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作品:《请回答,苏倩元

    刘政看了他许久,那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身子微微发颤,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


    “快些去。”


    三个字,令太医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起身时腿脚都有些发软,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外,月色如水,洒在朱红的廊柱上。


    几位大臣已经候了许久,或站或立,姿态各异。


    户部尚书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每走几步就要朝殿门的方向望一眼;兵部侍郎倚着廊柱,面色沉凝,一言不发;还有两位年纪轻些的官员凑在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门开了,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位大臣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从殿内走出来的身影。


    刘政踏出殿门。


    “太子殿下——”


    户部尚书第一个迎上去,脚步急切,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灼,“陛下龙体如何?太医怎么说?臣等在外头候了这许久,心里实在是——”


    他话未说完,其余几位大臣也已围了上来,将刘政半围在中间。


    刘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太医说,是中毒。”


    几位大臣听后的脸色齐齐的就变了。


    “中毒?!”户部尚书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喊出来的,“这……这怎么可能?宫中禁地,守卫森严!”


    “何人如此大胆?”兵部侍郎猛地从廊柱上直起身来,面色铁青,“这分明是谋逆!”


    “赏花宴上,竟有人敢对陛下下毒?”另一位大臣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那可是百官齐聚、众目睽睽之下啊……”


    几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惊得远处树上的宿鸟扑棱棱飞起。


    刘政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大臣们脸上的表情——户部尚书的震惊不似作伪,兵部侍郎的愤怒写在脸上,年轻官员的惶恐藏都藏不住,那些东西刘政都看在眼里。


    片刻之后,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太子殿下,陛下龙体欠安,不知何时方能痊愈。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各地奏折、边疆军报、日常庶务,都等着圣裁。臣等恳请殿下,暂代国事,以安民心。”


    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躬身,齐声道:“臣等恳请殿下,暂代国事!”


    几道声音叠在一处,在夜空中回荡。


    刘政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


    “父皇只是暂时昏迷,太医正在全力救治,”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代理国事之事,容后再议。”


    几位大臣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拒绝代理国事的太子殿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他试图再说些什么。


    “先救父皇,”刘政打断了他,语气仍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其他的事,等父皇醒了再说。”


    说完,他转身,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去,没有再回头。


    几位大臣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面面相觑。


    夜色沉沉,宫道漫长。


    刘政快步走着,身后跟着几个贴身侍卫,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响。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衣袍被带起的风掀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相远呢?”


    “回殿下,”身后侍卫立刻答道,“柳大人在刑房。”


    刘政脚步一转,方向猛地变了,朝刑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刑房里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柳相远站在案前,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堆东西,有一把断琴、一柄染血的剑、几片扯碎的衣裳碎片,还有几份刚写好的口供,墨迹都还没干透。


    他抬起头,看见刘政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去。


    “殿下。”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如何了?”刘政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东西。


    柳相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回殿下,臣初步查过了,那几名琴师,身份都有问题,这其中至少有三人的路引是伪造的,还有两人根本查不到来历。臣已确认,他们当中有人是越祈人。”


    他说到“越祈人”三个字时,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


    刘政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沉默了片刻。


    “越祈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是,”柳相远点了点头,又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可臣以为,此事没那么简单,越祈人固然与南诏不睦,可要在赏花宴上混入琴师队伍,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剑行刺,这背后不可能没有内应。”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刘政。


    “宫中、朝中,必定有人接应,否则,单凭几个越祈人,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刘政点了点头,目光沉沉的。


    “查,”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管牵扯到谁,都要查清楚。”


    “是。”柳相远应得干脆利落。


    刘政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步子迈出去,却又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柳相远站着。


    “柳相远。”


    “臣在。”


    刘政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平静了些:“那几名琴师行刺的目标,是太子席,不是父皇。”


    话音落下,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刺客的目标是太子,皇帝却中了毒。


    这两件事,是同一伙人所为,还是两拨人恰好撞在了同一个宴上?如果是同一伙人,为何要同时对太子和皇帝下手?如果不是……


    “臣明白。”柳相远的声音沉稳。


    刘政推开门,“我再去看看父皇,”他丢下这句话,抬脚跨出了门槛。


    “臣,恭送殿下。”柳相远在他身后深深躬身,许久没有直起来。


    寝殿里,烛火通明,太医们还在忙碌,有人在小声商议着什么,有人在翻看着厚厚的医书,有人蹲在角落里煎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殿内。


    等刘政再次踏入寝殿时,高禄寿正站在龙榻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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