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一路向北
作品:《三国:人设是高冷男神》 三月中,出襄阳北境,第一座县城便是邓县。
刘表治下的荆襄北境,尚且保留着最后一丝安稳。官道两侧的田垄里,偶有身披蓑衣的农人弯腰耕作,他们面容黝黑,双手粗糙,动作迟缓却依旧坚持播种,期盼着秋天能有几分收成,不至于饿死。村落间炊烟断断续续升起,在晨雾中缓缓散开,乡间小路上偶尔可见挎着环首刀的乡勇巡逻,他们神色疲惫,却依旧坚守岗位,维持着最后的秩序。百姓虽不富足,面有菜色,衣衫破旧,却不至于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与北方千里荒芜、尸骨遍野的惨状相比,这里已然是人间天堂。
车夫陈老控马平稳,马车行驶在土路上,声音稳而缓,没有半分颠簸。他侧过头,对着车内的邵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公子,再往北行进数十里,渡过淯水,便算是正式踏入南阳郡地界。那地方前几年是袁术的老巢,此人骄奢放纵,横征暴敛,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村落破败,田地荒芜;去年曹操率领新收编的青州兵前来攻打,袁术大败,丢了宛城南逃寿春,留下的部卒散入山野,一半投降曹操,一半干脆落草为寇,如今路上极不太平,动辄便有劫掠厮杀。”
袁术吗?有够倒霉的,被孙坚曹操连着打。也算是老相识了。
邵叶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官道之上。
不过数十里路程,景象已经悄然变化。
零星的流民开始出现在道路两侧,他们扶老携幼,步履蹒跚,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衣衫破烂不堪,根本无法蔽体。孩童光着脚,踩在粗糙的土路上,磨出一道道血痕,哭声微弱无力,大人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也不知道哪里才有生路。
仆从王二紧跟在马车左侧,手按腰间短刀,神色警惕,见状忍不住低声道:
“公子,小人上次随主家北上南阳,亲眼见过溃兵当街抢掠,男子当场杀死,女子掳走玷污,粮食财物尽数夺走,毫无人性可言。他们甚至会把百姓当作口粮,实在是骇人听闻。”
邵叶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吩咐:
“我们此行只以送书为先,路上一切,不看、不停、不救、不议论,只管专心赶路,不可节外生枝。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当作未见未闻,守住本心,守住使命。”
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怜悯。
心慈手软,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的他救不了天下流民,救不了路边枯骨,只能保全自己,完成师命。
毕竟他可不是圣父。
正午时分,一行人行至一处废弃破庙,决定在此歇脚进食。
破庙早已断壁残垣,神像倒塌,满地杂草,只有一角尚能遮风挡雨。陈老将马车停在庙门内侧,王二守在门口望风,警惕地扫视四周,邵叶取出麦饼与水囊,默默进食。麦饼干燥坚硬,难以下咽,他就着一口冷水慢慢咽下,不多吃,也不少吃,保持体力即可。
刚吃了两口,庙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孩童,怯生生地围在庙门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邵叶手中的麦饼,喉咙不断滚动,咽着口水,却不敢上前讨要。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胳膊细得像柴火,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王二于心不忍,伸手便要去行囊里取麦饼,想要分给这些孩子,却被邵叶伸手拦住。
“公子……”王二愕然,眼中满是不解与不忍。
“不要给。”邵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乱世之中,粮食便是性命。你给了这几个孩子,立刻便会有数十上百的流民蜂拥而至,我们干粮有限,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救不了任何人。一旦被流民缠住,耽误行程,陷入险地,我们三人都可能死在这里,书匣也会遗失,师命无法完成。”
王二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手,眼中满是不忍,却也明白邵叶所言皆是实话。在这乱世里,善良往往是最奢侈、最致命的东西。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轰隆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老脸色一变,立刻低喝:
“公子,噤声!是袁术散卒,绝非善类!”
