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他醒了第一句话把所有人气吐血
作品:《大虞仵作》 太和殿。
大殿内金砖映着烛火,余音未散。
叶云泽甲胄铿锵,领旨出殿。
满朝文武低头垂眼,无一人敢出声。
曹延庆额头上的冷汗淌成了溪流,往后缩了半步,试图混入身后的人堆里。
“曹大人。”
宇文朔的声音从龙椅上不紧不慢地飘下来。
曹延庆的腿瞬间软了。
“臣……臣在。”
“你方才说,沈十六形同谋反?”
宇文朔拿起桌上那块碎瓷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瓷片上沾着干涸的血肉和粗盐颗粒。
“朕问你。”
宇文朔把瓷片往金砖上一丢,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萧家的贡船里藏了三千斤私盐,两百锭军资生铁。”
“这些东西,是从你吏部的衙门口过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曹延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臣不知情!”
“不知情。”宇文朔笑了。
那笑容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朕登基以来,‘不知情’三个字,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你们一个个食君之禄,拿着朝廷的俸银,到头来什么都不知道。”
“那朕养你们,是为了听蛐蛐叫的吗?”
魏征站在一旁,老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使劲绷着。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他咬住后槽牙根,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同样憋得脸通红的方清源。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同时把脑袋别向一边。
宇文宁站在白玉阶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收起那分冷厉之态,退后半步,恢复了长公主该有的端庄。
“陛下,碎瓷残片已交由提刑司留档。”
宇文宁的声音平稳如水。
“另外,薛灵芸姑娘整理了萧家近三年通过日升昌转运的全部货物清单。”
“其中,有十七批次标注为‘佛前供品’的货物。”
“实际装载的全部是未经盐课衙门核检的私盐。”
薛灵芸抱着竹篓站在宇文宁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低着头,把一份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的清单递上前。
宇文朔接过去扫了一眼。
清单上每一笔货物的日期,重量,经手人,运输路线。
精确到了石和斤两。
这是那个小姑娘,靠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在颠簸的马车上连夜整理出来的。
宇文朔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
“传旨。”
“萧家日升昌在京所有铺面,即刻查封。”
“萧玉龙,革去一切功名,着锦衣卫缉拿归案。”
“至于那个什么‘碧泉’。”
宇文朔的目光落在薛灵芸呈上的另一份名录上。
“无生道江南分坛坛主,杀无赦。”
“臣遵旨!”
殿内跪了一地。
宇文朔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
走到宇文宁面前。
“姑姑。”
他的声音放低了很多,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十六……现在在哪儿了?”
宇文宁的睫毛颤了颤。
“最后一封飞鸽传书,是从崇明沙外海发出的。”
“信上只有四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
“‘人活,南行。’”
宇文朔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姑姑,你回去休息吧。”
“连着几天没合眼了。”
宇文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欠了欠身。
“陛下保重龙体。”
她转身走出大殿。
走到门槛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殿外的大雨还在下。
雨水顺着飞檐倾泻而下,像是一道透明的帘子。
宇文宁抬头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
雨太大了。
海上的风浪,只会更大。
薛灵芸撑起油布伞,跟在她身后。
“殿下,您的手在抖。”
宇文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确实在抖。
她把手拢进袖子里。
“走吧。”
“回去等消息。”
雨幕连天,宫墙在水雾里隐去了轮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面上,同样的雨正在酝酿。
……
海上。
货船在巨浪中起伏,船身吱嘎作响。
从崇明沙突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甲板上到处是木板断裂的痕迹和未清理的血污。
江远帆叼着烟杆,双手稳稳把在舵轮上。
海风把他的蓑衣吹得猎猎作响。
“爹,前面有个小岛。”
江菱歌趴在船头往前看,大腿的绷带已经换过三次了。
“不是岛。”江远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是一群暗礁。”
“绕过去,后面有一处天然的避风湾。”
“可以停船修整。”
雷豹光着膀子从底舱爬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他咕咚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
“老江,你这姜汤是拿辣椒熬的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嫌辣别喝。”江远帆吐出一个烟圈。
“谁说嫌了?”
