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王绾退休记

作品:《大秦奇谭

    咸阳宫,丞相府。


    王绾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丞相,这是河西郡关于修渠的预算,请您过目。”一名属官递上一卷竹简。


    “丞相,这是南阳郡关于流民安置的奏报,急等批复。”又一名属官递上一卷。


    “丞相,这是……”


    “够了!”王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竹简哗啦作响,“都给我放下!出去!全都出去!”


    属官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赶紧放下竹简,退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王绾粗重的喘息声。


    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了。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年代,他绝对算得上是“高寿”。


    自从先王庄襄王时期入仕,到如今始皇帝一统天下,他已经为大秦操劳了整整四十年。从满头青丝到两鬓斑白,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如今垂垂老矣的老翁,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大秦。


    但他真的……太累了。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子时才能歇息,批阅的奏章堆得比人还高,处理的政务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更要命的是,陛下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经常半夜三更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讨论什么“郡县制”的推行细节,或者“驰道”的修建路线。


    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年。


    “不行,”王绾扶着桌案站起身,眼神逐渐坚定,“我得走。再不走,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咸阳了。”


    他铺开一卷崭新的竹简,提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奏章——告老还乡疏。


    “臣王绾,顿首再拜,谨奏陛下……”


    次日,大朝会。


    王绾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持笏板,站在百官之首,神情肃穆,仿佛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臣,有本奏!”王绾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


    嬴政坐在御座上,看着王绾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挑了挑眉:“王相有何事?”


    王绾“噗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奏章:“陛下!臣……臣年事已高,精力衰退,近来常感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恐难当丞相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大殿内一片寂静。


    众臣都惊呆了。王丞相要退休?这……这可是大事啊!


    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绾,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王相,你今年……六十有三了吧?”


    “是……是。”王绾心中一喜,陛下记得我的年龄,看来有戏!


    “嗯,是老了点。”嬴政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朕记得,先王在世时,你也是这副模样,那时候你才四十岁,就说自己‘精力不济’,想辞官。先王没准,让你多干二十年,这不也干得好好的吗?”


    王绾:“……”陛下,您记性要不要这么好?


    “陛下,”王绾硬着头皮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秦一统天下,政务繁杂,远胜往昔。臣……臣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心有余而力不足?”嬴政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王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相,朕看你昨日批阅奏章,一口气批了三十卷,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比李斯那小子强多了。这像是力不足的样子?”


    李斯在一旁无辜躺枪,嘴角抽搐了一下。


    “陛下,”王绾急中生智,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臣……臣近日偶感风寒,太医说……说臣这是积劳成疾,需静养……静养半年……”


    “风寒?”嬴政眯起眼睛,“夏无且。”


    “臣在。”太医令夏无且出列。


    “去,给王相把把脉。”


    夏无且走到王绾面前,王绾拼命给他使眼色:老夏,帮帮忙,就说我快死了!


    夏无且面无表情地搭上王绾的手腕,片刻后,转身对嬴政道:“回陛下,王相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只是肝火稍旺,并无大碍。至于风寒……臣没摸出来。”


    王绾:“……”夏无且!你这个叛徒!昨天你还收了我的参汤!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听见了吗,王相?夏太医说你身体好得很,再干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陛下!”王绾欲哭无泪。


    “好了,”嬴政挥挥手,“王相的心意朕领了。这样吧,朕准你……每日晚半个时辰上朝,早半个时辰下朝。如何?”


    王绾:“……”这有什么区别?不还是得干活吗?


    “退朝!”嬴政不给王绾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第一次进攻,失败。


    第一次试探失败,王绾痛定思痛,决定使出杀手锏——苦肉计。


    不就是装病吗?夏无且不配合,我自己来!


    这日,王绾没去上朝,而是派人给宫里递了消息:王丞相昨夜突发急病,卧床不起,无法视事。


    消息传到章台殿,嬴政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挑了挑眉:“哦?病了?”


    “回陛下,说是……中风,嘴歪眼斜,话都说不利索了。”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


    “中风?”嬴政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走,去看看咱们的王相。”


    半个时辰后,嬴政的銮驾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王绾躺在床上,脸上抹了姜黄粉,看着蜡黄蜡黄的,嘴角还特意用胭脂画歪了一点,眼睛半睁半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样子。


    “陛下驾到——!”内侍唱喏。


    王绾心中暗喜,赶紧闭上眼睛,装死。


    “王相!王相!陛下来看您了!”管家在一旁“焦急”地呼唤。


    王绾缓缓睁开眼,看到嬴政,挣扎着要起身:“陛……陛下……臣……臣……”


    “王相不必多礼,躺着说话。”嬴政坐在床边,看着王绾那副“惨状”,强忍住笑意,“朕听说王相病了,特意带了御医来。”


    他身后,夏无且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王绾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虚弱”地摇头:“不……不用了……臣……臣这是老毛病……歇歇就好……”


    “那怎么行?”嬴政一脸关切,“王相乃国之栋梁,若有个闪失,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夏无且,给王相好好看看。”


    “诺。”夏无且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王绾的手腕。


    王绾拼命想把手缩回来,但夏无且手劲极大,根本挣不脱。


    片刻后,夏无且松开手,转身对嬴政道:“回陛下,王相脉象……比昨日还要强劲三分。至于中风……”


    他看了一眼王绾嘴角的“歪斜”,伸手抹了一下,手指上沾了点红色。


    “这是……胭脂。”夏无且淡淡道。


    王绾:“……”完了。


    嬴政看着王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冰冷:“王绾,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


    王绾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磕头:“陛下饶命!臣……臣知罪!臣只是想……想……”


    “想退休?”嬴政替他补完。


    “是……是……”王绾老泪纵横,“陛下,臣真的干不动了!求陛下看在臣为大秦效力四十年的份上,让臣回家种地吧!”