邵叶不动声色,将短刀按在膝上,神色沉静,没有丝毫慌乱。他微微侧身,靠在车厢内壁,尽量不引人注目。
【系统,一会随时准备用技能。】
邵叶敢接下司马徽的任务也是有所依仗的,毕竟他还有系统,功能不多,但足以保全自身。当然,也仅仅是自身的性命罢了。
三骑披甲带刀的溃兵飞驰而至,他们衣衫不整,甲胄残缺,面带凶戾,腰挎弓矢,手持长刀,一看便是常年劫掠的恶徒。他们扫了破庙一眼,见只是一辆简陋的士子马车,三个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没有任何财物值得劫掠,顿时露出不屑之色,冷哼一声,扬鞭远去,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待马蹄声彻底消失,邵叶才缓缓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动身,尽快离开这一带。越往北,越凶险。”
三人不敢耽搁,收拾妥当,立刻驾车上路。
【系统:刚刚吓死我了。】
【你以为我不是吗?】
直到行驶在路上,邵叶才发现自己竟出了冷汗。
越往北走,天下大乱的痕迹便愈发清晰。
村落十室九空,屋舍被焚烧殆尽,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焦黑的木梁歪斜在地上;田地荒芜,长满野草,不见半个农人耕作,只有几只乌鸦在田间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路边倒毙的饥民尸骨,比比皆是,野狗在一旁啃食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息,令人作呕。
偶尔遇见一座座高墙深垒的坞堡,皆是守卫森严,箭楼林立,四角有兵卒站岗,手持弓箭,神色警惕。大量流民跪于坞堡之外,哭天抢地,哀求堡内之人开门收留,赐予一口饭吃,赐予一片遮风挡雨之地。可堡内之人始终闭门不出,偶尔甚至会有箭矢射出,恐吓流民离开,丝毫不近人情。在他们眼中,这些流民只是累赘,只是消耗粮食的废物。
邵叶一路沉默,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这就是乱世,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王二终究忍不住,长叹一声:
“公子,天下怎么会乱成这副模样?百姓何其无辜,为何要遭受如此苦难?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邵叶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声音清淡,却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君弱臣强,州郡割据,兵连祸结,天下纷争。这,才只是乱世的开始。更惨烈的,还在后面。一旦徐州战火燃起,将会有更多百姓流离失所,更多尸骨暴露荒野。”
他心中清楚,曹操一旦得知曹嵩被杀,必定举兵复仇,徐州将会遭到血腥屠戮,到时候,尸骨如山,血流成河,远比今日所见更为恐怖。
行至淯水渡口时,已经是三月下旬。
渡口船只稀少,水面平静,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守卫盘查极为严苛,每一个过境之人都要仔细盘问,搜查行李,翻看文书,防止溃兵、奸细混入荆襄境内。渡口上挤满了等待渡河的人,有商贩,有流民,有游士,有兵卒,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邵叶取出通关文牒与庞氏木牌,守卫一见荆襄庞氏的信物,顿时收敛了凶戾之气,不敢刁难,只是收取了几枚小钱,便立刻放行,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一艘相对平稳的小船先行渡河。
船上挤满了各色人等,商贩、流民、游士、兵卒,形形色色,嘈杂不堪。
几名往来荆襄与豫州的商贩,挤在船头,低声议论,声音虽小,却清晰传入邵叶耳中。他们面色忧愁,不断叹气,显然也在担忧前路凶险。
一人满面愁容,长叹道:
“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北方兖州与徐州摩擦越来越激烈,听说曹操派遣的泰山太守应劭,已经率军在边境布防,迎接曹嵩老大人入境。曹大人车队百余辆,财宝无数,这一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迟早要出惊天大祸!到时候战火一起,我们这些行商之人,首当其冲,必定血本无归。”
另一人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左右张望一番,才敢继续说道:
“何止是大祸!如今全中原的溃兵、土匪、地方部曲,全都在泰山郡华县、费县一带埋伏,就等着曹嵩车队到来,好劫掠财宝,杀人灭口!那么多钱财,足以让任何人红了眼,不要性命,铤而走险!”
第三人满脸不屑,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就算有人敢动心思,也不看看曹嵩是谁的父亲!曹操如今手握青州兵三十万,兵强马壮,威震中原,谁敢动他父亲一根手指头,必定被诛灭九族,血洗全境!那些盗匪溃兵,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岂敢与曹操抗衡?”