雷豹又灌了一口,“好喝得很!”
他一抹嘴,蹲到舱门口往下面喊。
“韩大夫!姜汤好了,给你留了一碗!”
底舱传来韩菱有气无力的声音。
“放门口,别进来。”
“他的针刚调完,不能有震动。”
雷豹嘟囔了一句“比伺候皇上还麻烦”,把碗放在门槛上。
他正要起身,底舱里传来一个声音。
微弱得像风吹过舱板的缝隙。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什么时辰了?”
雷豹浑身一震。
他一把扭头看向底舱。
韩菱“嗝”了一声,手里的金针差点脱手。
柳如是倚靠在棺材边上,左手缠着绷带,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但她的眼睛亮了。
棺材里。
顾长清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还有些涣散,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睁开的。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试图辨认头顶那块被水渍浸泡过的木板。
“……这不是我的棺材。”
顾长清的声音沙哑。
“换船了?”
韩菱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飞快地擦了一把脸,强撑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你闭嘴。”
“醒了先别说话。”
“你的心脉刚稳住,一个字都别多说。”
顾长清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柳如是。
看到了她手腕上厚厚的绷带。
那层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顾长清沉默了一瞬。
他的右手缓缓从褥子里伸出来。
冰冷的指尖,碰到了柳如是的手背。
柳如是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住了。
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疼吗?”
顾长清问。
柳如是咬着嘴唇,不吭声。
“韩菱。”顾长清沙哑着嗓子。
“她流了多少血?”
韩菱的声音有点发颤:“够你还她三辈子的。”
安静了片刻。
“好。”
顾长清闭上眼。
“三辈子就三辈子。”
柳如是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
雷豹撑在舱门口,大口吸着鼻子。
他抬起头,使劲眨了几下眼。
“妈的,海风真大,吹得我眼睛都酸了。”
他蹭了蹭脸,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
“头儿!头儿!”
沈十六正靠着桅杆闭眼养神。
听到喊声睁开了眼。
“顾大人醒了!”
沈十六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握着刀柄的那只右手,缓缓松开了。
紧绷了两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江远帆叼着烟杆,闷声说了句:“这就好。”
江菱歌从船头跳起来,兴奋得差点从船舷上翻出去。
“顾大人醒了?真的醒了?”
“小心!”雷豹一把拽住她的后领。
“你腿上还有伤,蹦什么蹦!”
沈十六站起身。
他走到舱门口,弯腰看了一眼底舱。
光线昏暗,只看到棺材里那张苍白得透明的脸。
“顾长清。”
底舱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嗯。”
“有什么想说的?”
安静了两息。
“想喝茶。”
沈十六眼皮重重一跳。
“你他妈快死的人了,还想喝茶?”
“……那就不喝了。”
“有水也行。”
沈十六转头看向雷豹。
雷豹愣了一下:“看我干嘛?”
“去烧壶热水。”
“我又不是丫鬟。”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烧!马上烧!这就去!”
雷豹一溜烟跑了。
沈十六在舱门口蹲下来。
他把那只缠着长刀的左手搁在膝盖上。
“船上的情况,你想听吗?”
顾长清闭着眼,呼吸极慢极轻。
“……说。”
“咱们从萧家手里抢了一条运贡瓷的货船。”
“底下藏了三千斤私盐,两百锭生铁。”
“我用贡瓷堵住了镇江水师的炮口。”
“又用贡瓷装了火药,把崇明沙无生道的火船阵炸了个稀巴烂。”
“现在这条船上的御窑瓷器,已经碎了差不多一半。”
顾长清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碎了多少件?”
沈十六想了想。
“大概……一万五千件。”
“价值几何?”
“按内务府的估价,皇帝卖裤子也赔不起。”
极短的沉默。
棺材里传来一声低到不能再低的笑。
“你笑什么?”
