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勤学】戳破
作品:《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无限】》 “兄弟学问好啊,”时镜对郭崇笑道,声音清亮得与客栈的阴郁格格不入,“四海之内皆兄弟,金风玉露一相逢。独在异乡为异客,好个天涯若比邻。”
说话间,她的手已自然地伸向郭崇面前的汤碗。
“咱们一起吃鸡,一起探讨学问,你看如何?”
郭崇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一种听到什么“脏东西”又不知道从哪处理的错乱感。
“……。”
老头呵了声,神色冷漠。
“客人说是不勤奋,肚子里都是墨水,怕是平日里……没少背着人偷偷用功吧?”
白寄真听到这话一慌,昨夜那人就是偷偷用功死的。
沈青筠宽慰道:“无碍,这是白日。”
老头转向郭崇:“崇儿,你瞧现在这些人,一个个嘴里说着闻鸡下锅,起不来床,那背地里是铆足了劲学,你听听,两句话就是一篇文章。”
“大爷这话片面了,”时镜舀了口鸡汤入口,“我身边能比得上我这学问的,还真没有几个。有些东西,讲究个天分。”
“崇儿,听见没?”郭富立刻接话,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人家是天生,你便更该以勤奋,那个叫……勤能补拙,加倍……”
“爷爷,她全背错了,”郭崇僵硬着应话,“七拼八凑,没一句能连上。”
老头霎时哑了声。
“我背错了吗?不能吧……”时镜咬了口鸡腿,又看向老头,“大爷,我背错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背没背错!”郭富脸皮涨红。
“您刚还说您客栈出了三个鸿羽学子,”她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您教出来的,特地来此方客栈,想着跟您取取经,沾沾您的智慧……”
不等老头说话。
她又举起鸡腿晃了晃,语气一转,“不过别说,您这鸡养得好,鸡汤味道也不错,可见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大爷虽然学问不行,鸡汤香啊。”
一旁的郭崇默默盯着时镜。
老头终于回过神,气得要吐血,“那是我给崇儿的鸡,你吃了,你竟然吃了……我们客栈不要你这种客人!”
“哦,”时镜挑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根鸡腿骨头,“我可是鸿羽书院院长亲自预定的学子。您确定……不要我?”
她转身就往客栈大门走,“什么聚福客栈,连我这般优秀的学子都容不下。可惜了,本来还想顺便辅导辅导您孙子的学问。”
“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
时镜背着昨夜的书,刚走到客栈门口。
身后就传来老头的声音。
“等、等等!你、你真要进鸿羽书院了?”
时镜的腰间,有块青色玉牌的虚影一闪而过,那是她在鸿羽书院副本时,被夫子授予‘鸿羽优异学子’的玉牌。
发牌同样看到了那虚影。
“勋章吗?你身上还挂着鸿羽优异学子的名头?”
时镜也没想到能有这变化。
她转回身,微微抬头,“我这一身才华,鸿羽书院能拒绝我?”
一旁桌上,祝承与白寄真早已屏住呼吸。
祝承喃喃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她是不是根本没弄清楚这是试炼……”
有一瞬间。
他自个都忘了这对祖孙是试炼怪。
还有种误入普通客栈,听少女跟老头唠嗑的感觉。
要知道,客栈里这对祖孙都有不可触碰的死亡禁忌,比如这个掌柜郭富,他是真的会把可能带坏自己孙子、或者超过自己孙子的客人杀死或者赶出客栈!