先前那人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财帛动人心,富贵险中求。真要是被人暗中劫杀,曹操就算再强悍,又能如何?他连凶手是谁都未必知道。到时候,曹操必定迁怒徐州,举兵南下,血洗徐州百姓,到时候,我们这一带,也必定遭殃,再无宁日,天下将会彻底大乱。”
邵叶闭目养神,仿佛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心中却一片清明。
没想到这世人之中,竟也有不少人能看出这些门道。
正如司马徽与庞岳所言,曹操迎接其父曹嵩的消息,早已在今年一二月份便传遍天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这支携带巨额财富的车队,就是一头行走在乱世之中的肥羊,所有人都在盯着,所有人都在等待动手的时机。
一场血案,已经不可避免。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曹操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
脑子抽了吧。
邵叶摇了摇头,不做评价。他在寿春那阵子还想着救一下曹操他老爸,说不定能免除一场人祸,现在倒觉得当初的想法着实可笑。
他哪有能力救这被豺狼盯上的佳肴?
渡过淯水,正式进入南阳郡地界。
道路更加荒凉,流民更多,溃兵出没愈发频繁。
路边随处可见被遗弃的婴儿、腐烂的尸骨、烧毁的战车盔甲、折断的兵器,一派人间地狱景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让人难以呼吸。
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按照原定计划,绕过宛城,绝不入城。宛城城门紧闭,城墙上兵卒林立,神色紧张,显然城内也并不太平。
傍晚时分,他们在山林深处一处隐蔽之地扎营,生火做饭,轮流守夜。
陈老捡来枯枝,点燃篝火,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几分寒意与黑暗。
王二手持短刀,守在营地外围,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邵叶坐在篝火旁,轻轻擦拭着腰间短刀,刃光在火光下闪烁,冰冷而锐利。
王二忍不住开口,语气好奇,又带着几分恐惧:
“公子,那曹嵩老大人,真的携带了百余车财宝吗?多得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眼红?”
邵叶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那岂不是说,他这一路,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王二满脸不可思议,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么危险的路,他为何还要走?为何不低调一些,轻装简行?如此张扬,简直就是在引狼入室。”
“他昔日官至太尉,权倾天下,早已习惯了排场与富贵。”邵叶声音平静,语气淡漠,“加之他认为有曹操在兖州撑腰,兵强马壮,无人敢动,故而肆无忌惮,张扬过境。殊不知,这份张扬,正是取死之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是如此巨额的财富。”
可能人老了就这样吧。
他顿了顿,再次强调,语气坚定:
“所以,我们更要牢记,不看、不碰、不靠近,绕开泰山主道,走山间小径,尽快穿过华县、费县之间的山谷,直奔颍川。”
他现在不想和曹家有任何牵扯,不想卷入这场历史注定的血案。
他只想完成师命,平安回到水镜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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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进入南阳郡东部地界,溃兵、土匪数量明显增多。
三五成群的散兵游勇,手持刀兵,游荡在道路两侧,肆意劫掠过往行人,稍有反抗,便当场格杀,毫不留情。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却凶狠异常,早已没有了军人的样子,只剩下盗匪的凶残。
陈老经验老道,熟知这一带地形,专挑偏僻小路、山间小径、密林深处穿行,昼行夜伏,尽量避开大路与集镇,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他一边驾车,一边不断观察四周动静,耳朵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声响,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准备应对。
一日午后,一行人行至犨县附近一处狭窄山道。
山路崎岖,两侧悬崖峭壁,怪石嶙峋,极易埋伏。山道狭窄,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过,若是在此遭遇伏击,根本无处可逃。
刚走到山道中段,前方忽然闪出十余名衣衫不整、面带凶光的溃兵,他们手持长刀、长矛,拦住去路,气势汹汹,眼神贪婪地盯着马车,显然把他们当作了肥羊。
“站住!”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持刀大喝,声音凶狠刺耳,“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干粮、财物、马匹,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日就让你们葬身于此,喂狼喂虎!我们已经好几日没有吃过饱饭,正好拿你们开开荤!”
