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城南杀机

作品:《大虞仵作

    雷豹不知从哪抢来一辆运送炭火的双马拉板车。


    他一刀砍断套绳,把顾长清的推车直接搬上板车车厢。


    “坐稳!”


    雷豹翻身上马,马鞭死死抽在马臀上。


    两匹马吃痛,撒开四蹄朝着宫门狂奔。


    车厢里。


    韩菱的手穿过顾长清的后背。


    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死死护住他的头颈。


    柳如是趴在另一侧。


    她的双手精准地按在顾长清胸口的两处大穴上。


    用内力强行封堵四处乱窜的水银毒流。


    “从太和门到城南济世堂,平时骑马要三刻钟!”


    柳如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快!”


    雷豹没有回话。


    他站起身,双脚踩在马镫上,马鞭抽断了。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分水刺,照着马臀的厚肉狠狠扎了进去。


    战马嘶鸣。


    板车直接撞飞了西华门外的一排木制拒马,冲入内城的长街。


    风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南边的天空已经被烧成了暗红色。


    浓烟滚滚遮蔽了中秋的圆月。


    不到一刻钟。


    板车带着一路火星,在正阳大街的街角猛地打横滑出。


    右侧车轮当场崩碎,整个车厢斜砸在青石板上。


    雷豹就地翻滚卸去冲力。


    柳如是提前抱紧顾长清,后背重重撞在车厢木壁上。


    木刺扎进她的肩膀,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臂依然死死箍着顾长清。


    韩菱直接跳下车。


    前方十丈外,百年老字号济世堂的三层木楼,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无生道的暴徒在半个时辰前洗劫了这里。


    满地都是砸碎的药罐和伙计的尸体。


    韩菱双脚落地,直接冲入烈火肆虐的前堂废墟。


    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下来,掀起灼人的火浪。


    她狼狈地侧身贴地滑铲避开,任由飞溅的火星烫破了裙摆,直奔后院的枯井。


    雷豹提着半截镔铁棍,跟在后面开路。


    两棍子砸碎两个正在翻找财物的无生道教众的脑袋。


    枯井没水。


    韩菱跳进井底,徒手扒开右侧的青砖缝隙,拽出一个封着红蜡的铁盒。


    她抱着铁盒翻出枯井,冲回倾斜的板车旁。


    柳如是已经把顾长清平放在地上。


    顾长清进气多出气少,只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韩菱用牙咬开红蜡,挑开铁盒锁扣。


    里面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浓烈异香的赤色药丸。


    济世堂镇店之宝。


    护心丹。


    韩菱捏开顾长清紧闭的牙关,把药丸塞进去。


    “水!”


    柳如是单手夺过雷豹递来的水囊。


    含了一大口水,低头对准顾长清的嘴唇。


    硬生生把药丸和水渡进他的喉咙里。


    咕咚。


    药丸下肚。


    二十息过后。


    顾长清喉结上下滑动,猛地喷出一口发臭的黑血。


    他死寂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缓慢而沉重地吸进了一口混着浓烟的空气。


    呼吸续上了。


    顾长清缓缓睁开眼。


    他靠在柳如是的怀里,手指动了动,扣住推车的木轮边缘。


    “救回来了?”


    雷豹扔掉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只能暂时护住心脉。”


    韩菱瘫坐在旁边,手背上全是井壁磨出的血口子。


    顾长清没有看自己的伤。


    他的视线穿过长街的火光,停在城南坊市的方向。


    那里是六部官邸和太医院库房的所在地。


    也是长安公主府的位置。


    “我们赢不了。”


    顾长清开口,声音沙哑。


    柳如是的手臂一僵。


    “太液池……倒灌……紫禁城的毒气……危机解了。”


    顾长清盯着飞溅在石板上的火星。


    “但……这只是……林霜月的……第一层网。”


    “她不在乎……谁……当皇帝,也不在乎……太后死活。”


    顾长清沾血的五指在青石板上划动。


    画出一条线。


    “太庙……大闸……钟楼……九门。”


    “她把……所有的……兵力……都困在了……紫禁城和……通州。”


    他画了几个圈,最后用食指重重戳在正中央。


    “这里是……城南。”


    “十万……百姓,达官显贵。”


    顾长清抬头看向雷豹:“公主府……是她给……沈十六挖的……最后……一口棺材。”


