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孩童消化,调理有方

作品:《母亲是赤脚医生

    清晨的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诊桌一角。张月琴仍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登记本上,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位置没变。她刚醒不久,昨夜守在诊所,没回家。肩头还沉着,指节发僵,右手揉了揉左手腕,缓缓站起身,倒了半碗凉水喝下。喉咙干,但心是静的。


    她走到灶台前,把昨晚烧好的热水倒进暖壶,又添了把柴。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一晃。她低头看了看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气味淡了,可没取下来换。这香囊用了多年,布都磨薄了,线头也松了,她一直没换新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土路上,急一阵缓一阵。她听见孩子哭声,断断续续,不是大病那种嚎啕,是肚子胀得难受的哼唧。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进来,脸上的汗混着尘土,头发乱着,一手搂着娃,一手扶着门框喘气。


    “张医生……您快看看,这娃一早就不肯吃奶,光哭,肚子鼓得像皮球。”


    张月琴点点头,没说话,走过去蹲下身。她用左手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不烫。又轻轻掀开小衣裳,肚皮绷得发亮,青筋隐约可见。她手指轻按下去,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


    “昨儿吃了啥?”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楚。


    “就……红薯粥,蒸了点红薯,他爱吃甜的,喂得多些。”女人一边说一边搓手,“吃完就躺下了,我哄他睡的。半夜就开始翻腾,放屁都没劲,今早连哭都软了。”


    张月琴听了,慢慢站起身,拉过一条长凳让女人坐下。孩子躺在她怀里,小脸涨红,腿蜷着,手抓胸口似的。


    “积食。”她说,“吃多了,又躺着,气转不动,饭堵在胃里了。”


    女人一听,眼圈立马红了:“那……要不要打针?有没有药?我带了鸡蛋,您一定得救救他。”


    “不用打针。”她转身打开药柜,取出一小瓶红汞看了看,又放下。这不是外伤,用不上。她回身时,看见女人眼里全是慌,便放慢语速:“娃的肚子像小炉子,火本来不大,你塞了一堆湿柴进去——红薯难化,又盖上锅盖睡觉,火就闷住了。现在得慢慢吹,不能急。”


    女人听得愣住,但眼神渐渐稳了些。


    “不吃药行吗?”她还是不放心。


    “先调几天。”张月琴说,“药是治急的,他是慢毛病,靠养。你回去,三天内只给米汤、稀粥,加点蒸熟的苹果泥。红薯、豆子、油荤,全停了。饭后别让他立刻躺,抱起来走走,拍拍背。”


    女人点头,嘴里念叨着记下来。


    张月琴又卷起袖子,搬过长凳,让孩子平躺。她把手搓热,掌心贴在孩子肚脐上,顺时针一圈圈摩着,动作轻而稳。孩子起初扭身子,后来竟慢慢安静下来。


    “你看,就这么推。”她边做边教,“每天五次,一次一百下,像画小太阳,慢一点,孩子舒服就行。再这儿——”她点点孩子肚脐上方,“中脘穴,揉十下;膝盖下这儿,足三里,捏一捏,助消化。”


    女人伸出手,跟着比划,手有点抖。


    “手要温,力要柔。”张月琴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试了一遍,“别怕按坏,孩子皮肉嫩,咱们是帮他的气走起来。”


    女人眼眶又湿了:“您这么教我……我都不知咋谢您。”


    “孩子好了,就是谢。”她说,“你现在抱他回去,今天就按我说的办。明早若还不放屁、不打嗝,再来找我。”


    女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临出门回头看了好几眼,张月琴站在门口,冲她点点头,才转身回屋。


    她坐回诊桌前,翻开登记本,在空白页写下:


    “七月十三日,孩童,男,约两岁,腹胀拒食,因过食红薯且饭后即卧致积食。未用药,嘱清淡饮食三日,辅以摩腹、揉穴调理。家长已掌握手法,明日观察反应。”


    写完,拧紧笔帽,插回口袋。屋里安静下来,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水壶嘴开始冒白气。她把空碗洗净,晾在窗台上,药箱检查了一遍,纱布、银针、红汞、酒精都在原位。她摸了摸艾草香囊,依旧挂着,没动。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得更亮了些。她正往杯里倒热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昨天的女人又来了,手里没篮子,也没包袱,脸上却有了笑模样。


    “张医生,您真神了!”她一进门就说,“昨儿回去,照您说的,熬了米汤喂,又推肚子。夜里就放了好几个响屁,早上能自己坐了!今早喝了半碗粥,还吃了点苹果泥,不闹也不哭。”


    张月琴走过去,蹲下检查孩子腹部。肚皮软了,按下去不再弹手,脸色也红润起来。她点点头:“气通了,就好办。”


    女人把孩子抱到长凳上,孩子竟主动伸手拍桌子,嘴里“啊啊”叫,像是打招呼。张月琴伸手逗了逗他手心,孩子咯咯笑了。


    “还得再调七天。”她说,“饭量一点点加,别着急补。红薯可以吃,一次一小口,嚼烂了再咽。饭后一定要活动,哪怕在炕上爬一爬也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记住了记住了!”女人连连点头,“我还按您教的推肚子,一天五次,雷打不动。”


    张月琴站起身,又示范了一遍摩腹的手法,慢而清晰。女人认真跟着学,嘴里默数。推完一遍,张月琴说:“手熟了,劲就准了。记住,不是越用力越好,是让孩子舒服。”


    女人眼圈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愁,是因为松了口气。


    “我带了几个鸡蛋,您一定得收下。”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三个鸡蛋,轻轻放在桌上。


    张月琴看着那三个蛋,没动。过了会儿,才开口:“你家孩子好起来,我就踏实了。这蛋,你们留着,娘俩都得补。”


    “可您一夜没回家,守在这儿……”女人声音低下去。


    “我是医生,这是该做的。”她把蛋拿起来,塞回女人手里,“拿着。孩子正在长身子,你也在养,别省这个。”


    女人握着蛋,站着没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最后深深鞠了一躬,抱着孩子走了。


    张月琴送她到门口,目送母子俩沿土路走远。孩子在女人背上扭头,小手挥了挥。她也抬了下手,没说话。


    回屋后,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取出登记本,翻到刚才那页,在原先记录下面添了一句:


    “七月十四日,复诊。患儿腹胀消,食欲恢复,精神好转。家长已熟练掌握推拿手法,继续家庭调理七日。叮嘱饮食渐进,避免复发。”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原处。她坐回诊桌后,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


    灶膛里的火熄了,只剩余温。窗台上的碗晾干了,药箱闭着,听诊器安静地压在本子上。三支钢笔仍在左胸口袋,一支不少。艾草香囊还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进来,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动,也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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