“……你胆子真大。”
顾长清咳了一下。
“不过……你做对了。”
“死物换活人,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沈十六没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着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长清。”
“嗯。”
“你给我记住。”
“你这条命,欠了太多人的。”
“柳如是的血,韩菱的针,公输班的手艺,雷豹的命,老江父女的船。”
“还有宫里那帮人替你扛的雷。”
“你要是再敢死,老子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顾长清的嘴唇微微勾了一下。
“放心。”
“我还没破完的案子……太多了。”
“死不了。”
沈十六盯着他看了几息。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桅杆旁边,他无声地仰起头。
海风灌进嗓子。
咸的。
……
底舱内。
雷豹端着一碗温水,猫着腰走过来。
韩菱接过去,用银匙一点一点喂到顾长清嘴里。
“慢点喝,你的胃空了几天了。”
“一次不能超过三口。”
顾长清喝了一口水,整个人像是被浇灌过的枯苗。
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
他的目光开始有焦距了。
缓缓扫过底舱的每一个角落。
“公输班呢?”
“在检查船底。”韩菱回答。
“薛灵芸?”
“留在京城了。殿下让她在宫里整理萧家的账目。”
顾长清眨了一下眼。
“……京城那边,有消息吗?”
柳如是从旁边拿过一张叠好的纸。
“沈十六刚才收到的飞鸽传书。”
“长安公主发的。”
她展开纸,凑到微弱的油灯前。
“皇帝在太和殿当众发落了曹延庆。”
“下旨查封日升昌在京铺面。”
“魏征配合长安公主,把萧家走私的碎瓷证据当庭呈上。”
“皇上还下令沿海水师拦截所有萧家船只。”
顾长清听完,微微点头。
“宇文朔……学得比我想的快。”
他停了一下。
“那封传书里,有没有提太后?”
柳如是翻到纸的背面。
“有一句。”
“‘慈宁宫传出经声不绝,太后闭门礼佛,不见外人。’”
顾长清的眼神凝了凝。
“不见外人。”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
“太后不见外人,不是在礼佛。”
“是在等消息。”
韩菱皱眉:“等什么消息?”
顾长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
手指在腕上停了一会儿。
“韩菱。”
“嗯?”
“我体内的汞毒,还剩多少?”
韩菱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现在不该想这些。”
“告诉我。”
韩菱沉默了片刻。
“柳姐姐的寒血压住了心脉里的热毒。”
“但汞毒已经沁入了骨髓。”
“如果十天之内到不了崖州,用赤炎烈阳草拔出骨髓中的毒。”
她咬了一下嘴唇。
“你的五脏会先溃烂。”
“然后是脑子。”
底舱安静了很久。
顾长清闭上眼。
“十天。”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慌乱。
“够了。”
雷豹蹲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顾大人,您就不能先别算这些?”
“好歹先把身子养养……”
“雷豹。”
“在。”
“帮我一件事。”
“您说。”
“我棺材里原来垫的那张熊皮褥子……”
“湿了。”
“嗯。”
“能不能换一张干的?”
“这褥子太硬了,硌后背。”
雷豹张着嘴愣了半天。
“你大爷的,我当什么天大的事!”
“一张破褥子!”
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您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了,省得我跑两趟。”
顾长清想了想。
“有枕头吗?”
“没有!”
“那算了。”
雷豹一脚踹开舱门,嘴里骂骂咧咧。
“人都快死了还惦记枕头!”
“跟伺候大爷似的!”
他的声音越走越远,但明显带着笑。
韩菱摇了摇头。
她把银匙放下,重新检查金针的位置。
“你醒了就好好躺着。”
“别动脑子。”
“你现在用一分脑子,就消耗十分气血。”
“你的气血已经经不起消耗了。”
顾长清“嗯”了一声。
然后转头又问柳如是。
“传书上还说了什么?”
柳如是看了韩菱一眼。
韩菱翻了个白眼:“让他问。拦不住的。”
柳如是把纸重新展开。
“长安公主在最后附了一句私话。”
“不是给你的,是给沈十六的。”
柳如是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平安。勿念。等你回来。’”
顾长清眼底浮现些许笑意。
“八个字。”
“跟沈十六一样惜字如金。”
“天生一对。”
柳如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刚起,她便因牵扯伤口而痛得蹙起眉。
她按住手腕的绷带,无声地吸了口气。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暖一暖。”
他闭上眼。
“你的手太冷了。”
柳如是低下头。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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