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竹马

作品:《开局先送忠犬[基建]

    幻境崩塌的余韵渐渐消散,缠绕在云疏辞身上的桑枝缓缓松落,失去支撑的她身体骤然一软,自半空中坠下。


    陆昭岳身形倏动,快步上前,将她稳稳揽入怀里。


    云疏辞睁开双眼,睫羽颤动,眸中残存的猩红与狠厉已然褪去,只剩疲惫与茫然。


    “你现下感觉如何?”


    陆昭岳臂弯用力,小心翼翼的将她轻放于地。


    云疏辞猝然被拉入幻境之中,心神耗损极重,良久才缓过劲。


    她抬眸望向那珠古桑,目光转动,示意陆昭岳。


    “不知我是否通过此次考核,劳烦陆城主前去一试,看看能否摘取桑叶。”


    末了又放心不下的叮嘱。


    “务必千万小心。”


    陆昭岳满目担忧的扫视她几番,终还是依言起身。


    他周身灵力翻涌,步步戒备地行至桑树前,唯恐它再度发难。


    那些粗壮的枝干此番却安分至极,从陆昭岳靠近再到摘取下桑叶皆毫无反应。


    云疏辞接过陆昭岳递来的桑叶,悬在心里的石头终是落地,她由衷地道谢。


    “多谢陆城主,若不是你突然闯入幻境,我断不会这般顺利突破困局。”


    陆昭岳望着她眼里漾开的笑意,又忆起幻境中那满身杀意,孤绝悲戚的她,心里止不住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云少主过谦了,若不是我与天冥城百姓,你根本不必受此苦楚。”


    他语气低沉,不觉垂首,难掩气馁。


    云疏辞年少时曾养过一只灵虫,每每犯错,便会耷拉着脑袋,一副沮丧的模样。


    此刻陆昭岳这般神情,她瞧着竟觉得有几分相似,再念此人虽不顾城中百姓,一路追随而来,却也未曾给她添过多麻烦。


    且她方才所言也并非虚言,若无他骤然闯入幻境,以她彼时深陷仇恨状态,即便最终能破局,也恐会走火入魔。


    她终究是心软了,原本备好的好聚好散之语在喉间辗转几番,终化作一声轻叹。


    “不过是些皮外伤,无伤大雅,不必劳烦城主为我传输灵力。”


    她侧目多看了眼被蚕丝修补好的迷阵,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推开陆昭岳欲要搀扶的手,闭眼凝神感受自身伤势。


    不过须臾,周身便泛起一层柔和白光,再定睛一看,所有伤口竟已尽数愈合,不翼而飞。


    陆昭岳目瞪口呆,半响未能言语。


    云疏辞瞧他这般,只觉好笑,难得心情不错逗弄他两句。


    “此术仅对皮外伤有效,陆城主还请稳住形象,莫要惊得下巴脱臼。”


    陆昭岳闻言一怔,下意识抚摸自己紧闭的唇角,方知自己被她打趣,哭笑不得。


    “既已拿到桑叶,便不必在此久留。”


    云疏辞声音自前方传来,陆昭岳回神,才发觉自己已被她落下一段路程,连忙提步跟上。


    “你修补好灵蚕后,打算如何为家族正名?”


    陆昭岳目视前方,小心发问。


    他心知此刻乃是欲心爱之人拉近关系的绝妙时机,他本可以与她从诗词歌赋聊到风花雪夜,消解她对自己的误解。


    可他脑中又不受控制反复浮现幻境里那片尸山火海,她孤身奋战的绝望模样。


    天冥城明明距竹海那般近,若他早派人探查,或许一切会有所不同——


    “陆城主。”


    云疏辞忽而驻足,回神望他,又恢复往日的清冷疏离。


    “我无需任何人的怜悯。”


    陆昭岳身形骤然僵住,急忙上前想要辩解。


    “不,我并非此意——”


    云疏辞却后退两步,避开他伸开的手。


    “但愿是我多虑了。”


    千言万语堵在陆昭岳喉间,他好像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办砸每一件事。


    他张了张嘴欲要解释,可又发觉所有言辞都苍白无力。


    他诚然是心疼她,可她这般强大的女子,从不需要他无用的心疼。


    若他能在强大几分,绝非这般束手无策。


    “二位这是何故?莫非拌嘴了?”


