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勤学】三楼

作品:《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无限】

    鸡鸣的时候。


    外头的两个男鬼也停止了来回“爬动”。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传来下楼声。


    很快就有阴气弥漫进屋。


    依旧是先找时镜。


    发牌看着床边的鬼一样单薄的少年,不由道:“不愧是阿镜,讨人喜欢,也讨鬼喜欢。”


    时镜闭着眼背功课。


    又是“硕鼠硕鼠”,又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又添几句离骚。


    在少年痛哭流涕的求饶声中,同昨晚一样,郭崇被血水拉走了。


    一切恢复寂静。


    从此刻到天完全亮,她们都将是安全的。


    时镜坐起身,对白寄真说:“我上楼一趟。”


    白寄真被那绳子勒得脖子疼,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你要去三楼?”


    时镜点了下头,已然起身,


    “郭崇应当被关进楼梯间,此刻三楼空置,是去楼上的好时机。”


    不然白日里,郭崇都在楼上。


    白寄真还有些担忧。


    “可外面……”


    “明日就是最后一晚,就怕明日我床上的针,变成了长锥子。”


    那扎进腿里可疼得紧。


    所以她们得在明日鸡鸣前通关,避免背书和在郭崇面前背诵。


    白寄真知道这个理,她跟着起来,“那我……”


    “你在这等着就好,”时镜已经朝门口走去,扎过针的大腿有些刺痛,但不影响行动,“师姐的杯子我带着了,没事。”


    白寄真这才松了口气。


    带了就好。


    “那你当心。”


    时镜拉开点门缝,走道昏暗,隐约可听到细微的求饶声从一楼传来。


    “爷爷,我知道错了……爷爷,我害怕……”


    那声音从少年的清朗一点点变尖变细,就好像声音的主人在一点点变小。


    她打开门溜出去,站在了走道。


    走道尽头的窗子提供了些许光亮,地板上依旧可见黏稠血迹。


    她走到楼梯口,没有发出声音。


    朝下看,隐约可见一楼有晃动的黑影。


    身后正对楼梯口的房间紧闭,是沈青筠二人的屋子。


    另一头的则敞开着门,里头黑洞洞的,不知道两个鬼是不是回到了床下。


    她看向三楼的方向,手落在楼梯扶手上用力晃晃。


    嗯,很牢固。


    于是她踩着扶手下那根用于加固的横木,往楼上爬。


    发牌:“……怎么不踩楼梯?”


    时镜:“你知道小孩子对家长的脚步声有多敏感吗?”


    这座客栈一到夜里,就会放大脚步声。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郭崇惊惧心理的投射。


    很多孩子在房间里待着时,对家长的脚步声都很敏感,能判断出家长离自己还有多远。


    如果她踩在这座郭崇房间外的楼梯上,那等于她代入了老头的角色,成了压迫对象。


    房间里原本存在的真实东西很可能消失。


    就像孩子会在听到脚步声时,着急忙慌藏起发呆时瞎画的画,刚写的日记,做错的题……


    时镜扒着扶手到了三楼。


    郭老头在三楼楼梯口建了个门,紧闭着的门,门楣上还有个小横幅:【天道酬勤】。


    木门上刻着两条跃出水面的鱼。


    大概寓意着鲤鱼跃龙门。


    她轻轻推开门。


    没有声音。


    看样子门质量很好。


    自缝隙里透出些许微光。


    时镜将门推得更开一些,看到了门内场景。


    这是个很空旷的房间,郭老头将三个屋子打通成一个屋子,内有一面墙的书架,到处堆着书。


    书架、柜子、书案等等,全是成套的黄花梨木的。


    桌上放着的笔墨纸砚,皆是品质不错的。


    这里的一切,都与楼下客栈的陈旧朴陋格格不入。


    发牌:“老头是真的对郭崇寄予厚望,样样都给好的,甚至超出能力的好。”


    时镜走到最左边,那里有张供桌,上头供着一牌位:


    祖父郭富之灵位。


    所以爷爷郭富其实已经死了。


    时镜回忆起那股烧焦味……甚至还是被烧死的。


    发牌:“郭崇烧死了他爷爷?”


    时镜摇了摇头。


    “不一定。”


    桌上摊开的几本书,正是不久前背的。


    其中硕鼠那页,页角卷起,就像主人曾在这页停留过多次。


    相比较其他则并无这般情况,甚至书页都很簇新整洁,可见主人珍惜。


    “硕鼠……”时镜看着文字。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大老鼠啊大老鼠,别再吃我的黄黍!多年辛苦养活你,你却对我不照顾。我发誓要离开你,去往那片安乐土。安乐土啊安乐土,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一首讽刺剥削者贪婪无情的诗。


    爷爷郭富对郭崇的掌控、逼迫、以爱为名的索取,何尝不是另一种“食我黍”的剥削?


    郭崇会不停看这一页,就说明他懂且明白这种“剥削”,但……他看的时候是什么情绪?什么感觉?


    仇恨,委屈,无措,还是痛苦且无法解脱?


    时镜搜索地方很快,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床下的炭,柜子里的柴和秸秆,甚至还有油和酒。


    显然郭崇想烧客栈这回事已经计划了很久。


    她还在书架里找到了信。


    信是一个名叫厉明杰的年轻学子写的。他自述考学再次失利,心灰意冷,决意放下执念,返回沿海家乡,对父母尽孝,承继家业。信中并无怨怼,反而有种解脱后的豁达,末尾还热情邀请郭崇日后若有闲暇,定要去他的家乡看看海,“愚兄必扫榻相迎,共醉于山海之间”。


    文字质朴,情意真切。


    但,信的背面,却有朱砂落下的血字——


    【明杰兄,对不起,我有罪,都怪我,我不该逃,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对不起……】


    满满皆是对不起三个字。


    时镜顺着痕迹,还找到了属于厉明杰的路引,上头大半被血浸湿。


    发牌:“这个厉明杰……”


    “第一个被杀的客人,”时镜将东西收进怀里,“大概是高压环境,导致郭崇曾做出过叫爷爷郭富极其愤怒的行为。”


    看着很可能是离家出走一类。


    “爷爷因此将恨落到厉明杰身上,杀死了他。”


    “第二个就是张生了,”张生的路引在一楼,“张生应该是因为他的引荐信。”


    时镜又搜了一阵,走到窗边。


    这个屋子有不少窗户,可想而知白日会很明亮。


    时镜碰触第三个窗户时,一根绳子突兀地出现在了窗扇下。


    那是一根由衣裳、床单撕扯成条,死死拧绞串联而成的粗绳。


    时镜碰到绳子时。


    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灼热。


    她回过头,余光瞥到什么,顺着目光看去,就见里头那个郭富灵位上,上头绑了一圈又一圈的“绳”……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跳窗的“生路”与代表爷爷的“死位”,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


    嗒。


    嗒。


    嗒。


    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