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勤学】完

作品:《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无限】

    时镜并不在意眼前人的沉默。


    反而回头主动走到身后那扇门前。


    她的手落在门上。


    “不……”身后是郭崇恐惧的声音。


    那恐惧中,有对爷爷的敬畏害怕,也有对爷爷即将接受审判的不舍与伤感。


    因着他的恐惧。


    门外的身影又开始劈门。


    半个斧头劈过了门,离时镜的额头只有一指距离。


    时镜却是平静。


    “郭崇爷爷,厉明杰和张生是谁杀的?”


    “我杀的!跟我孙子没关系!”门外的声音毫不犹豫应道。


    “真没关系?”


    “就是没关系!”隔着门上被劈开的洞,焦炭似的老人愤怒喊道:“我杀死那二人时,我孙子根本不在,我怎么可能让我孙子沾上这脏事?他要读书,他要……”


    “那郭崇为什么要在厉明杰的信后说对不起?”时镜盯着老人,“知情不报同样是共犯!”


    “他不知道,他没看见,跟他没关系!”老人眸底闪过慌张,又吼叫起来,“是我做的,是我,我恨厉明杰坏了崇儿读书的意志,我想抢张生的身份,是我,是我逼他,我用死逼他……”


    身后倏然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你用死逼他?”时镜语气平和,“他害死了你?他手上沾了你的命?那可惜了,弑亲可是大罪。”


    “他没害我!”老人惊恐大叫,斧头猛地劈开了眼前的门。


    时镜已然退到了窗边,并道:“当心啊,杀死鬼差是重罪,而且我们现在地府是实时通报的,府衙内都知晓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老人僵在了原地。


    时镜手落在窗台边的绳索上。


    缓缓道:“郭崇,你涉嫌杀害你爷爷,这罪你认不认?”


    “我……”


    “不认!”老头打断一旁的郭崇喊道:“他没有杀我,是我自己不愿下去,是我烧死了我自己……”


    布料编织的绳索微微发烫,像在同当年逃出客栈的青年一道在哭喊。


    时镜看着眼前的老人,缓缓道:“那你,郭富,你认罪吗?”


    空气突然寂静。


    连带着屋内燃烧的火,都跟着停止。


    而后,嘶哑的声音沉重道:“我……认罪。”


    高大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形成了最初的佝偻模样。


    时镜解下被当成裤腰带缠在腰间的麻绳——


    那根用来 “悬梁”的麻绳。


    她走向老人。


    “如果你真想为你孙子好,就该认罪,像我们地府,想考官都要严查祖上三代。”


    时镜话一出,老人最后一丝挣扎也没了,乖顺伸出双手叫时镜捆了个严实。


    时镜拉着绳子的一头,望向郭崇。


    郭崇静止在了青年的样子,却是最初那个疯子般的邋遢样子。


    他神色麻木看着时镜。


    时镜说:“按着律法,你算是共犯……”


    “跟他无关……是……”身后老人要挣扎,却被手中那条代表【勤奋】的绳子捆得死死的。


    “无不无关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死者说了算,律法说了算,”时镜严厉喝道:“你杀人时就该知道有今日,你孙子沦落到如今地步,都是你这个当爷爷的害的!”


    她看向郭崇,“看在你刚刚救了我,且那些物证又是你提供的情况下,也算得上有功了,我会一道报上去。你爷爷还有那两个被害人我就带走了。”


    她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读……”老人又要开口。


    “闭嘴吧你,”时镜骂道老人,“读什么读,没听懂我说的话吗?他现在是罪人之后,没机会当官了。”


    郭富张了张嘴,顿时哭了。


    “崇儿,爷爷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我们老郭家啊……”


    发牌:“……这小老头的人生信条也太坚挺了,前头自个要坐牢了都不认错,知道孙子不能读书当官了开始认错了。”


    时镜望着郭崇。


    郭崇有些茫然。


    “我以后……打?”