    温润的声音从前方林间传来。


    云疏辞浑身肌肉绷紧,看向来人。


    “疏辞,不必这般紧张,我不会伤你。”


    白衣男子温和含笑的看着她,嘴间虽责备,却又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亲呢。


    “云清宴。”


    云疏辞面色阴沉,叫出他的名字。


    “还是这般没大没小,该唤我兄长才是。”


    云清宴笑意温润,欣慰道。


    “没想我变成这副模样,你依旧能认出我。”


    “疏辞,我感到很高兴。”


    陆昭岳直觉大事不妙,观二人神态,显然相识已久,再联想到与其相似的姓氏,心下更是一沉。


    望天山竹海一族向来热心又神秘,世人对其多有好奇,此族除了冠绝天下的基建之术外,坊间亦流传诸多闲闻。


    期间当然包括竹海少主。


    传闻竹海家主收养义子云清宴,小小年纪便面如朗月,眸若清泉,风度翩翩,自带清贵温雅之态。


    家主见他品方也格外端方,便觉此人定能将自己性子活泼的女儿照顾得井井有条,隐隐有结为烟亲之意。


    两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本是一桩美谈。


    坏就坏在,这云清宴不知犯下何错,竟被驱逐出竹海。


    而后一场狩猎,再无半分音讯。


    坊间众说纷纭,传的最多的便是他已命丧于那场狩猎。


    陆昭岳细观二人面色。


    云疏辞对他出现,竟无半分惊讶。


    “你为何会在此处?”


    “疏辞,你我同出竹海,我信你定能懂我的心境。”


    云疏辞冷笑一声,毫不客气。


    “兄长,念及往日情分,今日我可不与你计较,但我需你认清身份,你早已不是竹海之人。”


    她眸色狠厉,一字一句。


    “甚至还有叛族嫌疑。”


    蚕丝自云疏辞袖口滑出,悬于半空,蠢蠢欲动。


    “疏辞,我本以为你见我归来,会心生欢喜,毕竟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心意相契。”


    云清宴扫了眼状似淡定的陆昭岳,语调愈发凄然,仿佛被伤得极深。


    “更何况我是为救你父亲而死,要不是我福大命大......”


    说到此处,他便不再多言,仅是略带责备的看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云疏辞被盯得一阵头皮发麻,险些失笑。


    她是自幼与他长大不错,却也没情深义重到这种程度。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陆昭岳,忽然福至心灵,头愈发的疼。


    那些外界流传的竹海闲话,她从前只当是戏言,还曾说与云清宴听。


    哪想云清宴竟异常认真,告知她家主确与他提过此事。


    “兄长,救父之恩,我自然铭记于.心。”


    她快走两步,挡到陆昭岳身前。


    “可你本该是身死之人,如今骤然现身本就不同寻常,在营地被尊为大人的是你,放我们通行的人是你,此刻拦我们去路的也是你。”


    云疏辞神情冷峻,冰冷的目光凌厉,好似直直穿透云清宴的内心。


    “在我们入桑林前,我便发现存放纸条树干遭人恶意划伤,更察觉迷阵被人恶意破坏,差点致我于死地。”


    “这些密辛,非我竹海之人不得知晓。”


    “兄长,我需你给我个交代。”


    “疏辞,你这是在怀疑我?”


    云清宴蹙眉抿嘴,面露伤感。


    “我与你同是出自竹海,甚至是当今仅存的两位竹海之人,我就这般不受你信任?”


    “我只认事实。”


    “好,既然你执意要知真相,那我便告诉你。”


    云清宴攥紧骨扇,垂头像是陷入回忆。


    “如你所见,我投奔了覆灭竹海之人。”


    “你。”


    陆昭岳一听便怒不可遏,本欲上前痛斥一顿,几番忍耐,终是按捺下来。


    云疏辞扫了他一眼,示意稍安勿躁,对于云清宴的话,仿佛早有预料。


    云清宴继续道。


    “可这绝非我本意。”


    他抬头,上前两步无助的恳求云疏辞。


    “疏辞,你也已经见识过那人的强大之处,我体内被他种下了蛊虫,若是不遵从他的命令,便会生不如死。”


    “疏辞,我始终坚信你是最懂我之人,我从来不肯轻易折服。”


    “你若想报仇雪恨,这是最好的办法,你现在将桑叶交出来,你我假意顺从,再寻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云清宴言辞恳切,举手投足间满是无力和悲切。


    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句真是我见忧怜。


    陆昭岳死死的盯着他,五指深掐掌心,心中暗自思忖如何劝导云疏辞莫要轻信此人。


    可转念一想,二人自幼相伴长大,情谊远非自己这个刚相识数日,还屡屡添麻烦的城主可比。


    “抱歉,兄长,你所言,我一个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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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疏辞终于开口。


    “你不觉得此番说辞,太过可笑?”


