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赛前八卦
作品:《一山不容二龙傲天》 洞外晨光熹微。
初升的太阳清淡微凉,竹影随风摇曳,筛下片片清冽的寒意,浸满水汽的薄雾无声漫上衣襟沁入肌骨。
试剑台离青琅轩有些路程,藤萝月先向竹林里练剑的修士打听了参赛者住处。
虽说辟谷后已不太需要睡眠,但总得有个能独处休息的地方。
剑道争锋十年一届,她记忆中只在十岁那年赶上过一次。偏巧她刚结丹便突破了八重境,因境界超出规定,直接被取消了资格。
后来下一次剑道争锋临近时,她却在开赛前几日穿到了这里。
不过说来也巧,这阴差阳错的穿越,倒让她误打误撞正好赶上了这一届,二十年前的一届。
命运多爱捉弄人,这句话果真不假。
藤萝月来时还有两袖清风给自己兜底,现在出来两膀清凉,袖子当时撕下来用来给妖鬼止血了。
她御剑的速度不自觉加快,冷风扑打在脸上,被净水浸透的衣裳虽已让体温烘得半干,但残余的湿意仍随着急掠的风不时渗透出来,贴紧皮肤。
她感觉自己快要和路边的野花一样,结上一层厚厚的霜了。
竹幽居就设在青琅轩附近,恰恰就在前往试剑台的必经之路上。
作为这次参赛修士的临时居所,这里安静,偏僻。往年此处都是入门弟子处理杂务时,不得已才留宿的地方,所以屋子小,陈设也极其简单。
清风门身为四大门派之首,一向以好客著称,按理来说,是绝不会将远道而来的修士安置在此等简陋的地方。因此,当藤萝月得知自己被安排在竹幽居时,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诧异。
算了,简陋就简陋吧,总比没地方住好。
想到阴冷无光的水洞天,藤萝月感觉那股湿浊的寒意仍攀附在后背,顺着脊柱往上爬,光是回忆一下,就让自己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那妖鬼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不过——
想过简陋,但也没想到是这么简陋啊!
统共就八间屋子,男的四间女的四间,屋子狭小,里面就一张床,几个修士还要为了床大打出手。
藤萝月过去的时候,就只剩一间房还留有一个位置,她去的晚,自然而然是睡在床……边的席子上。
秋冬的地面,总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凉。莫说直接躺倒在地面,就是坐在地面上,那股阴冷的寒意也会顺着脊骨幽幽渗上来,浸得人脏腑都跟着发僵。
藤萝月是被一个同样来参赛的少女带进来的,她自称是来自愁空山,名叫叶居宁。
愁空山坐落于极北苦寒之地,与地处东南的清风门相距甚远。此山虽未列入四大门派之中,却在修真界享有非同寻常的分量。
只因山中那口“三道泉”,相传乃是煞气的来源之处。
此派极神秘,与外间消息闭塞。山中唯有一位无道长老领着寥寥数名女弟子,几与世隔绝。
十年一次圣女选拔,只留下一个女弟子来继承圣女之位,往后几十年便须独守三道泉,以身为阵镇压煞气,生生世世,不得离山。
藤萝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眼前这名少女身上。对方面庞还稍显稚嫩,两颊微微鼓起的婴儿肥并没有给她添上半分可爱之色,反被眉宇间早生的锐利削出了冷硬的轮廓。明明年岁不大,周身却沉着一股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凛冽,教人不敢贸然靠近。
她的长发和藤萝月一样,被风吹得凌乱飞扬。脸颊冻出的两抹红分外鲜明,肤色是经年累月在雪光与寒风中磨出的小麦色,不算细嫩,反倒透着一股山岩般的糙韧。
藤萝月注意到她眼中蛛网般密布的血丝,心想这人当真是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赶过来的,到的也晚,不过也巧,正好和自己撞上。
她和叶居宁一前一后进入其中一间还开着门的屋子,里面已经待了两个人,一胖一瘦,都缩着腿坐在席子上。
看到来人,她们的视线就殷切地投了过来。
其中一个胖一点的,生着一张圆润笑脸,眉眼天生带笑,未语先热络三分,一看便知是惯常与人打交道的性子。
“你们好呀,我是来自酔阴斋的沈清和,清明和暖的清和。”
“我是来自酔阴斋的沈晏河,河清海晏的晏河。”
另一个紧跟着接上,声音怯怯的,带点江南的吴侬软语,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你们是姐妹?”
