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祖训录 2

作品:《洪武朝的子孙们

    朱雄英病来的快。


    去的也快。


    自从退烧后,两三天就恢复了过来。


    不过,这件事情的发生,算是给朱元璋敲响了一个警钟。


    他给朱雄英赐名的时候,要的就是霸道。


    原本以为,老朱家成了帝皇贵胄,在霸道的名字也能压得住。


    不过,此时他感觉自己想的有点多……小孩子吗,压不住也是很正常的,特别是自己,命那么硬的一个人,见到大孙子一口一个雄英,这不折大孙子寿数吗。


    故,他有了一个想法。


    有了想法,就要立即实施。


    坤宁宫中。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三人围坐在一起,中间小几上摆着茶点,气氛却有些严肃。


    “雄英这场病,给咱提了个醒。”


    “这孩子名字太大,得压一压。咱想着,给他起个小名,家里人喊小名,外头还叫雄英。”


    朱标点头:“父皇思虑周全。儿臣也觉‘雄英’二字太过刚强,孩子还小,压一压也好。”


    马皇后温声道:“起小名是好事,只是要起个什么样的?”


    “要雅致些,又不能太文绉绉。还得带点稚气,毕竟是孩子的小名。”


    三人陷入了沉思。


    而后,沉思不过片刻,朱元璋先开口:“叫‘虎头’怎么样?”


    “虎头虎脑,结实!”


    马皇后失笑:“重八,你这是起小名还是起诨名?太粗了。”


    “那……‘康哥儿’?寓意健康。”


    “太普通了,满大街都是康哥儿、健哥儿。”朱标摇头。


    朱元璋又想了几个:“‘石头’?”


    “‘铁蛋’?”


    “‘狗剩’?”


    “要不然,就返祖归宗,咱记得大孙子是十月二十七日出生的,不然就小名就叫朱二七,或者朱十七,跟咱的朱重八一样。”


    马皇后哭笑不得:“你这是跟土疙瘩较上劲了?”


    朱元璋讪讪闭嘴。


    想来,他也觉得孩子,起这样的小名多少有些丢人。


    朱标沉吟片刻:“《诗经》有云:‘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若取‘琢’字,叫‘琢儿’?寓意精心雕琢,终成美玉。”


    “琢儿……”马皇后品味着:“倒是雅致,可少了点孩子的活泼。”


    她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有了。李太白有诗云:‘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白玉晶莹温润,既雅致,又合孩童稚趣。不如就叫‘白玉’?”


    “朱白玉,玉哥儿……”朱元璋念了两遍,点头:“这个好!这个好,白玉无瑕,温润有光。既压了‘雄英’的刚强,又不失贵气。”


    朱标也赞同:“母后起得妙。玉乃君子之德,又带孩童纯真。”


    “那就这么定了。”朱元璋拍板,“从今往后,家里人都叫雄英‘玉哥儿’。”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光起小名还不够。咱这些日子总在想,咱老朱家如今子孙渐多,该有个长久的规矩。”


    朱标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静待下文。


    “咱要定个字辈,当然,咱也一直在想,现在孩子们越来越多了,这个事啊,也不能在耽误了。”朱元璋神色认真:“每个皇子一脉,都有固定的字辈排行。这样纵是百年千年之后,子孙相见,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哪一房、哪一代。”


    马皇后颔首:“这是大事,该好好斟酌。”


    “那若是父皇定了字辈,雄英,啊,不,白玉的大名还用改吗?”


    “自然不用,雄英,这是咱的赐名,跟咱定下的字号没甚关系,就从你家老二开始。”


    朱标点了点头。


    实际上,朱元璋很早之前都在想着这个字辈的事情,他在洪武二年,就着手编纂祖训录。


    到了洪武六年便已经书成。


    但洪武六年,还尚未完整拟定各王府的二十字辈……算是属于一个模拟状态。


    而这个祖训录,可能不太出名,但他另外一个名字,家喻户晓。


    皇明祖训。


    在历史上,一直到了洪武二十八年,祖训录才正式更名为皇明祖训,并在其中为东宫及所有亲王府各拟定二十字的辈分字,同时明确“子孙初生,宗人府依世次立双名,以上一字为据,其下一字则取五行偏旁者,以火、土、金、水、木为序”的命名规则。


    不过,这并不是说,这个字辈到了洪武二十八年才突然开始用。


    而是在此之前已经给儿孙们起好了符合未来规则的名字,只是到洪武二十八年才正式写入《皇明祖训》,成为大明皇室的法定规矩。


    属于,先上船,后补票。


    朱雄英得知自己有了小名,是在病愈后的第五日。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


    常氏寝殿的窗子半开着,初冬的暖阳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朱雄英的弟弟被乳母抱去喂奶了,常氏靠在床头,朱雄英则趴在小几上练字。


    “玉哥儿,手腕要稳。”常氏抬眼看了看,温声提醒。


    朱雄英正专心写着“民为邦本”,闻言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起头,疑惑地眨眨眼:“娘,您叫我什么?”


    常氏放下针线,笑意温柔:“叫你玉哥儿呀。前几日你爷爷、奶奶和你爹商议,你皇祖母给你起了个小名,叫‘白玉’。家里人都叫你玉哥儿,可好?”


    白玉。


    朱白玉。


    “玉哥儿不喜欢?”常氏见儿子发呆,轻声问。


    “喜欢。”朱雄英回过神,用力点头:“奶奶起的小名真好听。”


    常氏笑着招手:“来,让娘看看你写的字。”


    朱雄英捧着习字纸走过去。


    常氏接过细看,眼中露出欣慰:“比前几日又进步了。这个‘民’字,起笔收笔都有了章法。”


    “我们玉哥儿,读书写字都用心。”


    “娘,都是先生教得好。”朱雄英笑着说道 。


    “先生教得好,也得肯学。你皇爷爷说了,等你身子大好了,要亲自考校你的功课。你可要好好准备。”


    朱雄英应下,心里却还在琢磨“玉哥儿”这个小名。


    他知道,在帝王家,名字从来不只是名字。


    朱元璋给他起名“雄英”,取“英雄豪杰”之意,是希望他将来能承大统、镇江山。


    而“白玉”这个小名,则是长辈对孙儿的疼爱与保护,用温润的玉,压一压刚强的“雄英”。


    一个是对外的期望,一个是对内的怜爱。


    就像他现在有两个身份,在朝堂,在史册,他是皇长孙朱雄英,但在坤宁宫的暖阁里,在东宫的寝殿中。


    他是被祖父母、父母捧在手心的朱白玉,玉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