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脑中思绪不停翻飞，像是回到了他做决定的当初：“不过是要杀掉猴子的那些话罢了。”


    明明才几个月的时间，却久远得仿佛过了好多年。


    被锁在狭小黑暗笼子里的菜菜子和美美子还那么小，身上被虐待的痕迹却叠了一层又一层。


    当愚昧无知造成的伤害不断具象化呈现在他的眼前，加害者与受害者终于彻底在他的世界里颠倒了方向。


    极致的愤怒让他的腹部隐隐作痛。


    咒力就是在这个时候失控，身体仿佛出现了贪婪的漩涡，大量吸食咒力的同时也耗费了他的体力。


    他能使出的咒力少得可怜，疲惫感喧嚣而至，连式神都不能放出来。


    原本想要屠杀整个村子的想法也不得不搁浅，退而求其次只将猴子们重伤。


    夏油杰抖着手破开双胞胎的牢笼时双眼已经模糊，好不容易找到宾馆勉强将双胞胎安置好后直接陷入了昏迷。


    醒来后，他发现手机已经被五条悟打爆了。


    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每一条都带着‘你在哪’的询问。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终于使混沌的脑子清醒，他在镜前扎好丸子头时终于做出了决定：是时候告别了。


    夏油杰的手指悬停在手机上好久，屏幕暗了又亮，他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但在新宿街头碰面时，悟还没有那么生气，只是皱巴着脸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然后邀功说多亏了老子拦下了总监会的命令，夜蛾又生气了，要不先买个大福吃了再回去慢慢解释……


    他的表情应该很难看，但还是因为挚友的话莫名其妙地勾起了嘴角。


    啊，这样可不行。


    他们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才对。


    禁止留恋。


    夏油杰仰着头，将五条悟皱起的眉毛和浓密的睫毛一点点收入眼底。


    悟真的好高，在高专时他还想努努力长高和悟比较一下呢，现在仰视的太久他脖子都有点疼了。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在五条悟停止话头甚至有些狐疑的盯着他时开口：“我要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他又看到那双湛蓝眼睛中自己的倒影：“我要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那些猴子的死亡不是因为我没控制住自己的咒力。”


    在悟的目光中他对自己宣告：“他们的死是我故意的，我厌恶猴子，我会杀掉他们。”


    “包括我的……父母。”


    五条悟愣了一会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大力气：“杰，现在可不是愚人节哦。”


    五条悟的笑声在和挚友的对视中逐渐停止。


    “你明白的悟，我是认真的。”肩部的手实在太烫了，夏油杰用了些力气才将五条悟的手从肩部拿开：“我们以后就是敌对关系了。”


    开什么玩笑！？


    明明只要回去，他们就还可以一起打游戏一起上课一起开玩笑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他们还可以继续他们美好的青春生活。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任务就这样？不要父母也不要他了吗？


    那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激烈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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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哦，想的很入迷呢，还是别跟我说了。”家入硝子的声音猛地将夏油杰唤醒。


    夏油杰下意识攥紧了被子：“因为快忘记了，在回忆。”


    他总是下意识地不去想那天发生的事，但是回想起来还是这么清晰。


    “悟应该和你说过了吧，就是那样。”


    他选择微笑着重复那句上百遍的誓言：“我要打造一个只有术士的世界。”


    他知道，家入硝子和五条都是能比自己更能接受当下的人，说到底也是他一个人过不去的苦夏罢了。


    那些沉闷的想法他从来没有向谁倾诉过，现在更是这样。


    所以真的不该找家入硝子来的，对硝子没有好处，对自己也是。


    见了面总是会频繁想起往事，但已经决定的事就要认真对待。


    家入硝子将糖咬得嘎吱作响：“无法理解呢。”


    “我已经做好准备，不期望所有人都能理解我。”


    夏油杰看看时间，对她歉意地笑笑：“对不起了，硝子，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打扰了你的休息时间，我让人把你送回去吧，你今天的开销我都替你出好吗？”


    家入硝子心中了然，往嘴里又塞了两颗糖降火的同时向同期开炮：“没关系，看你是个带球跑的可怜妈妈份上我原谅你。”


