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有些不安，很明显，他还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帝王。


    有世家把持朝政，就如同启蒙老师教的那样，若是有事情一直压着自己，而因为大局不可以一下子扭转局面，那怎么办？


    那时刘政想，那只能扶持新的势力，比如寒门，来制衡世家。否则皇家的力量一直被压制和消耗，长此以往，只怕不好。


    于是他看着自己扶持起来的寒门代表，柳相远。


    “你和济舟都是我的心腹。”刘政的声音字字清晰，“你可知道，就在刚刚，在父皇的寝殿外，兵部和户部的人还不让我去主持大局。”


    “我虽然知道，我刚当上太子，根基不算深厚。可他们也不至于就这样对皇家苦苦相逼。”


    “若长此以往，只怕我们的计划，只怕天下寒门永无出头之日。”


    刑房里安静下来。


    柳相远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站在翰林院的窗前，看着那些世家子弟成群结队地进出，看着他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他拼尽全力也够不着的东西。


    他问自己：柳相远，你想登高望远吗？


    想。那你怎么办？


    他想了很多天，他找到了刘政。


    “殿下。”柳相远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寒门子弟，从来都不怕没有机会；怕的是，有机会的时候，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刘政看着他。


    “殿下今日不能代理国事，臣明白。时机未到，根基未稳，贸然出头，只会让世家更加警惕，可殿下方才说的话，臣也记住了。”


    柳相远一字一句：“臣替天下寒门，谢过殿下。”


    他撩袍，跪了下去，刘政愣了一下，伸手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


    柳相远没有起来，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刘政的眼睛。


    “今日殿下说的话，证明臣没有赌错。”


    “殿下，世家把持朝政，不是一日之功，要打破这个局面，也不是一日能成；可只要殿下有这个心，寒门子弟，就还有盼头。”


    刘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柳相远扶了起来。


    “起来吧，地上凉。”


    柳相远站起身，刘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刑房深处走去。


    “我们一起去审一下那几个犯人。”


    “是。”


    刑房深处，几名琴师被铁链锁着，瘫在地上，他们已经被审了许久，有的已经昏了过去，有的眼神涣散，有的还在瑟瑟发抖。


    刘政站在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太医刚刚告诉我、父皇所中之毒的药方。”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命人将这药方变成了几颗药。今日，我打算赏你们。”


    说完，他打开瓷瓶，倒出一颗药，蹲下身，捏住一个琴师的下巴，将药塞了进去。


    不过须臾之间，那人口冒黑血，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昏死了过去。


    刑房里弥漫起一股腥甜的气味。


    剩下的几个琴师看着同伴的下场，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刘政站起身，看着手里那瓶药，又倒出一颗。


    “原来一枚药是这么死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两枚呢？”


    他拿着药，在剩余的琴师中踱来踱去。靴子踩在刑房的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回荡，一下一下，像踩在那些琴师的心尖上。


    “我父皇的罪不能白受，苦不能白吃。”


    刘政停下脚步。他低下头，看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琴师，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有的嘴唇哆嗦着想求饶，有的干脆闭上了眼。


    他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身，捏住其中一个的嘴，又塞了一颗药进去，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可铁链锁着他，他动不了。


    不过片刻，那人也口冒黑血，倒了下去。


    刘政站起身，把瓷瓶收进怀里。他看着剩下的那几个琴师，有的已经吓得瘫在地上，有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将嘴最硬的先毒了，留下的这几个怂货，正好可以用来陷害人。


    陷害谁好呢？


    刘政的思绪回到了父皇的寝殿前，想起了那兵部，就那兵部吧。


    “柳相远，去把兵部侍郎找来，当着户部尚书的面找来。”


    “是。”


    柳相远转身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刑房里只剩下刘政和那两个吓得像鹌鹑一样的琴师。


    刘政看着他们，从怀里又掏出那个瓷瓶，这一次，他倒出一颗药，一分为二，又塞进去活着的两个琴师口中。


    那两人惊恐地看着他，想吐又吐不出来。


    “一枚是一下子，两枚是瞬间，那半枚的药，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站起身，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是死士，不会背叛背后的主子，我觉得你们也不容易，我和你们做个交易，”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里面是半颗药丸。


    “这药还有一半，而我只带了一份。”


    “只要你们在接下来的时间，做了我想你们做的事，谁做得更好，谁就可以死得痛快些。”


    他把那半颗药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又收进怀里。


    “可好？”


    那两个琴师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另一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点头。


    刘政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很好。”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等下你们只需要指着那深红的衣服、精瘦的大人。明白了吗？”


    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应答声。刘政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廊下，夜风凉凉的。


    刘政站在那儿，望着远处寝殿的方向，望着那盏在黑暗中微弱的灯火。


    远处传来脚步声。柳相远回来了，身后跟着兵部侍郎和户部尚书。


    刘政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走近。


    “殿下。”兵部侍郎和户部尚书躬身行礼。


    刘政点了点头，“二位大人来得正好，有几个犯人，需要二位帮忙辨认一下。”


    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身后，兵部侍郎和户部尚书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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