只因二人名字实在是像,又恰好来自同一个门派,藤萝月不免发出这样的疑问。
两人闻言,相视一笑,轻轻摇摇头。
“方才大家互报姓名时,也有人这么问。”沈清和说着手臂搭上沈晏河的肩膀,举止间尽是亲昵,“我多希望真的能跟晏河是同胞姐妹啊,方才你们还没来之前,我俩聊得很是投缘,总觉得相见恨晚呐!”
沈清和看此时气氛又有点僵,便主动抛出去一个问题:“你们是来自哪个门派的呀?”
叶居宁答得爽快,与方才初见藤萝月时一样,只简简单单报了一个门派名一个姓名,干脆利落。
当时碰面时,叶居宁没问自己,藤萝月也忘了这茬。来了这里肯定免不了繁琐的自我介绍。
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便一直沉默以对。如今沈清和问到了跟前,自然是躲不掉了。
“藤萝月”这个名字肯定不行。
自己终归不属于这个世界,未来的某一天,还会有一个叫“藤萝月”的降临于世间,到那时候,自己大概不能再存在在这里了。
这个世界是属于那个还没有诞生的“藤萝月”的,而不是来自二十年后鸠占鹊巢的自己。
藤萝月想了想,就地取材给自己名字拆了拆,视线无意间瞥过窗前抖落寒凉傲立枝头的梅。
开口:“我叫……半月梅,一介散修。”
几人心知肚明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像是真名。
不过若是散修,本就该隐于山野不问世事,如今既肯出世露面必是身负不可言说的要事。
彼此心照不宣,便也只点了点头,不再深问。
“你们两个来得晚,都不知道方才我和晏河有多震惊!”
“这次剑道争锋可不得了!”
藤萝月心想自己看人果然准,这沈清和像极了她那自来熟的大师姐,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
“沧浪阁的江左沉,十四岁结丹,前几日刚突破六重境,就马不停蹄地来参赛了。我记得上一次遇到他,大概一年前吧,他还在四重境苦苦挣扎,没想到一朝开窍竟连破两重大境界,直接一路突飞猛进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还有同门的百里边筹,人家里有钱着呢,放着大富大贵不要,非要拜师学剑,八岁筑基,之后金丹、元婴步步稳升。方才他在院子里劈的那一剑,我遥遥望去就感觉到厚重的剑意倾倒下来,恐怕至少也是六重境,压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
藤萝月对此并不意外。既然是十年一届的盛会,会千里迢迢赶来的,自然都是各派最拔尖的弟子。
来的多是清风门、佑安堂、沧浪阁这三大门派的人。
至于四大门派里剩下的酔阴斋,因为是药宗,本来就不爱打打杀杀,所以练剑的弟子很少。藤萝月还是很钦佩这两个敢来参赛的来自药宗的小姑娘。明知此路艰难,仍执剑而来,这份心志与胆气,已胜过许多持剑之人。
沈清和说到这儿,话音忽然一转。她神神秘秘地凑近几人,压低嗓音,朝不远处虚指了一下:
“清风门无极峰的祝卿安。就那个,和谢陵衣师出同峰的狂小子,前日试剑,一剑的威力已经直逼八重境了!这估计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剑道争锋了,他肯定会倾尽全力趁此机会好好出一番风头的。”
藤萝月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不免轻笑一声。
直逼八重境,那就是还没到八重境。
“还有——”
她顿了顿,两眼亮的吓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佑安堂堂主陆旭的独子,陆、机、文!”
藤萝月眼尖地瞥见,旁边的叶居宁在听见这个名字时,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沈清和没注意到,说到这里语调也扬了起来,比前面讲的都更要来劲:“此人和祝卿安向来不对付。从小一桩旧怨结下的梁子,两人互相瞧不上眼,一般不太重要的活动都不会安排他俩一起出席,就怕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架来,一打架还非得见血,谁都拉不住。”
“如今二人都已摸到八重境的门槛,此番若对上……也不知道谁输谁赢,好期待呀!”
沈清和还要滔滔不绝地继续讲下去,话头一开就再也收不住,恨不能把每一位参赛选手的信息都悉数倒落到他们面前。
这时,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极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话头。
毕竟是姑娘家的居所,外头的人不敢擅入。
“谁啊!”
沈清和正说到兴头上,被人打断,面色明显不悦。
外头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是外门弟子才会穿的朴素白袍。虽隔着一扇门,里头的人瞧不见,他脸上却还是下意识摆出了一副讨好的笑颜。
“掌门忧心各位夜里受寒,特命弟子送来些柴火,供各位取暖。”
沈清和轻哼一声:“假好心!”
她嗓门大,也不怕外头听见,或许本就是故意说给外头那个小弟子听的。找个性子软的撒撒气,好宣泄心中那份积压已久的不满。
“若真怕我们冷,怎么不给大家安排个像样点的地方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