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人欺负永嘉侯 1

作品:《洪武朝的子孙们

    洪武十二年春,南国广州。


    这座坐落于珠江之滨的千年商埠,自秦代设郡以来便是岭南重镇。


    而今作为大明广东承宣布政使司的治所,更显繁华。


    三江交汇,舟楫如梭,市舶司前,蕃商云集。


    广州城的格局刚刚经历了一次大变动。


    去年,永嘉侯朱亮祖奉旨镇守广东,这位开国悍将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征发三万民夫,将旧有的南海、番禺两县县城与广州府城城墙连接贯通,修筑起一座周长二十余里的崭新城池。


    自此,广州城真正成为雄踞岭南的“省城”。


    站在新筑的镇海楼上俯瞰全城,朱亮祖志得意满。


    这位永嘉侯可不是寻常人物。


    他原是元朝义兵元帅,在宁国之战中被朱元璋俘虏。


    朱元璋爱其骁勇,亲自为他松绑,留于麾下。


    谁知不久后朱亮祖再度反叛,重据宁国。


    朱元璋不得不再次发兵征讨,这一战中,朱亮祖竟悍勇到在乱战之中击伤常遇春、与李文忠对阵鏖战战得不分上下,最后还是朱元璋亲自出马,才再次将其擒获。


    二次被俘,众将皆言当斩。


    临刑前,朱亮祖昂首对朱元璋道:“要杀便杀!若您不杀,吾当效死以报!”


    朱元璋凝视这个反复无常却勇冠三军的汉子,忽然大笑:“好!咱就留你一命,看你如何效死!”


    自此,朱亮祖真心归附,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屡立战功。


    开国后,因功封永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铁券。


    而且,朱元璋对朱亮祖很是看重,洪武十年,朱元璋派遣十八位公侯分祀岳镇海渎。


    其中朱亮祖就有这份殊荣代替天子祭祀南海。


    (岳镇海渎分为,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的总称。五岳指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山西大同,嵩山,五镇指东镇沂山、西镇吴山、南镇会稽山、北镇医巫闾山、中镇霍山,四海为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渎即长江、黄河、淮河、济水)


    在广州,朱亮祖就是土皇帝。


    这座商埠的油水比想象中还要丰厚。


    自他入驻以来,上门巴结的地方豪强、富商便络绎不绝。


    今日这家送珍珠珊瑚,明日那家献田宅铺面。


    朱亮祖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跟富商,豪绅关系打的火热。


    当然,这个时候的朱亮祖,虽然知道自家大哥是什么脾气,但……也有自己的侥幸心理。


    在这个时候,大明朝只有一个勋贵被处死,那就是当年护送韩林儿,导致舟覆溺亡的廖永忠。


    他就更不怕了,自己还有丹书铁券,私生活不简单,贪点钱财,这不毛毛雨。


    他在广州城的日子,快活的紧。


    直到他碰上了道同。


    道同,河间人,蒙古族。


    虽非汉人,却熟读经史,深明大义。


    洪武初年以贤良举荐入仕,辗转多地,去年调任番禺知县。


    此人性格刚直,执法严明,到任后整顿吏治,清理积案,在广州士民中颇有清誉。


    广州城西有一富户姓赵,看中了城外王老汉祖传的三十亩水田。


    那田地位于珠江支流旁,灌溉便利,是上等良田。


    赵员外出价极低,王老汉自然不肯。


    谁知几日后,赵员外竟带着数十家丁上门,强行立下买卖契约,扔下几贯铜钱便将田契夺走。


    王老汉告到番禺县衙。


    道同接状后立即查证。


    广州城中,谁不知道赵家跟永嘉侯府说的上话,不然,他也不敢在大明的天空下,做出这种强买强卖的事情来。


    可头铁的道同,不顾身旁人的劝阻,亲自带人把这个赵员外给抓起来了。


    赵家慌了神,连夜备上厚礼,白银千两、南海明珠一盒、苏绣十匹,敲开了永嘉侯府的大门。


    不得不说,人家永嘉侯收了钱,那是真办事,并且效率还非常快。


    次日,朱亮祖在府中设宴,专门宴请道同。


    道同知道是说情的,本不愿前往,可下面人怕开罪永嘉侯太深,一直劝说道同,最终,无奈之下,道同只能来到了永嘉侯府。


    两人的初次相见还是非常和谐的。


    宴席设在后花园的凉亭中。


    时值春日,园中百花盛开,香气袭人。


    朱亮祖一身常服,屏退左右,只留两个侍酒的丫鬟。


    “道知县,请。”朱亮祖举杯,满面笑容,“早就听闻番禺来了位青天大老爷,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道同拱手:“侯爷过誉。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几杯酒下肚,朱亮祖话入正题:“听说前日知县抓了个姓赵的?”


    “正是。”道同放下酒杯,正色道:“此人强占民田,证据确凿。按《大明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田产归还本主。”


    朱亮祖捻须笑道:“道知县啊,这广州地界,商贾往来繁杂,有些事不必太过较真。那姓找的是本侯旧识,家中颇有资财。不如这样,让他多赔些银钱给那老汉,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道同闻言,脸色骤沉。


    “侯爷!您是大明的开国功臣,朝廷柱石!”


    “岂能受此等小人役使……”


    朱亮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七品知县。多少年了,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道知县,”朱亮祖的声音冷了下来:“本侯是好言相劝。”


    “下官依法办事,不敢徇私!”道同毫不退让:“侯爷若真要过问此案,下官明日便将卷宗呈送按察使司,请上官定夺!”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无转圜余地。


    朱亮祖不再言语,只是冷哼一声,而后率先离席。


    在晚上的时候,那个挨打的王老汉因伤而死,这又给这个赵员外的罪行加了码。


    所有人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道同与朱亮祖聊完的第二日,清晨。


    一大批明军士兵围住了番禺县大牢。


    为首的是朱亮祖的心腹家将,手持永嘉侯令牌,直接无视狱卒的阻拦,冲入了牢狱之中,砸开关押赵员外的牢房。


    而这个时候,得知消息的道同也带着四五名衙役前往阻挡,却被几个朱亮祖的亲兵用马鞭抽打……


    在很多番禺县的老百姓面前,抽打他们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