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峰点点头：“是。”


    “鄙人金满堂，澜涛城做些小买卖的。”金满堂乐呵呵地拱了拱手，“兄弟也是第一次来神尊治下的圣城巡礼吧？”


    拓跋峰愣了一下，这也能看出来吗？


    他十分不适应这种热情，别别扭扭地表示：“确实是第一次。”


    金满堂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一看就是外地人。”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穿得如此不体面？”


    拓跋峰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粗布麻衣，洗得发白，但补丁打得整整齐齐。


    腰间扎着皮带，脚上是一双新编的草鞋。


    头发也重新束过，用一根木簪别着。


    在他看来，这已经很郑重了。


    他抬头，看着金满堂那一身崭新的黑寿衣。


    又看了看前面那些同样穿着寿衣，画着死人妆的人群。


    再低头看看自己。


    拓跋峰张了张嘴，虚心求教。


    “这位……兄台，我这一身有何不妥？”


    金满堂一拍大腿。


    “哎哟，小老弟你连这都不知道？”


    “这可是神尊大人定下的规矩！”


    “神尊大人乃阴司正神，司掌寿元与死亡。”


    “咱们做信徒的，在这种大日子里，怎么能不投其所好？”


    “咱们穿得花红柳绿的，那是对大人的不敬！”


    “只有穿成这样，才显得咱们虔诚，也是为了让大人看着舒心，有回家的感觉！”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寿衣。


    “你看我这件，澜涛城最好的寿衣铺子做的，上等绸料，手工绣花，花了整整一百灵石！”


    “穿着它去见神尊大人，体面！”


    拓跋峰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如此。


    原来穿寿衣是为了庄重，是为了敬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顿时自惭形秽。


    太失礼了。


    真的太失礼了。


    大人对他西域恩重如山，他却连大人的爱好都不了解，这么莽撞地就来了。


    金满堂看他那副模样，哈哈一笑。


    “小老弟别急！”


    他一招手，旁边一个小厮连忙上前。


    金满堂吩咐了几句，小厮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崭新的寿衣。


    “来！”


    金满堂把寿衣塞进拓跋峰手里。


    “先穿我的！”


    “咱们都是神尊大人的信徒，也算自己人。”


    “这么重要的日子，可千万不能在神尊面前失礼！”


    拓跋峰愣住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金满堂摆摆手。


    “哎呀，小老弟别跟老哥客气！”


    “一件衣服算什么？”


    “你是不知道，当初澜涛城那场大难，神尊大人是怎么救的我们！”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感慨起来。


    “那时候啊，全城的人都快死光了。”


    “诡梦入侵，瘟疫横行，城里到处都是尸体。”


    “老哥我躲在柜子里，吓得尿裤子，以为这次肯定完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拓跋峰摇头。


    金满堂一拍大腿。


    “神尊大人降临了！”


    “就那么一挥手，满城的噩梦全没了！”


    “再一挥手，瘟疫全消！”


    “老哥我就这么活下来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


    “老哥我就是个臭做生意的，除了点黄白之物，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孝敬大人。”


    “当初给大人造了一尊金身神像，也被鼠大人嫌俗气。”


    “在大人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能让大家都穿得整齐，让大人看得舒心，也算老哥的一点心意了。”


    “所以小老弟你别跟老哥客气！”


    “赶紧穿上，体体面面地进去！”


    拓跋峰捧着那件寿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黑色的布料。


    忽然觉得，这件衣服，很重。


    不是重量上的重。


    是心意上的重。


    “多谢兄台。”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金满堂哈哈笑着摆手。


    “客气啥，快穿上！”


    拓跋峰正准备换衣服，背后的棺材里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爹爹，外面好热闹呀……”


    是小云。


    拓跋峰一愣，赶紧低声说。


    “小云别说话，现在在排队……”


    话没说完，就见金满堂双眼放光地看着他背后的石棺。


    “哎哟，小老弟背后还背着人？”


    拓跋峰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女儿，她身体不太好，只能待在棺材里。”


    在他看来，背着个棺材到处跑确实不太吉利，很容易吓到人。


    谁知金满堂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更加兴奋了。


    “哎呀，躺在棺材里？那不是更闷吗？”


    “快快快，把人放出来透透气。”


    “既然都到了圣城了，那就是到了福地了，有大人在此坐镇，还怕什么？”


    拓跋峰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周围。


    已经到了枉死城，确实不用再背着棺材了。


    他放下石棺，掀开棺盖。


    小云先从里面钻了出来。


    扎着两个羊角辫，虽然脸色苍白，但一看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紧接着，怜也爬了出来。


    干瘪的皮肤，灰白的眼球，被缝住的嘴唇，破破烂烂的古衣。


    站在阳光下，有些局促。


    “啊——！！！”


    金满堂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小云吓了一跳，赶紧扑进拓跋峰怀里。


    怜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往棺材里缩。


    “对……对不起……”


    她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果然。


    还是吓到人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


    手指死死攥着破烂的衣角。


    就知道会这样。


    她这样的怪物，怎么可能不吓到人。


    拓跋峰正要护住小怜，解释几句，却见刚才还在尖叫的金满堂，此时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小怜，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姑娘！！！”


    又一声高喊。


    怜愣了一下。


    这是在叫她？


    她抬起头。


    就见那个富态的金满堂，双眼放光地盯着她。


    满脸的激动。


    “姑娘，你这妆容！！！”


    妆容？


    怜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今天没有化妆，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太吉利了！！！”


    金满堂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太吉利了太吉利了！”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吉利的妆容！”


    怜彻底懵了。


    吉利？


    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