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自证风波

作品:《死对头要我娶她共掌天下

    一个月。


    昭荧掰着手指头数了整整三十天,从落叶数到起风,从起风数到天凉。


    她和裴泠箬之间的“不对付”,比从前更甚。


    从前好歹还会互相瞪眼、偶尔拌嘴,现在倒好,彻底成了陌路人。


    但由于两人向来不合,一个顽劣不羁、一个清高自持,从前就很少说话,如今彻底形同陌路,在所有学子眼里,再正常不过。


    太傅倒是松了口气,随着这俩祖宗终于消停了,血压也跟着稳定了不少。


    直到某天宫学开课前。


    裴泠箬突然起身,走到太傅面前,恭敬行礼:“太傅,学生有一事相求。”


    太傅放下书卷:“何事?”


    “王女往日课堂偶有分心捣乱,学生坐在后排,难免被干扰,恳请太傅准学生调整座位,以便专心听课。”


    话音落下,整个学堂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后排——昭荧正趴在桌上打哈欠,闻言动作一僵,哈欠打到一半卡在喉咙里,表情滑稽得像吞了只苍蝇。


    太傅看了看裴泠箬,又看了看后排那个一脸懵的王女,眉头微皱。


    他素来赏识裴泠箬的勤勉,对昭荧的顽劣也颇有微词,此刻听裴泠箬这么说,心中杆秤立刻偏了。


    “准。”太傅点头:“你想坐哪儿?”


    “前排中间即可。”裴泠箬答得干脆。


    “去吧。”


    裴泠箬行礼,转身走回座位,利落地收拾好笔墨纸砚,抱着书箱走到前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铺纸,研墨,全程没看过后排一眼,仿佛后排那个目瞪口呆的王女,根本不存在。


    昭荧“切”了一声,并不在乎。


    等到第二天走进学堂,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端坐在前排,距离远得她想扔纸团都扔不到。


    她愣在门口,手里攥着昨晚熬夜写的策论草稿,纸边都被她捏出了褶子。


    她本来想今天找个机会,假装不经意让裴泠箬看到这篇策论的。


    现在好了,别说看策论,连脸都看不见了。


    昭荧闷闷不乐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盯着那个端端正正的背影,只感憋屈。


    等着。


    她暗暗咬牙,这次大考,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让你知道,我姬昭荧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散学后,昭荧揣着钓竿鱼篓,快步追上沈妤和林双双。


    “走,去御花园钓鱼。”她晃了晃手里的鱼篓,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锦鲤老肥了,钓几条玩玩。”


    沈妤眼睛一亮:“行啊!上回我钓了条金的,养了三天死了,这回再钓条。”


    “你那叫钓吗?”林双双翻了个白眼:“你用网兜捞的,鱼鳞都刮掉一半,不死才怪。”


    三人说说笑笑往御花园走,聊起太傅新讲的《春秋》,沈妤学着太傅摇头晃脑的样子,逗得昭荧笑弯了腰。


    走到半路,沈妤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裴泠箬正独自往宫门走,身边没跟任何人,背影笔直却显得孤零零的。


    “哎,你看。”沈妤用胳膊肘捅了捅昭荧,压低声音:


    “裴泠箬又一个人走,每天都独来独往,跟谁都不亲近,也太清高了点,难怪没人愿意跟她玩。”


    林双双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以前在宫学,她就总是独来独往,如今调去前排,更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生分,也就成绩好,不然谁搭理她。”


    换作从前,昭荧肯定会跟着点头,甚至调侃两句“人家那是才女的傲气,懂不懂”。


    可现在,听到别人说裴泠箬不好,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说人家干嘛!管好自己吧!”


    沈妤和林双双同时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写满了震惊。


    沈妤试探着问:“明曜,你怎么了?你以前不也觉得她太清高,不爱搭理人吗?怎么今天还护着她?”


    昭荧被问得一愣,瞬间嘴硬起来:“谁护着她了!”顿了顿,又找补道:“我就是觉得,背后说人闲话不地道,咱们自己玩自己的,提她干嘛!赶紧走!”


    沈妤和林双双一脸懵圈,被昭荧推着往前走,走远后还在小声嘀咕:


    “不对劲,她今天太奇怪了。”


    “可不是嘛,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在意别人说谁闲话啊。”


    “难道是咱们说重了?”


