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区。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随着最后一枚氢榴弹在兽群中炸开，汹涌的兽潮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紧接着，如退潮般向森林方向撤去。


    不过五分钟。


    当最后一头妖兽的身影消失在密林边缘，绵延十几公里的战线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墙外，再也看不到活动的物体。


    只剩下不会动的尸体。


    堆积如山。


    随处可见。


    啪。


    第一个战士丢掉手中的枪，瘫坐在地上。


    啪、啪、啪。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


    凌辰双手拄着剑柄，远眺天边。


    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


    赤红的余晖铺满天际，下方是墨绿色的林海。


    两种纯粹而浓烈的色彩紧密相接，构成了一幅旧时代绝不会出现的奇异画面。


    “漂亮吧？”


    沈千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从被鲜血浸透的地上站起身：


    “搁一百年前，这叫风景如画。搁现在，这叫人间炼狱。”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但只要还有你这样的人在，我相信，这炼狱终有被踏平的一天。”


    沈千山拍了拍凌辰的肩膀，郑重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临川的英雄，也是我老沈这辈子最服气的兄弟。”


    两人身后。


    那些瘫坐在地、浑身浴血的战士们，纷纷咧嘴笑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喊：


    “从今天起，辰哥也是我徐天的兄弟！”


    “辰哥也是我刘闯的兄弟！”


    “辰哥也是我王大力的兄弟！”


    “辰哥威武！”


    “辰哥霸气！”


    “辰哥永远滴神！”


    ……


    一声接一声的欢呼，从1号段传到120号段，响彻整道城墙。


    凌辰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心里头一次生出，那种只在觉醒时才有的激昂澎湃。


    但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叮！你成功守住A区，任务圆满完成！】


    【【吕洞宾】契合度+15%！】


    【当前契合度：59%！】


    ……


    一股前所未有的浑厚能量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纯阳真元本就温和，此刻却炙热得几乎沸腾。


    凌辰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


    而身上的作战服，从最里层开始，竟然隐隐有焦黄的迹象。


    “稍等！”


    他只来得及丢下这句话，便以最快速度冲下城墙，转眼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沈千山呆呆望着他的背影，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战士们更是傻了眼。


    好半晌。


    沈千山哑然失笑：


    “这是……害羞了？哈哈哈哈！”


    他拍着大腿：


    “对了对了，差点忘了，凌辰才十八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这场面是有点大，害羞正常！太正常了！”


    战士们闻言，更加傻眼。


    “十八岁？”


    “巡查使，您没搞错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十八岁能有这实力？巡查使您逗我们玩呢？”


    ……


    听着七嘴八舌的反驳，沈千山一瞪眼：


    “我骗你们干嘛？凌辰不但只有十八岁，而且今天才入营！昨晚才完成的第一次觉醒！”


    说到这里，他露出懊恼之色：


    “可惜啊可惜，这么个好苗子，被季婉柔那女人抢先了……”


    四周。


    几百名战士沉默地看着他絮叨。


    终于，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巡查使这是……受刺激了？”


    “哎，这一仗虽然赢了，但牺牲太大了。连巡查使都……”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脑子出问题，现在不算什么绝症。高阶觉醒者手段通天，听说断肢都能重生呢！”


    “有道理！说不定辰哥就有办法治好巡查使！”


    “对对对！辰哥那么牛，肯定能行！”


    ……


    沈千山缓缓闭上嘴。


    他黑着脸，目光扫过那群交头接耳的家伙。


    然后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不信我？”


    “不信凌辰只有十八岁，昨晚才觉醒？”


    唰！


    几百个脑袋齐齐点动，异口同声：


    “信！”


    沈千山表情一僵。


    他被气笑了。


    但这个表情落在战士们眼里，却愈发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


    凌辰换了身新作战服，重新回到城墙上。


    刚踏入第三防线，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就离开十分钟……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一凛，暗自警惕。


    嗖——


    一个身影冲到他面前。


    看清来人，凌辰眉头微皱：


    “沈巡查使？”


    沈千山满脸愤慨，指着四周的战士：


    “凌辰！你告诉他们！你是不是十八岁？昨晚才觉醒？今天才入营？”


    然而。


    被他指到的每一个人，都露出温和、乖巧、无害的表情。


    还有人隐晦地冲凌辰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惋惜。


    凌辰：“……”


    这些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沈千山。


    他更怒了，差点跳起来：


    “凌辰！你快告诉他们！这群憨货，一个比一个能脑补！”


    听到这里，凌辰终于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哭笑不得的心情。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声音平静温和：


    “我是南区巡查营凌辰，今天第一天入营。多谢各位兄弟今天的支持！”


    温和的声音，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清晰地传遍了整个A区防线。


    ……


    C区，南区巡查营。


    “巡查使！兽潮已完全退去！是否解除警报？”


    通讯器里传来前线观察员激动的声音。


    “解除警报！”


    “加强警戒！”


    季婉柔毫不犹豫地下令。


    然后风一般冲出指挥中心。


    外面，一架直升机已经等候多时。


    “去A区！”


    ……


    同一时间。


    B区、D区。


    墙外的兽潮也彻底退去。


    郑云龙和周大刚在下令解除警报后，同样迅速登上直升机。


    “去A区！”


    ……


    一刻钟后。


    三架直升机降落在东区停机坪。


    季婉柔、郑云龙、周大刚相继走出机舱。


    机场外。


    一队队战士正从城墙上撤下来。


    他们相互搀扶，作战服上满是血污。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悲壮的气氛，隔着千米都能感受到。


    季婉柔三人默默望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东区以一营之力扛住一级警报，击退兽潮。


    这是惊天之功。


    但战士的伤亡，也远超平时。


    他们想开口致敬，却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季婉柔忽然抬起右手。


    她面向那些战士，郑重地敬了个礼。


    郑云龙和周大刚同样如此，神情肃穆。


    就在这时。


    另一队从城墙侧面撤下来的战士，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经过。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清晰地飘进三人耳中。


    “辰哥真是新人？这也太假了吧？”


    “不但是新人，而且才十八岁！你敢信？”


    “信！信！辰哥说什么我都信！辰哥说他八岁我都信！辰哥无敌！辰哥永远的神！”


    “唉，这就是天才吧？长得帅，实力强，还这么年轻……卧槽，简直不是人！”


    “辰哥这个称呼，是白叫的吗？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老张的第一偶像！安国武神之首都得往后稍稍！”


    “俺也一样！”


    ……


    季婉柔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默默把举到一半的手放下来。


    刚放到脖子位置，就听见有人喊：


    “咦？三位巡查使？你们这是……”


    三人连忙转身，同时假装整理衣领。


    但看到这些战士脸上的表情。


    除了疲惫，更多的竟然是笑意和惊叹。


    眉眼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八卦吹牛的气息。


    季婉柔三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紧接着，第二队战士走过。


    同样的表情，同样轻松地向他们问好。


    三人僵硬地回应。


    然后是第三队、第四队、第五队……


    一刻钟后。


    最后一队战士走过。


    三位巡查使面面相觑。


    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眼神空洞而茫然。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A区……真是一级警报？我不是说东区谎报啊，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可能，通讯员太紧张，报错了？”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这事得查查，回头好好调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