    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臣,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王绾,你以为朕不想让你休息吗?”嬴政语气缓和了些,“但如今大秦初定,百废待兴。李斯虽然能干,但资历尚浅,难以服众。蒙恬、王翦皆是武将,不通政务。这丞相之位,除了你,朕还能交给谁?”


    王绾抬起头,看着嬴政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心中突然有些触动。


    是啊,陛下也不容易。每天批阅的奏章比他多十倍,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还要防着六国余孽,操心着北击匈奴……


    “陛下……”王绾声音哽咽。


    “这样吧,”嬴政站起身,“朕再给你减点担子。以后,李斯负责具体执行,你只负责审核把关。如何?”


    王绾看着陛下那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臣……遵旨。”


    第二次进攻,不仅失败,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既然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王绾决定使出终极绝招——摆烂。


    你不是不让我走吗?那我就不好好干!把事办砸,看你还留不留我!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大秦官场出现了一道奇景。


    “陛下,王相把河西修渠的预算批了,但……批错了,多批了一个零,预算超支十倍。”


    “陛下,王相把南阳流民的安置方案驳回了,理由是……字写得不好看。”


    “陛下,王相把……”


    “够了!”嬴政把竹简摔在桌上,脸色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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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这个王绾,是铁了心要跟朕作对啊!”


    “陛下息怒,”李斯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相或许……真是年纪大了,糊涂了。”


    “糊涂?”嬴政冷笑,“他糊涂?他比谁都精!这是跟朕玩‘自污’呢!”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嬴政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想摆烂吗?朕就让他摆个够!”


    次日,王绾正坐在府里喝茶,等着陛下召他进宫训斥,然后顺势提出辞职。


    然而,等来的不是训斥,而是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王绾,年高德劭,忠心体国,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顷,并……赐‘免死金牌’一面,可免三次死罪。钦此!”


    王绾:“???”


    “公公,这……这是何意?”王绾一脸茫然。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说道:“丞相,陛下说了,您年纪大了,偶尔犯点错,情有可原。这免死金牌,是给您防身的,以后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只要不超过三次,都没事。”


    王绾:“……”陛下,您这是要让我在“摆烂”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啊!


    “还有,”太监补充道,“陛下说了,既然您精力不济,那以后奏章就不用批了,让李斯批。您就……盖个章就行。”


    “盖章?”


    “对,盖章。”太监拿出一枚崭新的玉印,“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刻的‘审核专用章’,以后所有奏章,李斯批完,您盖个章,就算通过了。”


    王绾看着那枚玉印,嘴角疯狂抽搐。


    这不就是让他当“橡皮图章”吗?而且还是那种……盖错了也不用负责的橡皮图章!


    “陛下还说,”太监压低声音,“您要是觉得盖章也累,可以找个人替您盖。只要别让朕知道就行。”


    王绾彻底无语了。


    这哪是挽留,这分明是……耍赖啊!


    王绾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枚沉甸甸的“审核专用章”,和旁边金光闪闪的“免死金牌”,长叹一声,把写了一半的辞呈撕得粉碎。


    “老爷,不辞了?”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辞?”王绾苦笑,“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怎么辞?我要是再辞,那就是不识抬举,是找死。”


    “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王绾拿起那枚玉印,在手里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释然,“既然陛下非要留我这把老骨头,那我就……再陪他几年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咸阳宫,喃喃自语:“陛下,您这哪是舍不得臣,您这是……怕寂寞啊。”


    是啊,当年的老臣,走的走,死的死,如今还在朝堂上的,也就剩下他王绾、蒙武(蒙恬之父,已半退休)等寥寥几人了。


    陛下虽然雄才大略,但高处不胜寒。身边若是连个能说几句真心话的老人都没了,那该多孤独。


    “来人!”王绾喊道。


    “在。”


    “备车,进宫。”


    “老爷,您这是……”


    “去给陛下……盖章。”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看着去而复返的王绾,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笑容:“王相,病好了?”


    王绾躬身行礼,没好气道:“托陛下的福,吃了陛下的‘定心丸’,臣这病,想不好都难。”


    嬴政哈哈大笑,走下御座,亲自扶起王绾:“王相,朕就知道,你舍不得朕。”


    “臣是舍不得这大秦的江山。”王绾哼了一声,“怕被某些年轻人给折腾坏了。”


    “好好好,随你怎么说。”嬴政心情愉悦,“既然回来了,那就干活吧。这里还有一百卷奏章,等着你盖章呢。”


    王绾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竹简,眼前一黑:“陛下!您不是说让李斯批吗?”


    “李斯批完了,你得审核啊。”嬴政理所当然地说道,“审核,也是要花时间的嘛。”


    王绾:“……”我就知道,上了这条贼船,就别想轻易下去!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前,拿起玉印,蘸了印泥,重重地盖在竹简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嬴政看着王绾那副“生无可恋”却又认真工作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大秦的朝堂,还是得有这老头在,才像个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