    “疏辞......”


    云清宴眸中盛满悲哀。


    “兄长,这怕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唤你。”


    云疏辞忽略冲他浅浅一笑。


    下一秒,身形便以迅雷之势弹射而出,快得只留一道残影。


    她转瞬来到云清宴身前,五指张开,蚕丝迸发,如利刃般直袭云清宴颅顶!


    云清宴反应亦极其迅速,骨扇迅疾一抬,堪堪挡住这凌厉一击。


    “疏辞,我本不愿如此。”


    骨扇遮住他半张面容,难辨神色,他反手一挥,将云疏辞掀飞而出。


    云疏辞借力旋身,稳稳落于陆昭岳身前,二话不说,拽住他的手腕便疾步奔逃。


    “快追上去!女的留活口,男的就地斩杀,事成者,重重有赏!”


    云清宴的冷喝声自后方传来,陆昭岳侧目瞥见身后数量众多,紧追不舍的追兵,一时未解局势何以骤变至此。


    “营地之外,我便就觉得他格外眼熟,直至破了幻境,才终于忆起,他不知用了何种邪术,改变了样貌。”


    云疏辞神色凝重。


    “我自小便看不透我这兄长,甚至对他多加防备,担心他会谋权篡位。”


    “但他瞧着,似是心悦你。”


    云疏辞略带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情爱于权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昭岳接收到她的眼神,适时闭嘴。


    有时他总好奇,身前女子身躯并不算高大,体内是如何隐藏如此惊人的爆发力,自己这般成年男子,全力奔跑,竟险些跟不上她的脚步。


    “云清宴此人心性与外貌全然不符,十分阴险狡诈。”


    “以我对他的了解,断不会将所有追兵安排在一路。”


    两人此刻已奔至分叉口,云疏辞却并未继续往前,反而带着陆昭岳纵身一跃,落于树枝上,随即自袖中取出竹制暗器,朝两条岔路尽数甩出。


    果不其然,暗器刚落,原本埋伏于草丛中的追兵骤然杀出,前排几人猝不及防,当场中招。


    “走!”


    云疏辞仅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多做停留,带着陆昭岳在林间横条穿梭,不过片刻,便隐没在桑林深处。


    “我们......算是逃过一劫了?”陆昭岳问道。


    “没这般简单。”


    云疏辞目光锐利,上下巡视桑林动静。


    “云清宴自幼聪慧,又与我年纪相仿,家主曾令他与我多次演习切磋。”


    “此人心思慎密,既肯主动暴露身份,定是有备而来。”


    云疏辞话音刚落,周遭桑叶便簌簌作响,数张巨网从天而降,直扑二人而来。


    云疏辞眼疾手快,身子轻盈如燕,轻巧躲过。


    陆昭岳紧随其后。


    “这是竹海特制蚕丝网,除施术之人,任何灵器法宝都无法损毁。”


    云疏辞望着再次扑面而来的巨网,接连换了几处落脚之地。


    “务必万分谨慎,一旦被罩住,即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陆昭岳郑重颔首,周身灵力运转,愈发谨慎戒备。


    二人一路奔逃,渐渐靠近桑叶林外缘。


    浓密如瀑的桑叶愈发疏朗,层层叠叠的深绿向后退去,漏下的天光愈发明亮。


    云疏辞驻足于树枝上,神色阴沉的看着树下浅笑而立的云清宴。


    “疏辞,你若此刻回头归顺,我尚可能留天冥城城主一命。”


    随之而来的陆昭岳亦听到此话。


    “他们人多势众,已将前路完全堵死,你我二人,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他沉默片刻,再看向云疏辞时眼里只剩决绝。


    “决定在你,我无异议。”


    云疏辞着实有些不解外界流传的天冥城城主冷酷果决,喜怒无常的传闻,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抬手一巴掌甩上去他肩头,帮他调转方向。


    “什么决定在我!天冥城的百姓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


    “我知道一处隐秘之地,快跑!”


    陆昭岳被打得发懵,但还是本能的跟上去,


    “何处?”


    “此地我幼时与云清宴常来,云清宴此番,是想将我们逼至不远处的悬崖,让我们无路可走。”


    “可我自幼不喜束缚,常偷偷甩掉他独自游玩,竟无意间在那悬崖之处发现了一处洞穴。”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