王二立刻挡在马车前方,手按刀柄,神色紧张,却没有丝毫退缩。他虽然害怕,却依旧记得自己的职责,要保护公子平安。
【果然,必不可少的打家劫舍。啧啧。】
邵叶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神色平静,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庞氏木牌,举在身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襄阳庞氏子弟,游学士子,途经此地,送书北上,无财无货,无物可劫。让开道路,彼此相安无事,否则,庞氏在南阳、汝南一带旧识众多,你们必定惹祸上身,死无葬身之地。”
为首的汉子一愣,听到“襄阳庞氏”四个字,脸色顿时变幻不定。
荆襄庞氏乃是名门望族,在南阳、汝南一带声望极高,地方坞堡、豪强、散兵游勇,大多都有顾忌,不敢轻易得罪。若是真的得罪了庞氏,日后必定寸步难行,甚至会被各方势力追杀。
汉子犹豫片刻,终究不敢冒险,咬牙切齿,狠狠挥手:
“算你们运气好!走!赶紧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驾着马车,快速通过山道,头也不回。直到驶出很远,确认没有追兵,才稍稍松了口气。
王二松了一口大气,满脸后怕,手心全是冷汗:
“公子,若非公子拿出庞氏木牌,今日我们必定难逃一劫,这些溃兵毫无人性,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杀人不眨眼,根本不会顾及我们是不是士子。”
邵叶将木牌收回怀中,语气严肃,眼神坚定:
“这块木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再轻易动用。先生一再叮嘱,不可借此牵扯地方豪强,不可攀附势力,今日已是迫不得已,日后务必谨记。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不要轻易暴露身份。”
【宿主,不得不说有后台就是爽啊。】
【当然喽。】
王二连连点头:
“小人记住了,再也不敢轻易动用。”
继续前行,行至郾县附近时,他们遭遇了大规模的流民大潮。
数千流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成群结队,向南逃亡,哭声、喊声、哀嚎声,震天动地,场面凄惨无比。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神绝望,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几乎堵塞了整条道路。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到邵叶一行衣着整齐,像是读书人,立刻跪地磕头,哭求道:
“公子,行行好,给一口饭吃吧!给一口水喝吧!北边马上就要打仗了,曹操要接他父亲入境,陶谦也要派兵,乱兵马上就要杀过来了,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那里啊!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再不给点吃的,就要活活饿死了!”
邵叶沉默片刻,想到初到这个时代的日子,终究没有完全冷血,叹了口气。
他让王二取出半袋干粮,轻轻放在老者面前。
不是心软,只是不忍。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能多给,不能多留,不能多言。
“往北之路,凶险万分,你们不要再向北走,向南进入荆襄境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够活下去。刘表州牧治理有方,尚能庇护百姓,你们往南走,才有活路。”
说完,邵叶不再停留,登车吩咐出发,再也没有回头。
老者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感激涕零,哭声渐渐远去。
王二低声道:
“公子,我们明明可以多给一些粮食,多救一些人……”
“我们救不了。”邵叶淡淡打断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乱世之中,能自保已是不易。天下流民数百万,我们就算倾尽所有,也救不了几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被流民缠住,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书匣也会遗失,师命无法完成。我们的使命,是送书,不是救世。”
王二默然,也不再多言。
进入汝南郡边境时,已经是四月末。
汝南郡,昔日袁术盘踞之地,如今袁术败走,此地彻底陷入无主状态,秩序完全崩溃。
坞堡林立,各自为政,互不统属,彼此之间甚至还会相互攻伐;溃兵如毛,四处劫掠,烧杀□□,无恶不作;土匪占山为王,封锁道路,商旅断绝,行人绝迹。
一路上,随处可见被洗劫一空的马车、被残忍杀害的行人、被焚烧殆尽的村落、荒芜的田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烟火的气息,令人作呕。
夜晚宿营时,甚至能听到远处山林间彻夜不息的厮杀声、哭喊声、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黑暗中仿佛有无数恶鬼在游荡,随时可能扑出来伤人。
陈老压低声音,满脸凝重,声音都有些发抖:
“公子,汝南郡比南阳郡更为混乱,更为凶险。我们务必贴着边境行走,千万不要进入任何城邑,不要靠近任何坞堡,避开一切人迹,否则,必定凶多吉少。这里的人,早已杀红了眼,没有道义,没有规矩,只有弱肉强食。”
邵叶点头,语气冷静:
“从明日起,我们更早出发,更晚宿营,尽量在密林、山道中穿行,不与任何人照面,不发出任何声响,快速通过此地。白天尽量躲在密林休息,夜晚借着月色赶路,减少被人发现的可能。”
这一路,他听到最多、最频繁的词语,便是:
曹嵩、曹操、财宝、车队、华县、费县。
上至坞堡豪强、地方兵卒,下至流民、商贩、土匪,人人都在谈论那支即将路过的庞大车队。
好像人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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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案,即将在泰山郡华县、费县之间爆发。
似乎人人都在等待,观望,甚至摩拳擦掌,准备分一杯羹。
邵叶心中愈发坚定,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远离曹氏车队,远离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
五月,天气渐渐炎热,草木葱郁,烈日高悬,烤得大地滚烫。
邵叶一行自汝南郡边境继续北上,途经项城、新阳,一路紧贴州郡边界,不敢深入半步,不敢有丝毫松懈。阳光毒辣,晒得人头晕目眩,汗水不断浸湿衣衫,又被烈日蒸干,留下一层层白色盐渍。
道路愈发荒凉,商旅彻底绝迹,官道上只剩下流民、溃兵、地方兵卒,人人面带惶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个人都在匆忙赶路,都在躲避即将到来的战火,都在为活下去而奔波。
每经过一座坞堡,都能听到堡内兵卒高声议论,话语全都围绕着曹嵩车队。他们神色紧张,不断交换消息,显然也在担忧战火波及自身。
“听说了吗?曹嵩老大人的车队,已经从琅琊出发,进入泰山郡境内了!队伍绵延数里,财宝堆积如山,看着就让人眼红!”
