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勤学】两个鬼

作品:《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无限】

    同昨夜一般。


    郭老头到点便喊着“熄灯安寝”的话。


    只是这次。


    它已经不甘于只在门外盯了。


    门缝下滑进一张枯瘦焦黑的老人脸,伴着咕噜噜煮汤似的声响,一点点起伏膨胀,最后化作了弯着腰的老人站在门内的阴影里。


    焦炭与血腥混合的气息,瞬间填满了空间。


    白寄真眼皮颤抖,控制不住想睁开眼。


    又时不时想起睡前时镜跟她说的话。


    “不管你有没有真的睡着,都不要睁开眼睛。我们巫阙有个说法,不要跟床头的鬼对视,只要你看不见它,它就上不了你的床。”


    为此,她特地背对着床外侧躺着。


    但那种恐怖在逼近的感觉太清晰了,如附骨之蛆,叫她浑身都在起汗毛。


    明明不是对她的,她都觉得这般可怖。


    那时镜呢。


    时镜平躺着闭眼。


    床榻边,阴影沉降。


    郭富弯下腰,那张焦黑的脸几乎要贴到时镜的鼻尖。


    “你没睡……”破锣似的嗓音在揣测:“你在偷偷背书是不是?你若不勤奋,鸿羽书院怎会要你?你定是背着人,往死里学!”


    时镜面容平静,呼吸绵长均匀。


    焦黑的影子似被这无动于衷激怒:“你在装!好重的心机!自己偷学,还怂恿我家崇儿莫要学……你想害他!你是不是想害他?!”


    “睁开眼!你睁开眼看我!”老头声音陡然拔高:“鸿羽书院的名额,是我家崇儿的!”


    “死老头。”含混的呓语在寂静中响起,莫名就压过了那股阴气。


    床畔,郭富那张焦黑的脸上,失去嘴唇覆盖的牙齿猛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无比惊悚的笑容。


    她要睁开眼了。


    她会睁开眼,会害怕,会尖叫。


    她的惊恐和惨叫将使它强大,它可以轻松解决这个试图害崇儿的恶人……


    然而,床上的少女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又嘟囔了一句:“给你鸡汤扬了……”


    然后,呼吸再次变得悠长。


    床边的影子僵住了。


    床上的人没有恐惧,没有清醒的痕迹。


    “咕噜……咕噜噜……”


    焦黑的形体内部发出液体剧烈翻腾的闷响,却无法完成最后的“变形”。


    “没人……没人能挡崇儿的路!”愤怒的嘶吼终于爆发,似是要用最后一丝力气让床上的人破坏规则,“谁也别想带坏我孙子!他要读书!他会考上鸿羽!会当大官!会光宗耀——”


    嘶吼声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黏稠的液体流动声取代了言语,那焦黑的影子终于维持不住形态,化作一滩暗红粘稠的污迹,蠕动着,不甘地朝着门缝“流”了出去。


    房间重归死寂,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久久不散。


    白寄真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夜又安静下来。


    不过。


    没过多久,就有新的声音从门外走廊传来。


    不是脚步声。


    是爬行。


    肉体与粗糙木板摩擦的拖曳声,伴随着非人的痛苦呻吟。


    “痛……好痛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痛啊——”


    两个不同的男声。


    他们似乎就在门外,一点点挪动,每一次挪动都带来凄厉的惨嚎。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咚!”


    手掌狠狠拍在门板上。


    “你们……看到我的引荐信了吗?”


    “痛……好痛啊……”


    是张生。


    那个曾经在这个客栈居住并且被杀死的客人。


    被杀死的男鬼,在第二晚出现了!


    隔壁。


    祝承望向门外。


    自门缝底下可以瞧见爬动的影子。


    “他们……”祝承压低声音,难掩惊异,“是从隔壁空房间出来的。”


    沈青筠:“时师妹换了两个屋子的床榻。”


    祝承看向沈青筠,“是师姐提醒的吗?”


    沈青筠淡淡看了眼祝承,“我要换床榻时,方发现我的床榻也被她二人换了。想来是在郭富离店时做的。”


    祝承很惊讶。


    “她们反应这般快。”


    客栈里有两个鬼,皆是死在这客栈的客人。


    一个是被砍死。


    一个是被毒死。


    这两个鬼会在第二晚出现在死时的床底下。


    从床底下爬出来喊疼。


    躺在它们死时所躺床榻的客人,将成为第一个被索命的对象。


    准确来说不是索命。


    这两个鬼会悄无声息地进入床上人的身体,代替对方存在,然后悄无声息杀死其他人。


    现下,两个鬼的屋子根本没有活人,自然就没有了替身,只能爬出屋子喊叫。


    沈青筠说:“作为新人,确实比门内诸多弟子要出色得多。”


    外头的鬼还在叫,可想而知,只要客人出去就会被夺命。


    与此同时。


    房间头顶开始传来和昨夜差不多的脚步声。


    白寄真已经套上了绳子。


    但很快,她就看向时镜。


    “听不见。”


    她像昨晚一样套上绳子,可是根本听不进读书声。


    时镜同样听不见。


    她沉默了会。


    将针刺入腿部。


    针尖一点点没入皮肉。


    在没入近半根针后。


    读书声终于清晰。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时镜跟白寄真说了听到读书声的法子。


    白寄真只得用绳子套住自己的脖子,就在她感觉自个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时,才听到了那些读书声。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次的背书声很长。


    而且很杂乱。


    一会背那篇。


    一会背这篇。


    甚至还在重复第二遍时增添。


    白寄真听着背着,有些害怕了。


    第二日绳子要套到脖子上才能听得见。


    到第三日……岂非要死了才能听见?


    她忍不住去看时镜。


    并问:“有不背的方法吗?”


    像白日那般,能哄骗掌柜离开的取巧法子。


    时镜看向白寄真,摇了摇头。


    “上午能引开掌柜,是因为白日里他还像个人,有念想有欲求,有被触动的可能。”


    有些东西能取巧。


    有些东西不能取巧,那是副本定好的规则框架。


    玩家只能在规则内最小化代价,没法盲目对抗规则。


    白寄真轻叹了声。


    “原来这才是试炼。”


    她差点,就以为试炼很简单,只要看得懂,能避开就行了。


    侥幸之心,在此刻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