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水鬼缠船?左舷吃水线下的诡异方形印记
作品:《大虞仵作》 甲板上。
避风港到了。
江远帆把船稳稳停进暗礁后面的一片平静水域。
这地方三面是礁石,一面朝南,正好挡住了北面来的寒风。
“在这儿补两个时辰的觉。”
江远帆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
“天亮之前走。”
“顺着外海暖流往南,三天能到福建外海。”
“再从福建外海转向,五天到琼州。”
“加起来八天。”
沈十六靠在桅杆上算了算。
八天。
韩菱说的是十天。
还有两天的余量。
“不能停。”沈十六的语气不容商量。
“补完水就走,不等天亮。”
江远帆看了他一眼。
“沈大人,老汉说句不中听的。”
“人是铁,船也是铁。”
“船底的龙骨裂了两道缝。”
“再不补,开到半道上散架了,谁也到不了。”
沈十六沉默了。
“公输班!”
舱底传来叮当敲打的声音。
公输班从船底钻出来,满脸都是油污和木屑。
“龙骨确实裂了三道。”
公输班抹了一把脸,表情木讷。
“不过没关系。”
“我带了铁箍和桐油腻子。”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能补上。”
“但补完之后不能满帆赶路。”
“船速要降三成。”
沈十六咬了咬牙。
降三成速度,八天变十一天。
超时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
公输班想了一会儿。
“把船上所有不必要的重物丢进海里。”
“吃水浅些,龙骨受的力便小。”
“速度可以回来一些。”
沈十六环顾了一圈甲板。
“什么算不必要的?”
公输班指了指前舱。
“那里面还有一万多件贡瓷。”
沈十六和雷豹对视了一眼。
雷豹咧嘴一乐。
“头儿,又到了我最拿手的差事了。”
“扔吧。”
沈十六转过身,“一件不留。”
“留三件。”
底舱传来顾长清的声音。
极其微弱,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所有人往底舱口看去。
韩菱的抗议声紧随其后。
“你不是说不动脑子了吗!”
顾长清的声音不紧不慢。
“留三件……品相最好的。”
“到了崖州……可以换药钱。”
“赤炎烈阳草……是珍贵的药材。”
“不会白送。”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雷豹嘴角一抽。
“这人……躺在棺材里半死不活的,还在算账?”
沈十六神色复杂地看了底舱一眼。
“留三件。”
他对雷豹说。
“挑最贵的。”
“其余的全扔海里。”
雷豹搓了搓手。
“得嘞!”
他一脚踹开前舱的门。
木箱子密密麻麻地码了整整三层。
每一个箱子上都盖着内务府的红泥封条。
雷豹随手掀开一个箱盖。
里面是一只青花缠枝牡丹大盘。
薄如蝉翼,迎光一照能看见手指的影子。
“啧啧。”雷豹吹了声口哨。
“这玩意值多少钱?”
公输班在旁边冷冷地说:“够买你两条命的。”
“那我得多看两眼。”
雷豹端起大盘,在月光下转了两圈。
然后一甩手。
大盘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咕咚”落入海中。
“下一个。”
江菱歌趴在船舷上,看着月光下瓷盘缓缓沉入墨蓝色的海水。
她下意识伸了一下手。
又缩回来。
“好看的东西。”她小声嘟囔。
“沉了就沉了。”江远帆叼着烟杆,头也不回。
“人比碗值钱。”
……
两炷香后。
甲板上已经空了大半。
一万多件景德镇御窑贡瓷,除了三件被仔细包好放进底舱的极品之外。
全部沉入了大海。
如果萧玉龙在场,估计能当场吐血三升。
公输班从船底爬上来,双手沾满桐油腻子。
“补好了。”
“但我加了一组铁箍。”
“需要跑一段试试牢不牢靠。”
江远帆接过舵盘。
“走吧。”
风帆升起。
货船缓缓驶出避风港,重新汇入茫茫大海。
船身明显轻了。
吃水浅了一尺有余。
速度有所回升。
沈十六站在船头,目光死死盯着南方。
夜色深沉,海天一线。
崖州。
还有八天。
……
货船底舱。
顾长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底舱里的光线变了。
有阳光从甲板缝隙里渗下来。
温暖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他的意识比之前清醒了很多。
“韩菱。”
韩菱正趴在药箱上打盹,听到声音立刻弹起来。
“怎么了?又难受了?”
