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天枫指节泛白，却只将目光轻轻扫向赵三——那一眼如冷水浇顶，赵三喉结一滚，硬生生把颤抖咽了回去。此刻谁先乱阵脚，谁就彻底沦为猎物。


    “黑莲引路人？”宁天枫盯紧那双寒星似的眼，“你要什么？”


    “你们的灵魂。”话音轻得像叹息，却裹着深渊回响，甜腻又腥冷，仿佛蜜糖裹着毒刃，“献给黑莲，便可踏碎桎梏，登临绝顶。”


    “灵魂？！”赵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不……绝不可能！”


    “由不得你选。”黑袍修士嗓音陡然淬冰，字字如钉，“想报仇？想立宗？那就拿命来换。否则——”他顿了顿，阴影里的嘴角缓缓拉平，“等着被黑暗一口口嚼碎，连渣都不剩。”


    宁天枫胸口起伏微不可察，那诱饵确有分量，可灵魂一旦离体，便再不是自己。他垂眸一瞬，再抬眼时，瞳底已燃起一簇不灭的焰：“我不惧永夜，不畏寂灭，我只守得住她一人。”


    “好。”黑袍修士低笑出声，眼神却冷得像盯住垂死飞蛾的鹰隼。他袍袖一振，灵力如墨潮暴涌，瞬间撕裂空气，直扑二人面门！


    宁天枫剑光乍起，寒芒未及吞吐，一股山岳倾颓般的威压轰然砸下，眼前骤黑，五感尽失。恍惚间，李瑶的声音破开混沌：“怕什么？心灯不灭，路就在脚下。”他牙关紧咬，反手拽住赵三衣袖——这一战，绝不独行。


    赵三早已瘫软如泥，只睁大双眼，看着宁天枫迎着黑影撞去。刹那天塌地陷，耳畔狂风嘶吼，天地旋转崩解，万物尽褪颜色，唯余宁天枫一人逆流而上，剑尖挑着一线不肯熄灭的光。


    黑袍修士仍立原地，纹丝未动。可他面色愈发青灰，眼下两抹猩红也黯淡下去，像将熄未熄的残烛。他缓缓抬手，食指遥遥一点——


    宁天枫身形猛然僵住，如被万钧锁链缠缚，连魂魄都在经脉里发出悲鸣，动不得，逃不得，只能眼睁睁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死在命运碑上的塑像。


    黑袍修士缓缓垂下手，面色重归沉静，目光如古井寒潭，静静扫过僵立原地的宁天枫与赵三。须臾之间，两人眼底的混沌悄然退去，神光重新聚拢。赵三喉头一滚，嘶吼炸裂而出，双腿蹬地暴起，拳头裹着破风之声，直捣黑袍修士面门。


    宁天枫亦从惊涛骇浪般的震愕中挣脱，身形骤然掠出——空气被撕开一道灰白残痕，快得只余虚影。他左臂翻涌着浓稠黑雾，雾气翻腾间，数道扭曲咆哮的恶灵虚相腾空而起，獠牙森然，鬼气森森，令人脊背发麻。


    黑袍修士眼皮微敛，腰身轻旋，险之又险避开赵三那记拼尽性命的重拳。唇角一扯，冷意刺骨：“土鸡瓦狗。”


    手腕一翻，掌心赫然托起一朵盛放之花——花瓣薄如刃、寒似铁，泛着幽冷的金属冷光。


    “噬灵魔花！”宁天枫脱口低喝，瞳孔骤缩。此物专噬魂魄，叶如蚀魂之酸，触之即焚神灭识。它栖于冥域与仙域交界处的死寂缝隙，千年难现人前，谁料竟在此荒僻之地撞见。


    黑袍修士信手一挥，拳风如刀，直取赵三心口。赵三双目暴睁，死亡气息扑面压来，浑身血液几近冻结。千钧一发之际，宁天枫横身挡下——两股灵力轰然对撞，爆开一团灼目的青白光焰。


    赵三脚下一滑，转身狂奔，眨眼跃出数百步，头也不回地扎进远处山坳，身影迅速消失。


    宁天枫望着他仓皇远去的背影，无声一叹。


    他清楚得很：赵三根基浅薄，连筑基门槛都未跨过，此刻留下，不过是多添一具尸首罢了。这念头扎心，却无可辩驳。


    一股阴寒直钻宁天枫骨髓——黑袍修士那双血眸，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正无声吞噬他的神志。压迫感如铅水灌顶，沉得他胸口发闷，呼吸滞涩；四周灵气似被抽干，连光线都在扭曲、黯淡，唯余一抹抹猩红流光，在眼角边缘诡异地游移、跳动。


    黑袍修士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利齿，脸上皲裂的皮肉缝隙里，渗出暗红血丝，蜿蜒如活蛇，蠕动着爬过颧骨。


    宁天枫胃里一阵翻搅，厌恶与寒意齐齐上涌。


    “你倒真有点意思。”黑袍修士嗓音沙哑低沉，似从地底裂缝里渗出，带着锈蚀般的嘲意，“让我掂量掂量，你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掌中魔花骤然迸发刺目紫芒，天地霎时失色。那朵花猛然舒展，花瓣化作数道厉啸寒光，挟着割喉之威，直扑宁天枫咽喉！他脊椎一绷，身体本能斜倾，颈侧皮肤瞬间泛起鸡皮疙瘩——花瓣擦肤而过，冷得像刀锋刮骨。


    “还想躲？”黑袍修士嗤笑，掌心一压，魔花骤然散作漫天黑影，幻化成数十道鬼魅残形，如铁桶合围，瞬息将宁天枫困在中央。


    “破！”宁天枫双掌猛扣胸前，灵力奔涌如潮，一面半透明的光盾轰然成形，稳稳接住漫天黑影的暴雨式轰击。他咬紧牙关，心底反复回响李瑶那句“你比你自己想的更强”——这声音如火种，烧尽怯意。他目光如钉，唇线绷直，剑指对方：“怕？我宁天枫字典里没这个字。”


    光盾嗡鸣震颤，坚逾玄铁，硬生生扛下九成攻势。他舌绽春雷，灵力再催，光盾猛地向外一荡，余波扫荡，连最后几缕黑影也震得溃散开来。


    黑袍修士眸色终于一沉，嘴角讥诮未散，语气却添了几分审慎：“倒是小觑你了……那就——先拿你祭花！”


    话音落地，魔花陡然喷吐出缕缕妖异紫焰。宁天枫周身温度骤降，寒气如针，刺透衣袍，直扎入骨。


    宁天枫牙关紧咬，灵力如沸水般在经脉中狂涌，死死撑起一层颤动的光盾，硬扛那团翻腾的紫焰。魔焰过处，老树焦枯如炭，岩壁嘶鸣着塌陷成黑红浆液，地面蒸腾起刺鼻的硫磺气。他指节发白，呼吸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可那黑袍修士仍负手而立，衣袍未掀，气息未乱，分明游刃有余。


    ……


    他心知再耗下去，不过是自掘坟墓。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又盘踞此地多年，天时地利全占尽；自己孤身缠斗，非但救不了赵三，反倒会拖着他一起葬送。念头一转，宁天枫立刻弃守为走，只等破绽一闪，便抽身远遁。


    ……


    “开！”他舌绽春雷，灵力轰然炸入护盾，光幕骤然暴涨，硬生生崩开黑袍修士布下的灵力禁锢，撕出一道尺许宽的裂口。他反手揪住赵三后领，拎起就往林子深处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