“泰山太守应劭的兵马,已经在华县、费县一带布防,准备接应!到处都是兵卒巡逻,戒备森严!”
“徐州牧陶谦也派遣了部将张闿,率军护送,不知道是真心讨好曹操,还是假意算计,想要趁机劫杀!”
“那么多金银财宝,肯定有人忍不住要动手!这一次,必定要出大事!整个中原都会被搅动!”
“一旦曹嵩出事,曹操必定暴怒,举兵南下,血洗徐州,到时候,天下大乱,我们再也没有活路了!只能躲在坞堡里等死!”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无人不担忧即将到来的战火与屠戮。
邵叶一行愈发低调,昼伏夜行,尽量避开一切人群,避开一切视线,沉默赶路。他们尽量不生火,不冒烟,不吃热食,只靠干粮冷水充饥,最大限度减少被人发现的可能。
一日,行至一处山涧旁,他们遇见了数名泰山郡的巡逻兵卒。
兵卒身披甲胄,手持兵器,神色警惕,见到邵叶一行,立刻上前拦住,厉声盘查,眼神凶狠:
“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去往何处?可知此地即将戒严,禁止闲人通行?再往前就是战区,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邵叶手持通关文牒,缓步上前,神色平静,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襄阳游学士子,奉师命前往颍川阳翟送书,途经此地,即刻过境,不敢逗留,还望诸位军爷行个方便。”
兵卒仔细打量邵叶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气质沉静,确是士子模样,又有正规通关文牒,顿时放松了警惕,挥手道:
“既然是游学士子,便尽快离开此地,不要逗留!近来泰山郡境内极不太平,曹太尉车队随时可能抵达,到处都是奸细、土匪、不法之徒,再往北走,随时可能爆发厮杀,性命不保!到时候玉石俱焚,谁也救不了你们!”
邵叶微微颔首,拱手道谢:
“多谢军爷告知,我等即刻离开,绝不逗留。”
兵卒离去之前,终究忍不住,好心叮嘱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真诚:
“小公子,听老夫一句劝,千万绕开华县、费县之间那条落风谷!那地方最近几天,天天有不明身份的人马出没,踩点窥探,显然是要对曹太尉车队动手,那山谷,马上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了!进去容易,出来难!”