一旦被赶出客栈,那夜里必死。
他望向沈青筠,“师姐,眼下情况……”
那新人明显是在吹牛,试图哄骗老头自个能进鸿羽。
老头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骗……
沈青筠却先一步侧首,低声问白寄真:“她方才背的文章……”
“是昨夜楼上背的,”白寄真也不想看时镜身死,忙道:“昨夜她背过了那位,我们才活着。”
沈青筠轻点了下头。
“那就没事,她有‘真才华’,郭富不会赶她出客栈。”
沈青筠看着时镜若有所思。
果然,这姑娘敢起身,仗着的就是昨夜比过了郭崇。
而且这姑娘看似行事毫不顾忌。
但……
她说的每句话,都在戳穿郭富的伪面。
在一片死寂中。
老头退了步。
他忽地扯出一抹笑,说:“客人回来坐吧,方才是小老儿上了头,冲撞了客人。不过一锅鸡汤罢了,我将汤端出来,客人们一道吃,补补气力,一会才能好好交流学问。”
又对郭崇道:“崇儿,要好好跟客人学啊,你看看这位客人,能吃能说,难怪能叫鸿羽书院定下。你可得勤……”
“勤劳致富!”时镜坐回了郭崇边,“大爷,您这鸡养得是真地道。要我说,您该多养些,往后客栈里的学子都点上一碗,也是一笔进项。您瞧您还年轻力壮,勤快点,多干点,把家底攒厚实些,给孩子多留点立身之本。不然等您孙子真进了鸿羽,旁人埋头读书,他还得操心明日饭钱从哪儿来,那怎么成?”
她絮絮叨叨,像个真心为这家人盘算的邻居:“大爷,勤快,勤劳,勤动脑……您肯定不是那种只会动嘴皮子教训孩子,自己碌碌无为只能等着享儿孙福的人,对吧?”
又凑到桌前,看向郭崇,“你爷爷一定不是这种人吧?”
郭崇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被恐惧、疲惫和空洞占据的眼睛里,映出“迷茫”二字。
终于。
鸡汤被端上了锅。
时镜抢先拿起汤勺,舀了满满一碗,塞到郭崇手里。
“兄弟,给爷爷端一碗,让爷爷先吃。”
郭富连连摆手,后退半步:“我不吃!我哪有这命?我就是个贱骨头,这些好东西,合该留给读书人,留给……”
郭崇端着碗,没动。
“胡说!”时镜起身就把碗从郭崇手里拿过,转而塞到老头怀里,“不吃怎么有力气勤劳,怎么勤快,怎么勤动脑?还有大爷,汤太咸了。”
“我根本没放盐……唔……”
另一只肥嫩的鸡腿,被时镜眼疾手快地塞进了郭富欲要争辩的嘴里。
“欸,大爷汤也喝了,鸡腿也吃了,我们也吃吧,”时镜坐回了桌旁,舀了碗汤,放在郭崇面前,“兄弟,别客气,你爷爷吃过了,该咱们吃了。”
沈青筠垂眸,看着面前那碗被推来的汤。
再抬眼时,郭崇已端起碗,认真喝了起来。
没有麻木抗拒,也没有无措的僵硬。
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落了地。
这个叫时镜的姑娘,何止是读懂了这对祖孙。
她的每句话,都在主导试炼规则。
念错的诗,是在动摇郭富的权威,让郭富那一声声“勤奋学问”,在同孙子夸赞时镜时成为笑谈。
抢夺又分享的鸡汤,是一记狠辣的耳光,扇在郭富那套“自我牺牲”的悲情戏码上——
看,你也能吃,你并不神圣。
大谈“勤劳致富”、“给孙子攒立身之本”,是在用“实际的生存责任”替换“虚妄的学子光耀”。
郭富执念让孙子成为“人上人”,时镜则在说“要成为能自立的人”,她在悄悄给郭崇灌输新的生存智慧。
还有那个身份威慑和利益绑定……
沈青筠对于郭富的过度反应感觉讶异。
但不得不说,时镜这一举动,是在拆穿郭富,在让人看到郭富对孙子执念下隐藏的自私与功利。
这个姑娘不一般……
沈青筠端起面前的鸡汤,温热透过瓷壁传来。
可……这些真的能让她们在第三日逃出这个客栈吗?
她莫名有些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