“不……难受。”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多久……没睡了?”
韩菱迟疑了一下。
“你管我多久没睡。”
“你先管好你自己。”
“你的金针……”她低头检查了一遍。
“嗯,没有脱落。”
“心脉比昨天稳了两分。”
“但骨髓里的毒还在扩散。”
她直视顾长清的眼睛。
“顾长清,我说句实话。”
“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一根被蛀空了的柱子。”
“外面还撑着,里面已经酥了。”
“你能清醒多久,我不敢打包票。”
“可能一天。”
“可能半天。”
“下一次昏迷,就不一定能再醒了。”
顾长清听完,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柳如是靠在棺材边,睡着了。
呼吸轻而均匀。
脸上的血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她的伤怎么样?”
“止住了。”
韩菱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但失血太多,至少要养半个月。”
“半个月里不能运功,不能受寒。”
顾长清默默记下。
他重新闭上眼。
“韩菱。”
“嗯?”
“到了崖州之后……赤炎烈阳草,你知道……怎么用吗?”
韩菱的指尖微微一缩。
“我在济世堂的古方孤本里见过记载。”
“赤炎烈阳草性属至阳至烈,配合活血驱毒的汤方,可以将骨髓中的阴寒之毒逼出体表。”
“但……”
她犹豫了。
“但什么?”
“这味药太烈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用得不好……就是烈火烹油。”
“不是拔毒,是催命。”
顾长清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药量……必须精准……计算。”
“我需要……知道自己……体内汞毒的……确切含量。”
“还需要……一副完整的……骨诊图。”
“到了……崖州,第一件事……不是采药。”
“是验……自己的毒。”
韩菱愣了一下。
“你要……给自己验尸?”
“不是……验尸。”
顾长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验……活人。”
“比验尸……难多了。”
韩菱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脸上泛起的浅笑。
忍不住骂了一句。
“疯子。”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
“睡吧。”
“养够力气再疯。”
……
甲板上。
正午。
太阳悬在头顶,海面上波光粼粼。
沈十六坐在桅杆底下的阴影里,用一块磨石慢慢打磨绣春刀的刀刃。
卷了口的刃口在磨石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单调而沉稳。
江菱歌蹲在一旁,托着腮看他磨刀。
“沈大人。”
“嗯。”
“你的刀,是什么来头啊?”
沈十六没抬头。
“绣春刀。锦衣卫用的。”
“我知道是绣春刀嘛!”
江菱歌撇了撇嘴。
“我是问,刀柄上那几个字。”
沈十六翻了一下刀柄。
上面刻着三个小字。
“万里雪。”
江菱歌歪了歪头。
“好听。谁取的?”
沈十六的磨刀动作停了一下。
“先帝。”
语气平淡。
但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深的沉重。
江菱歌看了看他的表情。
聪明地没有继续问。
她换了个话题。
“沈大人,你说顾大人能撑到崖州吗?”
沈十六重新开始磨刀。
“他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
沈十六抬起刀刃对着阳光看了看。
刃口已经重新磨出了一道冷厉的光。
“顾长清这个人。”
“他从来不说空话。”
江菱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往海里看了一眼。
她把短刀别在腰上。
“那我再去看看船底,别让船先死了。”
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沈十六看着她消失的水花,继续磨刀。
不到半盏茶功夫。
水面“哗啦”一声。
江菱歌一把抓住船舷,表情不对了。
“沈大人。”
“嗯。”
“我刚才下水摸了一下船底。”
“龙骨上公输班补的铁箍没问题。”
“但……船底有一个地方,我摸到了新的刻痕。”
沈十六的眼神一厉。
“什么刻痕?”
江菱歌比划了一下。
“像是……有东西从外面往里凿的。”
“不是水流冲的,是人凿的。”
“痕迹很新。”
沈十六站起来。
“在哪儿?”
“左舷吃水线以下三尺。”
“我本来以为是暗礁磕的,但暗礁磕出来的痕迹是圆的。”
“这个是方的。”
“方的?”
“对,像是……凿子凿出来的。”
沈十六眉心拧紧。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甲板上。
仔细听了十息。
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浪拍击船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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