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洛伦佐顺着那条小路从迷雾中走出来、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晕倒在地板上。


    艾莉丝蹲在他身旁，泪眼婆娑，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罗齐尔夫人则立在另一侧，魔杖尖凝着一点未散的微光。


    “我没事了。”洛伦佐虚弱地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艾莉丝抹掉眼泪，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方才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罗齐尔夫人收起魔杖，走到他身边，“是你这边出了什么事吗？”


    洛伦佐刚要开口解释，肚子却抢先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咕声。


    他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在肚子上。除了早餐的一杯牛奶，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罗齐尔夫人眼里漾出笑意。


    “先去我家吧，”她说，“今天下午刚烤好饼干，我们可以边喝下午茶边听你解释。”


    片刻后，三人坐在罗齐尔夫人家的阳台上。天边的斜阳正一点点往下沉，把云染成橘红色。洛伦佐拿起一片饼干，就着浓香的花茶送进嘴里，开始讲他的梦境。


    “……最后我就顺着那条小路走了好久。再一睁眼，你们就站在我面前了。”


    “所以约翰舅舅他们——”艾莉丝瞪大眼睛，“一直附在你那个怪物上面？待了五年？”


    “它叫默默然。”洛伦佐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影子里探出头的黑雾，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团黑雾蹭了蹭他的指尖，又缩了回去。


    自从梦里那个雾气洛伦佐和他融合之后，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魔力不再是以前那样汹涌又难以驯服的激流，而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深了很多，宽了很多，却比以前更加顺从，就好像是洛伦佐躯体的延伸。


    现在的洛伦佐有自信能一次成功实现昏迷咒的无杖施法。至于为什么专门提昏迷咒——当然是因为他对这个魔咒的熟练度最高。


    窗外的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艾莉丝趴在桌边，托着腮听完了整个故事，难得的安静。罗齐尔夫人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洛伦佐脸上，那眼神里有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们走得很安心。”罗齐尔夫人轻声说。


    洛伦佐点点头。


    他望着窗外那轮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像比往常更亮一些。


    艾莉丝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洛伦佐脚边，戳戳那个半截身子还在影子里、半截身子安静趴在地板上的默默然——它现在温驯得像一只大狗。


    “这就是那个什么默默然吗？当初你是不是用它揍的那个坏老头？”


    坏老头特指格林德沃。那一夜的经历实在没给艾莉丝留下什么好印象，在她心目中，格林德沃就是童话书里那些坏巫师的典型代表——虽然某种程度上她也没说错。


    “艾莉丝！”洛伦佐嗔怪地瞪了冒失的妹妹一眼。默默然他也是今天才完全掌控，谁知道没有命令的情况下，面对艾莉丝的忽然“骚扰”会有什么反应。一时间，洛伦佐和罗齐尔都紧张地盯着懒洋洋趴在地板上的默默然。


    出乎意料的是，默默然只是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也不管艾莉丝在它身上上下其手。


    “喂，洛伦佐，它好像一只大狗啊！”见默默然没有过激反应，艾莉丝胆子更大了，甚至开始像逗小猫小狗一样挑逗它。


    “你小心点！”看着神经大条的妹妹，洛伦佐一脸黑线。


    “话说，洛伦佐，它有名字吗？”一边逗弄着默默然，艾莉丝忽然问道。


    “名字？”洛伦佐被问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今天之前，默默然一直是他身体里的索命符，是干扰他无法正常施法的元凶，“应该……就叫默默然吧？”


    “怎么可以就叫默默然？”艾莉丝不满地驳斥自家老哥敷衍的态度，“难道你是人，我就可以叫你‘人’？它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这种事情没必要吧。”洛伦佐挠挠头，不太理解妹妹的脑回路。


    “不，洛伦佐，这是一件很值得的事。”一旁的罗齐尔放下茶杯，认真地说，“按格林德沃的说法和你梦境的经历，默默然之前一直由你压抑的人格和你父母他们的灵魂共同支配。现在你的人格回归了，你父母也奔赴下一程了。”


    她凝视着洛伦佐，语气郑重：“这是你的一次新生，也是默默然的一次新生。值得你们为它专门起个名字纪念。”


