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装置好，方婶带着沈团团蒸了一锅馒头。


    沈团团不会揉面，就在旁边帮忙烧火。


    方婶一边揉面一边念叨，说这馒头要发得好，明年日子才过得好，说这火要烧得旺，明年运气才旺。


    沈团团听着，往灶膛里添柴，添得灶火呼呼响。


    馒头出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方婶捡了几个最白最大的，用笼布包好，塞给沈团团。


    她说：“给宗公子的，这几天他尽站在外头看，也没吃几口东西。”


    沈团团知道他的神仙哥哥是棵树不需要吃东西，但还是捧着那包馒头，跑进正房。


    宗离坐在堂屋里，在油灯的照耀下，在看一张纸。


    沈团团不认识字，不知道那上头写的是什么。


    他把馒头放在桌上，“神仙哥哥，方婶给的。”


    宗离抬起头，看了看那包馒头，又看了看沈团团。


    沈团团脸上蹭着两道灶灰，自己不知道。


    宗离伸手，用袖子在他脸上蹭了蹭。


    沈团团愣住了。


    宗离也愣住了。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去，“吃吧。”


    沈团团点点头，低头看那包馒头，耳根有点热。


    宗离再这方世界终究是个黑户，所以在建房期间，宗离顺便去了趟衙门，捏了个术法将自己的身份问题解决了。


    宗离的身份便成了一个被家族赶到偏远地区受罚的贵公子。


    只是受罚，又不是回不去了。


    所以，一般人没人敢惹宗离，就连宗离把破庙推了建房都没人敢说什么。


    方婶临走前，给宗离一些蔬菜的种子，还贴心的介绍那些种子在那个时间段种。


    给了沈团团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个头不算很小，大一些好养活。


    张木匠也带着两个徒弟也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又看看那三间正房，再看看西边的小神庙，满意的点点头。


    他说：“这地方好，树在这儿守着，房子就在这儿立着，稳当。”


    沈团团站在那棵老槐树旁边，仰头看向宗离，问，“宗离哥哥，这树多少岁了？”


    宗离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很久了。”


    沈团团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纹，树皮很糙，有些硌手，但摸着踏实。


    送走张木匠他们，天已经擦黑。


    沈团团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三间正房，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西边角落里那间小神庙，看了很久。


    宗离站在他身后，没催他。


    沈团团忽然说：“宗离哥哥，我们有家了。”


    “嗯。”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原来所在的地方，现在已经什么也不剩。


    又看向新建的房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这里是我们的家了。”


    宗离没说话。


    沈团团也不需要他说话。


    他跑进院子，跑进东边那间屋，趴在新床上，把脸埋在新被子里。


    被子有太阳的味道。


    沈团团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有家了，也有家人了。


    住在新家的第一晚，沈团团躺在新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好的房子，这么温暖的房间，居然是他的？


    沈团团轻声呼喊，“神仙哥哥……”


    许久，宗离回应，“嗯。”


    得到宗离的回应，沈团团安心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宗离在附身在槐树上，用自己的力量修复着这棵即将枯萎的树。


    等来年春天，便能重新焕发生机，或许那时，他便能不受时间与距离的限制。


    亲自养了人类幼崽才知道，原来人类幼崽这么聒噪的吗？


    第二天一早，沈团团便去柴房拿工具嘿咻嘿咻的挖地。


    挖了半天，也才挖了很小一块。


    那块菜地工人离开前有翻过，沈团团并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能挖出一个坑，然后将种子种进去。


    眼看着人类幼崽就要将不符合季节的种子埋进去，宗离无声出现，换掉了沈团团的种子。


    “种这个。”


    沈团团接过种子，朝着宗离露出笑脸，“好的宗离哥哥。”


    见沈团团扭着屁股继续挖坑，宗离也去柴房拿了把锄头，开启了农耕生活。


    沈团团见宗离挖的又快又准，屁颠屁颠的拿着种子跟在宗离身后埋种子。


    地块不大，不到半个时辰便将种子种满整块地。


    之后几天沈团团一直守着种子发芽。


    随着时间流逝，菜地里的种子没有一点要发芽的样子，沈团团也从刚开始的期待到现在的焦急。


    沈团团蹲在鸡窝，给三只小鸡仔喂食，“小鸡小鸡，你说种子怎么还不发芽啊？是不是我照顾的方法不对？”