邵叶淡淡应声:
“多谢提醒,我等晓得。”
待兵卒走远,陈老立刻焦急开口,满脸担忧:
“公子,我们真的要走落风谷吗?那地方既然如此凶险,我们不如绕路而行,虽然多走十几天路程,更为荒凉,却能保住性命,远离是非啊!绕路虽然辛苦,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邵叶沉默片刻,陷入权衡。
绕路而行,固然安全,却会耽误大量时间,先生与庞岳必定会担忧不已,且绕路之地更为荒凉,水源、粮食都难以补给,同样充满未知凶险。
走落风谷,固然凶险,却路程最近,能快速通过,早日抵达颍川,完成师命。
他终究不相信,自己会如此巧合,恰好与曹嵩车队同时抵达山谷,恰好卷入这场历史血案。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送书少年,无财无势,无关无害,理应不会被波及。
最终,邵叶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走落风谷。我们正午时分通过,此时光线最好,盗匪戒备最为松懈,快速穿行,不看、不停、不留、不张望,出谷之后,立刻直奔颍川,绝不回头。”
陈老与王二对视一眼,虽有担忧,却也不敢违背邵叶的决定,只能点头应下。
一行人加快速度,向着泰山郡华县、费县之间的落风谷,疾驰而去。
六月初,泰山郡,华县、费县之间,落风谷
烈日炎炎,酷热难耐,草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历经近三个月的长途跋涉,跨越三千里路程,历经无数凶险,避开无数是非,邵叶一行终于抵达泰山郡境内,来到华县与费县之间。
阳光毒辣,晒得大地发烫,空气燥热,一丝风也没有,让人喘不过气。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滴在衣衫上,瞬间被蒸干。
前方,便是那条狭长险峻、阴森恐怖的山谷——落风谷。
谷道狭窄,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行,两侧崖壁陡峭,高耸入云,林木浓密,枝叶交错,遮挡了所有阳光,谷内光线昏暗,阴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山谷两侧密林之中,仿佛隐藏着无数杀机,随时可能爆发。
陈老勒住马车缰绳,脸色无比凝重,声音颤抖:
“公子,就是这里了,落风谷。最近无数人都说,这山谷不对劲,天天有陌生人马进出,踩点埋伏,杀气腾腾,随时都可能爆发大战。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邵叶掀开车帘,望向谷口。
谷口一片寂静,空无一人,没有车马,没有行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死寂得可怕。
越是寂静,越是凶险。
邵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莫名的不安,沉声道:
“此刻正值正午,烈日当空,光线充足,盗匪戒备最为松懈,正是通过山谷的最佳时机。我们立刻出发,快速穿行,全程不出声、不停留、不张望、不回头,出谷之后再歇息休整。”
“是!公子!”
陈老握紧马鞭,轻轻催动马匹,马车缓缓驶入落风谷。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王二手按腰间短刀,警惕地扫视两侧山林,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手心全是冷汗。
邵叶端坐于马车之内,闭目凝神,屏息静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速通过,远离是非,平安赶路。
马车缓缓前行,行至山谷腹地,道路稍稍宽敞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间——
前方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连串清晰的声响。
车马滚动的沉闷声、马铃铛的清脆声、护卫的呵斥声、马蹄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迎面而来。
邵叶眉头骤然一蹙,心中暗道不妙。
我草,不会吧。
谷道狭窄,仅容一车通行,进退两难,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他立刻低喝一声,声音急促却冷静:
“陈叔,立刻停车!将马车紧贴山壁停靠!王二,垂首贴车,不要乱动,不要出声,不要抬头张望!”
陈老反应极快,瞬间勒住马匹,将马车死死贴在山壁一侧,不敢有丝毫移动。
王二立刻垂首紧贴车身,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邵叶端坐于马车之内,敛目屏息,不看、不问、不动、不声,只想静静等待对方车队通过,然后继续赶路,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避让,别无他念。
片刻之后,庞大车队行至近前。
四十余辆马车连绵不绝,辎重堆积如山,车轮深陷路面,显然承载着巨额财物;百余护卫身披甲胄,手持刀兵,气势不凡,列队而行,维持秩序;正中一辆马车,锦帘绣幕,金玉装饰,华贵无比,一看便知车内乃是身份极为显赫之人。
邵叶虽未睁眼,未掀帘观望,却已心中了然。
这般规模,这般排场,这般路线,这般时机。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前太尉,曹嵩,兖州牧曹操之父。
离谱,简直离谱!
说曹操曹操就到!
呸!说曹爸曹爸就到是吧!
他只是一个送书的少年,只是恰好途经此地,只是恰好避让。
他不想看,不想听,不想沾,不想卷入。
他只想等车队过去,继续赶路,回到水镜山庄,回到那个平静的孤岛。
真的,烦死了。
车队护卫见到山壁旁停靠的简陋士子马车,只当是普通行路之人,毫不在意,只是厉声呵斥一声,催促车队继续前行,准备交错而过。
两队人马,即将交错。
历史的血案,与少年的归途,在这落风谷中,狭路相逢。
下一刻,山林间的杀机,便要轰然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