    “这样吗……”洛伦佐抓耳挠腮地开始思考。憋了半天，他终于想出一个名字，“你这么黑，要不叫你小黑吧。”


    “喂，太敷衍了吧！”艾莉丝不满地大叫。


    罗齐尔也无奈地摇头：“你起名的本事，和你老师有得一拼。”


    就连默默然也伸出拳头，不满地挥动抗议。


    “那你们说它该叫什么？”被群起而攻之，洛伦佐委屈地嚷嚷。


    “嗯……”艾莉丝歪着头，撅着小嘴想了半天，“我看，默默然既然和雾一样，不如叫雾雾？”


    默默然反应更激烈了——两只手都伸出来，在胸前交成一个大大的叉。


    “不是吧？至于反应这么强烈吗？”艾莉丝无比挫败。


    “要我说，”罗齐尔夫人也忍不住加入讨论，“不如就叫‘黑暗深渊恐怖亡灵之魂’吧。”


    沉默。


    洛伦佐、艾莉丝、默默然面面相觑。


    拜托！您老人家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脱离人设的名字啊！


    最后，在三个起名废的候选名单里，默默然忍辱负重地选择了那个还算正常的——


    “小黑”。


    “好！”洛伦佐一拍大腿，兴奋地宣布，“以后你就叫小黑了！布莱克！”他得意洋洋地补充，“怎么样，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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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是不是又正式又亲切？”


    艾莉丝翻了个白眼：“我们的历史课老师，将近七十岁的墨菲老太太也能起出这个名字。”


    默默然——现在该叫布莱克了——无奈地垂下两只大黑手，默认了这个命运。


    罗齐尔夫人端起茶杯，掩住嘴角那一丝笑意。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阳台上，茶香还在飘，饼干还剩半盘，一个少年，一个妹妹，一个老夫人，还有一团黑乎乎的正努力往影子里缩的小黑，就这么安静地待在一起。


    “哎呦，我们该回去了！”艾莉丝忽然一声怪叫，“爸爸妈妈他们该着急了。”


    洛伦佐一抬头，看到已经昏暗的天色，也意识到自己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匆忙与罗齐尔夫人告别，兄妹俩急急忙忙向隔壁的家里跑去。


    出乎兄妹俩意料的是，埃玛姑妈他们竟然还没回来，屋里一片漆黑，连盏灯都没亮。


    艾莉丝跟在洛伦佐身后，他在墙上摸索着开关，指尖刚按下去——


    暖黄灯光骤然亮起的刹那，玄关和客厅角落猛地窜出两道身影。


    埃玛姑妈举着伸缩哨，那红蓝相间的长舌头“咻”地一声笔直伸到洛伦佐面前，伴着尖细的哨音；旁边哈德森先生握着小礼花筒轻轻一旋，细碎彩纸“哗啦”漫天飘下，落在他发顶和肩头。


    两人齐声笑着大喊：


    “生日快乐，洛伦佐！”


    艾莉丝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拍手蹦跳起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


    洛伦佐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方才在迷雾里的心悸还没散尽，眼前突如其来的热闹与温暖，反倒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歌的末尾，哈德森从一旁端过一个插着十根蜡烛的蛋糕送到洛伦佐面前。


    “快点许愿吧，洛伦佐。”


    艾莉丝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洛伦佐，不断地催促道。


    看着眼前亲爱的一家人，洛伦佐慢慢合上双手，闭上眼睛。


    我希望埃玛姑妈，哈德森姑父，艾莉丝，罗齐尔夫人，老师……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睁开眼，他一口气将蜡烛全部吹灭，顺手将一点奶油抹在艾莉丝脸上。


    “洛伦佐！”艾莉丝生气地大叫，伸着小手想要报复回来！


    “哈哈哈哈……”


    夜晚，兄妹俩在各自房门前互道晚安。


    “所以你许的什么愿望啊，洛伦佐？”


    艾莉丝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面对妹妹的询问，洛伦佐却是一眨眼，狡黠地说道。


    “哼！小气。”


    艾莉丝一下子把房门摔上。


    洛伦佐看着关上的房门，轻轻说：


    “晚安，艾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