    昭荧听着身后的嘀咕,嘴角撇了撇,心里暗暗嘟囔:你们懂什么?她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她只是……只是不想听别人说她不好。


    至于为什么不想,昭荧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裴泠箬不是清高,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亲近。


    不是孤僻,只是被裴家那座大山压着,连笑都要小心翼翼。


    一转眼,宫学大考的日子就到了。


    太傅站在讲台上,郑重其事地宣布:“此次大考成绩会张榜公示,也会呈给陛下过目,望诸位学子认真对待,莫要辜负了这几个月的苦读。”


    学堂里一片哀嚎,昭荧却难得地没有跟着起哄。


    这一个月,她没逃过一节课,没在策论纸上画过一只王八。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夜深了还在灯下写策论,连宫女都以为她中了邪。


    她就是要证明,她不是裴泠箬说的那种人。


    考前,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前排,在心里狠狠发誓:这次一定要考好,让你刮目相看。


    考试开始,监考的太傅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学堂。


    姬昭荧——那个每次考试不是睡觉就是画王八的王女,竟然在认认真真地答题。


    笔尖沙沙地响,字迹虽算不上漂亮,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跟她平时鬼画符似的卷子判若两人。


    太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满脸诧异。


    昭荧全神贯注,连头都没抬。


    策论题目是“论农桑之本”,她把这一个月背的、写的、琢磨的全倒了出来,从播种时节写到赋税轻重,从水利灌溉写到仓储调剂。


    虽算不上惊艳,但条理清晰,引经据典,绝不是从前那种抄套路的敷衍货色。


    三天后,成绩张榜。


    宫学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学子们挤在榜单前,议论声嗡嗡的像炸了锅。


    昭荧挤在人群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先看见榜首“裴泠箬”三个字端端正正写在最上面,后面跟着的成绩一栏写着“甲上”。


    意料之中。


    昭荧心想,她要是不考第一才奇怪。


    众人也纷纷赞叹:


    “裴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甲上啊……我连乙等都考不到……”


    裴泠箬站在人群旁,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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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那个名字不是自己的。


    昭荧挤在人群里,紧张地往下找自己的名字,越找心里越慌。


    从榜首往下,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名……


    没有。


    第二十名、第三十名……


    还是没有。


    她手心开始冒汗,脑子里嗡嗡作响,难道……还是没考好?这一个月的努力,全白费了?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目光扫过中游偏上的位置——


    “姬昭荧”三个字赫然在列!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丙上。


    丙上。


    虽然只是中等偏上,离甲等还差得远,但比起从前动不动就“丁下”“不及格”,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昭荧瞬间眼睛发亮,心里狂喜:我真的进步了!


    裴泠箬肯定能看到!她一定会对我改观的!


    她忍不住咧嘴笑起来,转头就想去找裴泠箬,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可下一秒,周围的议论声就变了味——


    “等等。”旁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姬昭荧?王女?她怎么可能考这么好?以前不都是吊车尾,有时候连及格都费劲吗?”


    昭荧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用问?”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接话:“肯定是作弊了呗,趁人不注意偷抄了谁的,或者提前弄到了题目。”


    “就是!就她那顽劣性子,怎么可能突然开窍?天天斗鸡走狗,跟沈妤她们混在一起,哪有功夫读书?”


    “王女这是没救了,连考试都敢作弊,要是陛下知道了,得多寒心啊。”


    “可不是嘛,陛下对她寄予厚望,她倒好,净整这些歪门邪道。”


    一句接一句,像冰水兜头浇下来。


    昭荧站在榜单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她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有作弊。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她熬了十几个晚上写策论,她把《齐民要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她——


    她想辩解,想骂人,想冲上去揪住那些人的领子吼“我没有”。


    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她。


    好像她所有的努力,在“姬昭荧”这三个字面前,都一文不值。


    她僵在原地,眼眶发酸,胸口闷得像被人塞了团棉花,喘不上气。


    人群外围,裴泠箬站在不远处,也在看榜单。


    她听见了那些议论,眉头微微蹙起,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昭荧身上。


    昭荧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没有回头,没有辩解,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却死撑着的树。


    裴泠箬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走出几步,她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回头,最终还是没停。


    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昭荧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扎进耳朵,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这一个月拼了命地学,就为了让一个人刮目相看,结果那个人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成绩。


    而那些注意到的人,全在说她作弊。


    她慢慢松开拳头,掌心里几道深深的月牙印,渗出了血丝。


    “我没有……”她咬着牙,声音发颤:“我没有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