    夏油杰的笑意僵在脸上：“你在说什么啊硝子？”


    “难道不是吗？”家入硝子把手插进衣兜，“被抛弃的丈夫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孩子呢。”


    “到时候说不定会生出来一个举世无双的天才宝宝，踏上寻找父亲的艰辛旅途…”


    “硝子！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夏油杰恨不得将自己塞进被子里：“求你别再说了。”


    “嗯哼。”家入硝子报仇成功，伸出手：“你确定不接受老同学的治疗？”


    “再给我一段时间吧，我需要做好准备，”夏油杰按了按眉心：“到时候联系你好吗？”


    家入硝子拉开门：“到时候可就不止这个价了。”


    最终是菅田真奈美将家入硝子送出了盘星教，刚走出教门没多久，身着职业装的女士突然沉默着向她鞠了一躬。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家入小姐。”


    家入硝子吃了一惊，下意识躲避：“啊，没关系的。”


    再怎么混蛋也是她的朋友。


    “不，”菅田真奈美坚持着她的道谢：“小杰上个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简直要疯了，多谢您…让他冷静一下。”


    “果然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我的吧，”家入硝子头疼地扶额：“应该还有你们这些家人的劝说。”


    “但我不是为了让他放弃才这么说的，那个孩子太大了，的确是没有办法了。”


    家入硝子拿出手机按了按：“看他最近的状态还是没办法放心，加个好友吧，到时候有事直接打电话。”


    但家入硝子也没想到这个电话会打得这么快。


    难得的平安夜，没有病患，那些老头子也没有给什么指令，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的景象。


    刚准备休息一下的家入硝子刚伸了个懒腰，打算约歌姬去逛一逛，手机铃声就急促地响起。


    刚接通嘈杂的背景音就被灌进脑子里，尖叫声和哭泣声被无限放大。


    家入硝子心里猛地一沉。


    “家入小姐，很抱歉打扰你。”菅田真奈美急促的呼吸声响起：“小杰现在情况很不好，那个孩子好像，好像要出生了。”


    家入硝子收拾好自己，匆匆打了一辆车：“怎么回事？”


    “小杰虽然最近没有…但还是很虚弱，他又不想吃东西，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站着站着突然晕了过去。”


    菅田真奈美努力平复心情：“现在出血了，已经备好的医生一个在医院做手术，一个喝了酒完全不清醒。”


    “把他抬到手术室！器械都备好！”家入硝子直接付了十倍的车费：“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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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疼，好想吐。


    身下的血仍然在流，温热的被血浸透的床单和逐渐变凉的身体仿佛被分割在两个区域。


    撕裂的灼烧感从腹部传到五脏六腑，骨盆仿佛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


    夏油杰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毕竟进入高专后就有了悟和硝子。


    他死死拽着身下的床单，努力缓解即将生产带来的痛苦，但肌肉痉挛下他甚至有些无法控制自己。


    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被大人抱走，却还是能听到她们细碎的，仿佛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同期推门而入的身影，熟悉的反转术士拉走他的痛楚，但痛感又在下一刻卷土重来。


    虽然总想着不再耽误硝子，但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


    家入硝子确认了一番：“来不及了，准备剖腹产吧。”


    她转头看向夏油杰，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放轻松，咒灵虽然改造了你的身体使你怀孕，但它并没有制造出产道。”


    “所以相信我，睡一觉就好了。”


    麻醉针注入他的身体，夏油杰压制住无力的颤抖，和硝子搭话：“已经成为可靠大人了啊硝子，这次给你包一年的费用好吗？”


    家入硝子扯着嘴角查看器械：“确实可靠，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甚至可以帮你把这个孩子送给五条，他估计很乐意养。”


    “毕竟因为低血糖导致提前生产的孕妇可不算靠谱。”


    夏油杰盯着天花板，知道他对这个孩子确实太过亏欠：“其实我都打算买婴儿服了。”


    甚至还幻想过这个孩子长得究竟像谁。


    像他也很好，像悟也很好，毕竟他们两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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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帅，孩子不可能难看的。


    “当初我用了反转术士就不会突然这样，”家入硝子盯着墙上的钟表：“没想到这几天你还能想明白，希望这个孩子不会和你一样拧巴。”