    “可我都是按照大人们说的方法做的，为什么种子就是不发芽？”


    小鸡仔：“叽叽叽……”


    冬天来了，宗离也不怎么愿意从树里出来，只有沈团团需要他的时候他才会出来看看。


    沈团团很乖，小小一只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不用宗离操心。


    因为种子迟迟没有发芽，沈团团的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好几次都差点伤到自己。


    这样不好。


    所以宗离在沈团团睡着后对菜地施了个法，唤醒了冬眠的种子。


    宗离是被沈团团欢阙的声音吵醒的。


    “神仙哥哥，种子发芽了，种子发芽了！”


    宗离现身，摸了摸沈团团的脑袋，“嗯，是团团照顾得好。”


    沈团团很开心，给小鸡仔喂食的时候都忍不住炫耀自己的成果。


    家里的粮食还是建房时吃剩下的，不过几天时间便被沈团团吃的见底。


    这天一早，宗离嘱咐过沈团团便下山去镇子里买些粮食。


    沈团团喂完小鸡后便蹲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看地上的蚂蚁。


    蚂蚁排成一行，往树根的方向爬，爬进一道裂缝里就不见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腿都蹲麻了。


    太阳往西边斜过去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沈团团站起来，走到门边，没开，只是隔着门问：“谁？”


    “是我，方婶。”


    沈团团愣了一下。


    方婶？建房子时做饭很好吃的那个婶婶？


    沈团团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见的是方婶温柔慈祥的脸，也只有方婶。


    确认来人后，沈团团打开了门。


    方婶提着一个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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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站在门外头，笑眯眯的，“你一个人在家？”


    沈团团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宗离算不算‘在家’。


    方婶也不追问，把篮子递给他，“给你们送点吃的，包子，还有两块饴糖。”


    沈团团接过篮子，低头看了一眼。


    包子还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他抬起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方婶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摆摆手，“回去吧，外头冷。”


    沈团团抱着篮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他不明白。


    盖房子的时候，方婶天天来做饭，和那些匠人说话，和神仙哥哥说话，偶尔也和他说几句。


    但那是因为神仙哥哥付了工钱。


    现在房子盖完了，工钱早就结清了，她为什么还要来？


    沈团团想不通，所以就不想了。


    锁上门，他把篮子提进去，放在灶房里，没动那些包子，也没动那两块糖。


    等宗离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团团蹲在灶房门口，听见院门响，立刻跑过去，“宗离哥哥，你回来啦。”


    随后指着灶房，“宗离哥哥，方婶来了，送了这个。”


    宗离走过去，看了看那个篮子。


    沈团团站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


    宗离没说话，只是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加热，递给了沈团团。


    “吃吧。”


    沈团团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油汪汪的，很香。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宗离哥哥，方婶为什么还给我们送吃的？”


    宗离低头看他。


    沈团团说，“房子盖完了，她不用来了。”


    宗离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方婶之前对他讲的话，现在解释给沈团团听。


    “她的夫君以前是个木匠，是张木匠带的第一个徒弟，死了有十年了，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过。”


    沈团团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天在坡地上，她看见你，想起了她儿子。”


    沈团团问：“她儿子呢？”


    宗离声音中带着些怜悯，“没养活，才三岁，便病死了。”


    沈团团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吃了一半的包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方婶干活时候的样子，嘴里念叨着这个那个，脸上总带着笑。


    他以为方婶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善良慈祥有热情的人。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方婶每次来，都会多看他几眼，他以前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可怜，不是好奇，是……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下次方婶再来，他要多跟她说几句话。


    这天，又是阴雨天，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


    那棵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皮看着润了些，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


    沈团团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有时候伸手摸摸那道裂纹，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站着看一会儿。


    宗离就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沈团团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