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草药新研,用途拓展

作品:《母亲是赤脚医生

    晨光铺满院子,药箱的金属扣不再反光,阳光移到了诊桌一角。张月琴仍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孙奶奶还在长凳上睡着,儿媳靠着墙打盹。屋里静得很,只有灶膛里最后一撮灰烬轻轻塌下。


    她没动,也没出声。右肩的酸胀比昨夜轻了些,可指节还是发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头微弯,像常年握着捣药杵留下的印子。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红汞、酒精、写字的,一支不少。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气味淡了,但她没去换。


    过了会儿,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不急不缓,踏在土路上,一步一实。她听得出这不是病家的脚步——没有慌乱,也没有拖沓的喘息。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清风,李医生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张医生。”他把药箱放在地上,解了扣,“刚送完公社那边的防疫本,顺路过来看看。”


    她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却已转回药柜。木格子里摆着瓶瓶罐罐,金银花、车前草、艾叶、鱼腥草,都是常备的草药。昨夜那筐水果早被她收走,桌上空了,只留下一圈水渍,干得发白。


    她站起身,动作慢,背挺着,肩却微微塌下去。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层的抽屉,取出几味草药,放在桌上。手指挨个捻开,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点粉末,看颜色。


    李医生看着她,没问,只是也走到桌边,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


    “这几个,”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我这两天在想,能不能配一块用。”


    “哪个?”


    “金银花清热,车前草利尿,艾叶温经,鱼腥草消肿。前些日子几个咳嗽的人,吃老方子五天还不见好,我就琢磨……要是合在一起,会不会快些?”


    李医生低头记下,笔尖划纸,沙沙响。


    她没再说话,取了个小瓷碗,先抓一把金银花,研碎;再添半钱车前草,混匀;最后加一点艾叶末和鱼腥草粉。药末颜色变了,由黄转褐,气味也杂起来,苦中带辛。


    她加了点温水,调成糊状,用竹片搅了搅,递到鼻下一闻。眉头皱了一下。


    “太冲。”她说。


    李医生抬头:“要不要减点鱼腥草?”


    她点头,重新配。这次减了量,多加了一分车前草。调好后再闻,气味平了些。她把这碗药搁在一边,又另起一碗,比例不同。


    就这样,一碗接一碗,她试了六次。有的药糊发黑,有的浮渣,有的闻着呛人。她每试一次,就让李医生记下配比和反应。


    日头慢慢爬上窗棂,照在桌上那一排小碗上。药末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泥土被雨水冲刷出的痕迹。


    “您这是真下功夫。”李医生翻着本子,“要我说,早该这么试了。咱们这儿缺药,靠外面运不来,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没应话,只是拿起第一碗失败的药糊,倒进灶坑,点火烧了。灰烬腾起一点烟,很快熄了。


    她坐下歇了会儿,右手按着左肩揉了揉。捣药的手腕有点抖,但她没停。


    “光试不行。”她说,“得看有没有效。”


    李医生明白她的意思:“要不……先拿鸡试试?”


    她点头:“行。后头那只母鸡,这两天吃得少,蔫头耷脑的,像是有热症。喂它三天,看看变化。”


    下午两人就把新配的第三种方子拌进鸡食里,每日观察。鸡起初不吃,后来勉强啄了几口。第二天活动多了些,第三天竟下了个蛋。他们打开记录本一对,食欲恢复,粪便正常,精神也好转。


    “看来没坏处。”李医生说。


    “也不能算有用。”她摇头,“得让人试试。”


    当晚她没回家,留在诊所守夜。陈建国知道她忙,没来接。她坐在灯下,翻着旧笔记,一页页看过去,全是这些年记下的药性、病例、村民反应。纸都发黄了,字迹工整,一笔不乱。


    第二天一早,两个轻症病人来了。一个咳嗽三天,嗓子红肿;一个低烧不退,说是受了风寒。她没直接给药,而是问他们愿不愿意试个新方子,说清楚是试验,可能有效,也可能没用。


    两人都答应了。


    她按调整后的比例煎药,一小碗一小碗端给他们喝。叮嘱一天两次,饭后服,别吃辣,别碰冷水。


    接下来三天,她每天问他们感觉如何。那个咳嗽的,第二天痰少了,第三天能大声说话;发烧的那个,第二天体温降了,第三天出了汗,脸也不黄了。


    第四天早上,两人一起来复诊。咳嗽的那个说:“这药喝着不苦,喉咙松快了。”发烧的那个摸着脑门:“汗一出,身子就轻了。”


    她听着,没笑,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转身对李医生说:“记下来,有效。”


    李医生翻开本子,写得认真:


    “试行方一:金银花三钱,车前草二钱,艾叶一钱,鱼腥草一钱半。水煎服,日两次。适用上呼吸道感染初期,症状包括咽喉肿痛、轻咳、低热。试用二人,三日内显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要不要写个简报,送到公社卫生院?让大家都用上?”


    她摇头:“还不行。”


    “为什么?已经见效了。”


    “才两个人。还得再试几个,看是不是人人都管用。要是有人喝了不舒服呢?要是孩子喝了拉肚子呢?不能图快。”


    李医生不说话了。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格子,取出四味草药,分别称量,重新配了一剂。这次分量更准,研磨更细。她用一张黄纸包好,贴上标签,写上名称、用量、适应症,还画了个小三角,注明“试行”。


    她把这包药放进药柜最上层的一个空格里,旁边立了块小木牌:**“新方一,限用,上感初起。”**


    “先放这儿。”她说,“明天谁来咳嗽,先问清病情,再给这个。”


    李医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以前更沉了。不是年纪带来的沉,是心里压着东西的那种沉——压的是人命,是一碗药下去能不能让人好起来的担子。


    “您真是……”他想说“不容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


    傍晚,太阳落山前,她把试验用的瓷碗一个个洗干净,晾在窗台上。灶膛里添了柴,热水烧开,灌进暖壶。药箱检查了一遍,纱布、银针、红汞、酒精,都在。


    她坐回诊桌前,拧开钢笔,在登记本上写下今天的记录:


    “七月十二日,试配草药新方,组合金银花、车前草、艾叶、鱼腥草,经鸡饲与二人试服,三日内症状缓解。决定试行于临床,首批限三人,明日接诊时视情况使用。备注:须持续观察,不可扩大范围。”


    写完,笔帽拧紧,插回左胸口袋。三支钢笔都在,位置没变。


    李医生收拾好自己的本子,把副本装进公文袋,写了“待续观察”四个字。他背上药箱,说:“我走了,明早再来。”


    她点头,没送出门。她知道他还回来,就像知道下一个病人也会来敲门一样。


    屋里又静了。孙奶奶醒了,被儿媳扶着回家。长凳空了,灶火灭了,只剩她一个人坐着。窗外土路平展展的,几只鸡在刨食,狗趴在屋檐下晒最后的太阳。远处山坡上,有人吆牛耕地,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她没动,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


    果香早就散了,可她衣兜里那个桃子还在。她伸手摸了摸,布兜鼓着,桃子温的,被体温焐热了。


    她低头看了看药柜,新贴的标签在余晖里看得清楚。那包黄纸包着的药,静静躺在格子里,像等着第一次被人取出来。


    她知道,明天就会有人来咳嗽,来发烧,来敲这扇门。她会打开柜子,拿出那包药,问清病情,再决定给不给。


    她不怕错,只怕没试。


    也不怕累,只怕停。


    灯油添满了,火柴放在手边。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试验数据本上。她坐得直,背微驼,右手压着左手,指节变形,却稳。


    下一个脚步声总会来。


    不管是轻是重,是急是缓,她都会听见。


    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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