    夏油杰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睛不受控地闭合，想伸手碰碰肚子但已经无法控制：“不会的，她很听话的，从来都不闹…”


    婴儿略显微弱的啼哭声唤醒他沉睡的意识。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叽叽喳喳的吵闹声360度无死角的在他身边环绕。


    “夏油大人醒了！”是美美子的声音：“孩子很健康，多亏了家入姐姐！”


    夏油杰费力地睁开眼，就看见菅田真奈美拿了一瓶葡萄糖，正喂给瘫软在沙发上的家入硝子。


    四肢有些无力，还残存着麻醉带来的冷，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周围…他歪歪头，看到了身旁的襁褓。


    红彤彤的小老头！？


    他和悟的孩子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夏油杰两眼一闭简直要晕过去。


    米格尔惊奇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清晰：“皱皱巴巴的，好丑。”


    拉鲁直接给他一肘：“孩子刚出生时都这样，以后会长开的，不要这样说。”


    夏油杰终于放下吊着的一颗心，他就说他和悟的孩子不可能丑！


    “妹妹好小好可爱，”菜菜子盯着停止哭闹的婴儿，手里准备着自己最喜欢的布娃娃。


    “送给妹妹和夏油大人。”美美子将自己和姐姐的娃娃放在夏油杰床上。


    夏油杰不会看五官，只能看到孩子皱着红红的小脸，张着嘴巴，拳头甚至只有他的两根手指大小。


    他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地开始在孩子脸上寻找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热闹的氛围让家入硝子笑出了声，她起身将孩子抱给了夏油杰：“一切顺利，她以后肯定是个好看的孩子，要取个名字吗？”


    夏油杰清清喉咙，发现嗓子有些干哑：“平安夜是个好日子。”


    他虚弱地靠在病床上，温柔的目光长久地凝望在孩子小脸上，最终还是选择满足自己亲了亲：“我希望她以后的生活平静安定。”


    “就叫静子吧。”


    …………


    家入硝子忙了一夜，刚想喘口气就接到了总监部的电话，老橘子恐怖的诘问让她的脑袋痛得要炸掉。


    熟练的刷了个反转术士，将就着应付完上头，拒绝了盘星教众人的送回请求，家入硝子漫步在街上，刚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了凝望着盘星教的五条悟。


    “硝子这个表情，看来没问题。”五条悟双手插兜，得知没事后显而易见的放松了，用六眼将她扫视了一圈后接着望向盘星教。


    “啊，化险为夷，”家入硝子选择放纵一把，买了盒烟蹲在大马路上：“你昨天晚上不是还在出任务。”


    “被烂橘子打电话恐吓了一顿，问我们两个是不是同谋，就直接赶回来了。”


    家入硝子被蠢到笑了一声，结果被呛得咳嗽不止：“你就这么等了一晚上？”


    “我还是很相信你的，硝子。”


    “其实是更相信那个家伙吧。”家入硝子盯着烟头处明灭的火光直至熄灭，“那家伙现在很不错。”


    喜得千金，现在正庆祝呢。反倒是这个最应该知道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家入硝子动了恻隐之心：“你不问怎么回事？”


    五条悟打了个哈哈，挠了挠后脖颈：“那家伙应该不想我知道吧，还是要尊重他啊。”


    好吧，自己吐露真心的唯一机会就这么被放弃了。


    但是其实说到底，自己也觉得五条不会问才这么说的吧。


    真是三个笨蛋。


    “走吧，夜蛾估计现在焦头烂额呢，”家入硝子拍拍手：“别当望夫石了。”


    五条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身影就消失在街头。


    他确实还有很多任务，先去把昨天晚上的处理了吧。


    窗外的风有些喧嚣，摇曳的树枝让夏油杰下意识地往窗外瞄了一眼，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很像那个人。


    心脏开始不受控的加速跳动，他的手指都因此在微微发抖。


    夏油杰死死的盯着那道身影，刚想确认就发现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没来由的松了口气：昨天晚上悟还在做任务呢。


    身旁的家人正在为他和孩子准备衣物和吃食，他摸了摸静子熟睡的脸庞。


    应该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