    “是啊,你是要继续待在这个客栈,还是有别的计划?”时镜问了声。


    见郭崇不语。


    她也不催。


    “没关系,大家对生活都是迷茫的,迷茫才容易有惊喜,”又拉着老头往房门处走,“要跟你爷爷告别吗?不告别的话,我就把他们带走了。”


    郭崇看向老人,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倒是老人洒泪说:“崇儿啊,爷爷对不起你啊,你在家自个照顾好自己,不要挂念爷爷,这都是爷爷的罪,该爷爷受着。我心痛啊,我害得你不能读书了,我心太痛了……”


    发牌:“……原来这就叫死性不改。”


    时镜打断了老人,“行了,我们这就走了。”


    她拉着老人往楼下走,“别担心你爷爷,当鬼没那么容易死,等你死了,到底下还能看见你爷爷受刑。”


    郭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才不到二十,我爷爷要受刑那么久吗?”


    发牌震撼,“他真信了!!!”


    时镜温和道:“死了两个人呢,又隐瞒了这么多年,人家那两小伙子死的时候也才多大,你爷爷不多陪几年,说不过去。你实在担心,给烧烧纸钱,回头我收了,给添些衣服。”


    “崇儿,不用管爷爷,钱你自己留着过吧。”老人哭道。


    郭崇紧抿着唇。


    “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周围的火不知何时已经散了,时镜刚要跨过二楼的洞,发现洞也平了,她从容踩过,笑道:“少见你这么深明大义的孙子,上回处理了一个大案子,都是拦着不让破案,把罪迹藏得死死的,还害死了个鬼差,最后那罪犯判凌迟处死了。我是说,天天凌迟,凌迟三百年。”


    老人一个哆嗦。


    欲言又止。


    时镜低声对郭崇说:“我还有三个朋友在,她们不晓得我的鬼差身份,我是微服暗访,你懂吗?你帮我先去把那两个鬼叫出来,我先给它们送走,再去找我朋友。”


    郭崇愣了下,跟着看下厨房。


    又望向老人。


    时镜:“你是个好的,配合我许多,我会上报的。”


    郭崇点了点头。


    对老人哑声道:“爷爷……”


    老人哭道:“我不配做你爷爷,是爷爷害了你……”


    郭崇抿了抿唇,最后跪在地上朝老人磕了三个头,便转身朝楼下走去。


    时镜身后老人“嗷”了声要哭。


    时镜睨了眼。


    “噤声。”


    老人:“……。”


    郭崇进了厨房。


    很快。


    厨房就出来两只鬼。


    沈青筠等人则还在里头。


    时镜朝厨房的方向点了点头,就拉着郭富以及两只鬼出客栈的门。


    出去没多远。


    一身锁魂吏衣裳的盗跖就出现在了她身后。


    “镜姐。”


    老人和两个男鬼的眼全都亮了。


    老人更问时镜:“大人,你们地府的官好考吗?要读什么……”


    话音未落。


    老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两只男鬼。


    盗跖惊讶。


    时镜却是了然。


    她回头望向那已经焕然一新的客栈,解释道:“郭崇相信这三人是被带去地府了,所以这三个人格便消失了。”


    接下来,客栈便只会剩下一个郭崇了——


    一个爷爷认罪服刑,不用被考学束缚,心里再没有负担,要开始面对迷茫人生的郭崇了。


    迷雾朝两侧散去,一条路自客栈延伸出去。


    时镜带着沈青筠三人与郭崇告别,用朋友的身份。


    郭崇站在客栈门外,看着远走的身影。


    他余光瞥到了门外的那一截绳子。


    于是走过去,伸手抓住那根绳子。


    又松开。


    绳子在消失。


    他抬起头,窗子里已经没有了爷爷的身影。


    他晃了下神。


    想起来。


    是了,爷爷去服刑了。


    他得想想,接下来他要怎么生活了。


    至少,得养活自己,还要挣钱买纸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