这个深入地下的密室可不小，大约十丈见方。


    中间是一个大池子。


    方圆两丈，不知其深，池壁用整块的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不时闪过诡异的红光。


    池子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没干透的血，在符文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池子旁边有一个大磨盘。


    石质的，直径约一丈，上下两扇，同样满布灵纹。


    磨盘的边缘有一道凹槽，连接着一条手指粗的沟渠，沟渠的另一头通向血池。此刻磨盘没有在转，但凹槽里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碎屑，是骨渣。


    沟渠的内壁是暗红色的，那是血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一层糊上去的。


    此刻，文若谦就站在磨盘前，长袍下摆垂在脚面。


    他从袖中伸出手，手指上那枚储物戒幽光一闪，一具尸体从空中跌落，“砰”的一声摔在磨盘旁边的石板上。


    那是一具男性的尸体，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像是某个在邻关城讨生活的散修。


    他的身上满是刀伤——胸口三道，腹部两道，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边缘翻卷着，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凝固在死亡到来的那一瞬间，里面残留着某种来不及收回去的惊愕。


    文若谦低头看了尸体一眼，又从储物戒指里甩出第二具。


    这一具是个女人。


    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是那种在酒馆里端盘子的侍女常梳的发型。


    她的身上没有伤口——没有刀伤，没有剑伤，没有钝器打击的痕迹，脖子上没有勒痕，脸上没有挣扎过的表情。


    接下来，文若谦的做法就有点限制级了，他将两人的衣服脱光，掏出消化系统器官后，将两具尸体丢进了那磨盘的磨眼。


    然后磨盘转动起来，磨盘边缘的凹槽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涌出来。先是暗红色的液体，浓稠的，像没搅匀的浆糊，从凹槽里溢出来，顺着沟渠往下淌，流进了池子里。


    文若谦走到池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块暗红色的晶石，一把干枯的草药，还有一根手指长短的、黑乎乎的骨头……


    文若谦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进血池，就好像厨师往高汤里加了调料。


    池水开始有了反应。


    暗红色的液体表面开始冒泡，但不是从底下翻上来的，而是从液体内部、从那些被丢进去的东西周围，一点一点地析出来的。


    那些气泡很小，像鱼在水面下吐的沫子，聚在一起，碎开，又聚起来。液面的颜色在变——从暗红变成亮红。


    池边灵纹亮起来，从池壁的底部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爬，爬到池沿，爬到池子外面的地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刻痕里流淌。


    文若谦站在池边，看着这些变化，脸上没有表情。


    他伸手解开腰间的系带，长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面上。他没有低头看，抬脚从衣服里迈出来，赤条条地站在池边。


    他的身体已经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了。


    胸口那片暗红色的皮肤上，黑色纹路已经从锁骨蔓延到了胸口，从胸口蔓延到了肋下，从肋下蔓延到了腰侧。


    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像是长在肉里的，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皮肤下面烙了一遍，又在上面浇了一层半透明的蜡。


    他的腹部是凹陷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


    但他的血管很粗，是那种不正常的、和身体比例失调的粗，血管在皮肤下面鼓起来，像一条条吃饱了的蚂蟥，暗红色的血在管子里缓慢地、沉重地涌动。


    血池在灵纹的光芒下微微起伏，像是有生命的潮汐。


    那些气泡还在冒，但已经不多了，偶尔从池底某个角落浮上来一颗，“啵”的一声，在液面上碎开，散出一丝带着腥甜的热气。


    文若谦抬脚，踩进池子里。


    池子不深，最深处也只到他膝盖以上一掌。


    他走到池子中央，站定，接着慢慢地、带着一种虔诚，小心地弯下膝盖坐下。


    他坐在池底，暗红色的液体没过他的肚脐，那些黑色纹路在他的腹部皮肤下面疯狂地蠕动。


    文若谦今年已经六十岁了。


    五阶黄金。


    他没有勇气再参加晋升仪式，因为他这个5阶已经是运气了，他不够强。


    他-不-甘-心。


    所以他加入了血神教，血乃生命之精，是天地间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载体。


    每一滴血里都藏着一个生命全部的秘密——他的天赋、他的修为、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他得到了这部功法，这是他唯一的路——吃别人的命，补自己的命。


    吃得越多就越强，越强就越不像人，越不像人就越回不了头。


    但他不在乎，他要力量，他要青春，他要……


    他文若谦这辈子，从一个小商人家的孩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脑子，是手段，是心狠手辣，是每一次机会都死死咬住不放。


    但这些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的脑子再好使，能挡得住六阶高手的一剑吗？


    这个世界，最终还是靠拳头说话的。


    文若谦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池水顺着他全身的毛孔涌进去，他身体像是一块永远不被填满的海绵。


    他的身体在贪婪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吸收。


    血管里的黑色纹路亮起来，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指尖，从指尖蔓延到每一根毛细血管的末端。


    池水在下降。


    从胸口到腰，从腰到胯，从胯到膝。


    暗红色的液面每退一寸，他的皮肤就变白一分，肌肉就膨胀一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带着光泽的、紧绷的白。


    他的肋骨被长出来的肌肉重新包裹，把那些嶙峋的棱角填平，变成一层薄薄的、线条分明的覆层。


    水位退到脚踝的时候，他的身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年轻人的完美躯体，黑色的纹路消失了，浑身发着淡淡的红光，那是青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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