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匆匆离去的步伐是被醒来的辅助监督强行止住的。


    “抱歉，家入小姐，打扰您了。”面色苍白的老实男人半靠在病床上说，“夏油先生想要在明天上午见您一面。”


    “就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屋，他会派人接您去盘星教。”


    家入硝子有些惊诧地回头。


    她知道夏油在高专安插了间谍，否则自从他叛逃后，自己也不会一直没能与他见面。


    但这种间谍突然自爆的行为果然还是令人不安。


    “他出什么事了？”


    “抱歉，”面相憨厚的男人像他的脸一样老实摇头，“我并不知晓。”


    现在已经是冬季，透过窗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树干，和恼人的夏天完全不同。


    但是想抽烟的欲望和当时一模一样。


    家入硝子摩挲着手指，一方面担心，同时又忍不住地暴躁。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人渣啊！！！


    …………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偌大辉煌的会客厅再见到夏油杰时，家入硝子还是怔愣在原地。


    夏油杰端正跪坐在桌旁，望向窗外。凛冽的光照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斑驳的光影更像是被他瘦削的脸所割破。


    他整个人像一张轻飘飘的扭曲纸片，即便隔着蓬松的袈裟，也能看出枯瘦的躯干。


    硝子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夏油杰原本黯淡无光的琥珀色瞳孔挣扎着透出一抹亮来。


    “硝子，好久不见，你看，现在都没有烦人的虫子叫了。”


    家入硝子走到他对面：“是啊，太寂静了。”


    “没有猴子就是这样的。”


    “你喊我来不会是要说这些无聊话的吧，我可是放弃了宝贵休假时间来的。”


    “这么说话好伤人呢，硝子。”夏油杰深思不属的搭话，面色带出一点挣扎，最终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硝子看着他微微颤抖却迅速移开叠放在腹部的手，露出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度：“我怀孕了。”


    有些圆润的肚子在他干枯的身体上呈现出畸形的混沌美感。


    难道是昨天吸烟太多导致出现了幻觉？


    家入硝子难得开始怀疑起自己。


    要不还是再抽一根冷静一下吧。


    不行，孕妇是不能吸二手烟的。


    冷静两秒后，家入硝子选择接受男同期怀孕的震撼消息。


    “到底怎么回事？五条的？你们什么时候搞的？”


    夏油杰头痛地蹙眉：“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当初五条捕获了因为恐惧生育而产生的咒灵，可以使人生出蝇头，所以我们做了一个小实验，把我们俩的咒力强行混合到一起后看看是否能借此催生出强大咒灵。”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叹了口气：“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六眼也给出了毫无异常的结果。”


    那个咒灵甚至因此遭到了非常严重的损坏，被输咒力修好后也召唤不出来。


    直到上个月他感受到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硝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他头疼地捏紧了自己眉心，“我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别装。”家入硝子干脆地戳破他的假象，“你肯定是用尽办法后才找的我。”


    “你的肚子……到底怎么回事？准备好检查的仪器了吗？”


    “当然。”夏油杰还是一张端庄脸，但肉眼可见多了几分疲态。


    他本想借着桌子起身，但不知道为什么踉跄了一下，还是多亏家入硝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夏油杰拒绝了硝子的反转术士，抱歉地笑笑：“我的家人们不是故意偷听的，他们就是太担心我……”


    挥手打断了夏油杰的道歉，家入硝子木着脸快步走到门口，“唰”的一下推开门。


    露出了一二三四五六个脑袋。


    里面甚至有两个瘦弱的小女孩，和现在的夏油杰可太像父女了。


    “哇哦。”家入硝子用平稳的语气发出感叹，“没想到你们都在这里，太好了，把那些设备都推过来吧。”


    身后的夏油杰试图阻止：“硝子，我可以过去，没关系……”


    “是吗？”家入硝子举起手机，“需要我给五条打电话问一下吗？”


    “虽然他‘碰巧’今天出任务去了，但是你猜他会赶回来吗，要试试吗？”


    夏油杰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正好我有些累，那就麻烦硝子了。”


    他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十分配合，家入硝子冷笑一声，终于满意了。


    …………


    仪器透过冰凉粘液滑过夏油杰的肚皮，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别紧张，”家入硝子看着仪器安抚道，“是个女孩，身体……”她滑动着图像，突然僵住了。


    她丢下仪器，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发动反转术士。


    瞬间就被夏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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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握住了手腕。


    “是这样的，硝子。”夏油杰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情实意的苦笑。


    他张张嘴，嘴唇带着细微的颤抖，固执地眯起一双狐狸眼，话到嘴边又几次哽住。


    所以还是家入硝子替他说出口：“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对，”夏油杰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来，“我不想……”


    “你甚至已经在昨天吃了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


    “因为咒术师的好体质你还能勉强站立，但你知道孩子还在，所以想请我来，是想让我给你想办法？”


    家入硝子用指尖撬开被箍住的手腕，直起身子：“这不可能，夏油。”


    夏油杰苍白着脸，在家入硝子堪称可怖的眼神中慢慢坐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撑起他的身子。


    “不是这样的，硝子，这个孩子是半人半咒灵的体质，一般的方法没用，我已经试过太多次了，她在最虚弱的时候会强制吸收我的咒灵保证自己的生存。”


    “我不能生下她，你知道的，我生下她才是不负责任，她不会幸福的。”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硝子。”


    夏油杰试图再次抓住家入硝子的手腕，虚弱的声音中透着坚定：“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方法，不管结果怎样都可以。”


    家入硝子任凭夏油杰抓着自己的衣袖，直视他：“如果孩子没了，你才是真的没有办法幸福了。”


    “孩子已经七个月了，就算引产也能活下来，放弃吧，夏油。”


    她挣开夏油杰的束缚，拿出两颗戒烟糖塞进嘴里不停地咀嚼，试图借着榨出来的甜味冲淡坏心情。


    来之前想着心平气和地和夏油聊聊，但是现在真的忍不住了。


    家入硝子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说出来：“你可以回来的，夏油。”


    夏油杰仍枯坐在病床上，脸上的绝望还没散干净，听到这话也只是闭了闭眼。


    “夜蛾他们在你走后去调查那个封闭的小山庄，恶意囚禁虐待咒术师的罪名是板上钉钉的。”


    “你当时咒力失控，死亡的人大多是因为后续的治疗不及时，而且你后续又失踪联系不到，才给了总监部机会。”


    “总监部还下令控制你的父母，被五条拦住了，所以我真的很想不通。”


    冰凉的薄荷味在嘴里猛烈地散开，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五条在找到你后仍然在保护你的父母，你对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