    ……


    同一时间。紫禁城,太和门广场。


    血腥味还未散去。


    宇文朔站在龙椅搬下来的玉阶上,手持天子剑。


    禁军统领叶云泽半跪在地,双手接过燕王宇文烈递上的九门兵符。


    “皇叔,你的三千兵马交给叶云泽。”


    宇文朔斩钉截铁,“即刻随他出宫,平定城南之乱。”


    宇文烈没有抗旨,大步退入军阵。


    宇文宁一袭劲装,腰间佩剑,大步走向午门方向。


    “姑姑!”宇文朔喊住她。


    宇文宁脚步没停。


    “本宫的府邸在城南,本宫的卫率还在那死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侧过半边脸,“大虞的公主,没有躲在死人堆后面苟活的规矩。”


    宇文朔握剑的手骨节泛白。他猛地挥手。


    “开西华门!”


    沉重的宫门轰然开启。


    叶云泽率领三千黑甲步兵,冲出紫禁城。


    ……


    城南正阳大街。


    长街两头被堆满的木柴和泼油的破旧马车封死。


    火光冲天。


    无生道的暴徒举着砍刀和长矛,逐家逐户踹开房门。


    惨叫声和女人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


    街尾。


    黑暗中传出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


    哒。哒。哒。


    沈十六骑着黑马,停在火海边缘。


    残破的飞鱼服挂在身上。


    露出的肌肉上布满刀伤。


    他拔出绣春刀。


    双腿夹紧马腹。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直接撞破了前方燃烧的拒马。


    十几个正在拖拽妇女的无生道暴徒转过头。


    还没看清来人。


    刀光已至。


    沈十六单手持刀,战马从人群中穿透而过。


    五颗人头齐刷刷地飞上夜空。


    断颈处的鲜血喷出两尺高。


    无头尸体倒地。


    “锦衣卫!杀了他!”


    一名头领大吼,抡起手里三十斤重的开山斧,照着马腿砍去。


    沈十六左脚脱出马镫,身体下倾。


    他的左手一把抓住挥来的斧柄。


    开山斧的余威带着刃口,死死砍进他左肩的皮肉里。


    沈十六无视嵌在肉里的斧头。


    右手绣春刀由下至上,一个撩刀。


    刀锋切开暴徒头领的胸腹,一路向上,直接剖开下巴,切碎了半个头颅。


    脑浆和肠子同时掉在青石板上。


    暴徒头领死不瞑目。


    沈十六直起腰。


    右手握住斧柄,用力一拔。


    带血的开山斧被他从自己肩膀里生生拔出。


    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他随手将开山斧甩向前方。


    战斧呼啸。


    直接砸碎了十步外一名持弓弩手的胸骨。


    “挡我者,死。”


    沈十六吐出四个字。


    他直接从马背上跃下。


    提着那把不断滴血的绣春刀,一步步走向长街深处。


    长街两侧,上百名无生道教众被刚刚的血腥场面震慑,双腿发软。


    沈十六开始冲刺。


    这不是武学招式。


    这是最纯粹的军中杀人技。


    不格挡,不闪避。


    他用肌肉锁住枪杆,反手斩断敌人的咽喉。


    砍刀劈中他的后背,他回身一刀将对方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一炷香。


    正阳大街变成了一条血河。


    沈十六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走过了这条长街。


    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彻底被血浆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前方。


    长安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已经倒塌了一半。


    空气中弥漫着猛火油燃烧的味道。


    三百名东宫卫率,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结成残破的圆阵,死守在第二道垂花门前。


    满院子都是尸体。


    台阶上。


    站着二十个穿纯白长袍的死士。


    胸口绣着倒挂紫莲。


    为首的一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修罗面具。


    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雁翎刀。


    修罗面具男的脚下,踩着一具宫女的尸体。


    那是沈晚儿的贴身丫鬟,秋月。


    沈十六停下脚步。


    握刀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修罗面具男缓缓转过头。


    沾满鲜血的皮靴在丫鬟秋月的尸体上恶劣地碾了碾。


    他看着满身血污的沈十六。


    青铜面具后传出干瘪的笑声。


    “沈指挥使,你来晚了,这院子里的惨叫声,一盏茶前就停了。”


    沈十六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握刀的右手拇指缓缓推开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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