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啊～”


    壁炉里火焰舔着木柴，噼啪作响。哈德森先生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明明感觉夏天的野营还没过去多久，一转眼就要到圣诞节了。”


    没人理他。


    客厅中央，圣诞树已经支起来了。艾莉丝踮着脚往树上挂装饰球，够不着最高的那根枝，跳了两下，又跳了两下。


    “妈妈——”她拖长声音喊。


    埃玛姑妈从厨房探出头：“自己想办法。”


    艾莉丝瘪瘪嘴，搬来小板凳踩上去，终于把那个红色的球挂好。她得意地拍拍手，又拿起一个金色的，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洛伦佐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叠贺卡。他握着笔，低头写得很认真。


    “给史密斯教授……祝您圣诞快乐……哈德森·萨雷维敬上。”


    写完一张，放到旁边，拿起下一张。


    哈德森先生从沙发上探过身，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字写得不错。”


    洛伦佐没理他，继续写。


    “给艾伦姑妈……祝您身体健康……”


    这时门外传来邮差的敲门声：“萨雷维先生！有您的信！”


    哈德森先生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往门口走去。


    “谁寄来的？”埃玛姑妈还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阿道夫的。”哈德森先生撕开信封，边走边看。


    一屁股坐回沙发，他展开信纸，轻声念出声来。洛伦佐和艾莉丝两个小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亲爱的哈德森与埃玛：


    二十五日晚七时，母校礼堂将举办校友圣诞舞会。诚邀你们一家同来，共叙旧谊。


    盼复。”


    哈德森先生放下信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眼里带着笑意。


    “你们想洛伦佐和艾莉丝对视一眼，还没等他们达成共识，埃玛姑妈倒是先开了口：“阿道夫吗？确实好久没见了。记得当初你们两个可是形影不离，他们当时都调侃你们俩才是真情侣呢。”


    “咳咳。”被揭了老底的哈德森先生没好气地瞪了埃玛姑妈一眼，“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干什么……这舞会你打算去吗？”


    埃玛姑妈想了想：“去也不错。这么久没联系，确实有点想他们了。”她看向两个孩子，“你们呢？”


    “额……”洛伦佐还在犹豫，忽然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圣诞舞会的场景——人群之中，一抹银色的身影穿梭而过，像一只轻盈的精灵。


    是预言天赋。


    洛伦佐点点头：“去。”


    “好，三比一。”哈德森先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心满意足地往沙发背上一靠。


    艾莉丝这才反应过来，嘴已经瘪成了一个小喇叭。她双手叉腰，脸鼓得圆圆的：“喂！你们三个！我还没说呢！”


    没人理她。


    “我也有权利发表观点的好不好！”她气得跺了跺脚，又觉得光跺脚不够解气，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狠狠砸向洛伦佐。


    洛伦佐接住靠垫，顺手塞回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艾莉丝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着那三颗凑在一起讨论穿什么的脑袋，半天才憋出一句：


    “哼！”


    然后自己跑回圣诞树那边，把那颗金色的球用力挂上最高的那根枝——虽然她已经够不着了，跳了两下，又跳了两下。


    最后还是埃玛姑妈走过去，把她托起来，才挂上去。


    艾莉丝挂在妈妈身上，小声嘟囔：“其实我也想的……”


    “知道。”埃玛姑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


    “喂，你当初怎么想要来这里的啊？”艾莉丝戳戳洛伦佐，闷闷不乐地问道。


    趴在一边的洛伦佐也苦恼地按按眉头。他看着舞池里那些聊天应酬的大人们，裙摆转来转去，酒杯晃来晃去，笑脸换来换去——就是找不到他预言里那抹银色的身影。


    “我……”他张了张嘴，有点心虚，“我以为会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艾莉丝瞪大眼睛，“哪里有意思？你说说，哪里有意思？”


    洛伦佐答不上来。


    远处，一个穿红裙子的太太正在大声讲她家的猫有多聪明，旁边的人频频点头，眼神却飘向自助餐桌。另一边，两个秃顶的老先生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聊到激动处还拍了拍对方的肚子。


    “你看那个。”艾莉丝指着自助餐桌旁边一个正在偷吃小蛋糕的男孩，“他比我还惨，他妈妈都不让他坐着吃。”


    洛伦佐顺着看过去。那男孩确实惨，站在餐桌边上，趁他妈不注意飞快往嘴里塞一口，然后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天花板。塞了三口之后，他妈终于发现了，揪着耳朵把他拽走了。


    “至少咱妈不会揪耳朵。”艾莉丝说。


    “姑妈在那边。”洛伦佐指了指角落——埃玛姑妈正和几个老同学聊得开心，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完全没注意两个孩子在干嘛。


    哈德森先生更惨，被一个胖胖的阿姨拉着说话，脸上的笑已经僵了，眼神一直在往出口瞟。


    “爸爸想逃。”艾莉丝说。


    “他逃不掉的。”洛伦佐说。


    兄妹俩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俩不用被拉着聊天。


    至少他俩可以躲在角落里发呆。


    至少——


    洛伦佐又扫了一眼人群。


    忽然他眼前一亮，在拥挤的人流中，一道银色的身影，像一条银鱼一样，正在悄悄的游向出口。


    “跟我来。”洛伦佐想了想，把百无聊赖的艾莉丝一起拉上，向出口处溜去。


    洛伦佐拉着艾莉丝，猫着腰穿过人群，终于挤到了门边。他轻轻推开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清冽。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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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暗红色的地毯上落着几个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往前延伸。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银色的身影。


    莎凡娜正走在走廊尽头，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她推开那扇通往外面的门，雪花飘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自己脸上，然后轻轻甩了甩头，像一只刚跑到雪地里的小动物。


    洛伦佐愣在那儿，看着她。


    月光从门外漏进来，照着她银灰色的裙摆，照着她被雪花沾湿的黑色发梢。她站在那儿，整个人都亮亮的，好像终于从什么闷闷的东西里逃出来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轻快。


    “哥，”艾莉丝拽拽他的袖子，“你干嘛盯着人家看？”


    “没、没有。”


    “有。”艾莉丝眯起眼睛，“你一直看。”


    “我没有。”


    “你有！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洛伦佐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晚了。艾莉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传出去老远。


    莎凡娜回过头。


    三个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大眼瞪小眼。


    洛伦佐的脸腾地红了。他松开捂着艾莉丝嘴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艾莉丝倒是理直气壮，还冲莎凡娜挥了挥手：“嗨！你好漂亮啊！”


    莎凡娜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们也溜出来了？”她走回来几步，歪着头打量他们。


    “我哥带我来的！”艾莉丝指着洛伦佐，“他刚才在人群里一直看一直看，我还以为他找什么呢，原来是找你！”


    洛伦佐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莎凡娜看了他一眼。月光从门外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点亮亮的东西——好像也在笑他。


    “找我干嘛？”她问。


    “我……”洛伦佐张了张嘴，“就是……看见你……”


    莎凡娜等着他说下去。


    洛伦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里面太无聊了。”


    莎凡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飘着，清清亮亮的，像外面的雪。


    “是挺无聊的。”她说，“所以我溜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要不要一起？我知道这里有个地方，风景超级美。”


    艾莉丝已经冲过去了。


    洛伦佐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门外，雪正下得细细密密，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莎凡娜走在前面，银灰色的裙摆在雪地里轻轻扫过，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好像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一点白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