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


    君墨轩正带着众人在铜官窑古镇的老街上闲逛。紫霆对臭豆腐的热情丝毫未减，已经连吃了三份，伊藤结衣在一旁递水，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千叶凛依旧抱着剑走在最后，但脚步比前两日轻快了许多，偶尔也会驻足看看街边的手工艺人捏泥人、画糖画。


    踏雪跑在前面，对每一个路过的摊贩都要嗅一嗅，尾巴摇得像一面旗帜。


    未云裳走在君墨轩身侧，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甜酒冲蛋，小口小口地喝着。阳光透过街边老槐树的叶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墨轩。”她忽然停下脚步。


    君墨轩转头看她：“怎么了？”


    未云裳微微蹙眉，手指按在胸口的位置：“玉简……有反应。”


    君墨轩一怔，随即感应到了——胸口那枚沉寂了三天的玉简，此刻正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像是冬夜里将灭未灭的炭火，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他刚要细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是霍承渊局长的加密线路。


    “君墨轩。”霍承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虞渊静刚从札幌传来消息。”


    君墨轩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未云裳的手。


    “已安全抵达札幌。”霍承渊复述着虞渊静的话，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几分失真，“惠山岛一战，她们受了些伤，但无大碍。坎水壶被渊静暂时封印带走，只是壶灵受损严重，短期内无法动用。安倍晴明重伤遁走，晁海文被渊静擒下，但那人神魂有异，被下了某种禁制，一触及核心记忆就会自毁，目前还在设法破解。脱困之后，他们会回来的。这日期却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


    君墨轩沉默片刻，问：“渊静大师，曾宪理，胡凌薇他们，她们……伤得重吗？”


    “虞渊静说无大碍，休养些时日便好。”霍承渊顿了顿，“另外，渊静让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坎水壶的壶灵在沉睡中，依旧在呼唤巽风壶的持有者。八壶之间确有联系，你要做好准备。”


    电话挂断。


    君墨轩握着手机，站在老街的槐树下，久久没有动。


    未云裳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紫霆端着一碗臭豆腐走过来，嘴里还嚼着，含糊不清地问：“咋了？谁的电话？”


    “两个月之前，渊静大师她们平安到札幌。”君墨轩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坎水壶被带回来了，但壶灵受损严重。这也是当日清微子告诉我们的消息。但是后面他们去了哪里？现在是否安全？”


    紫霆愣了一下，难得地没有咋呼，只是“哦”了一声，低头戳了戳碗里的臭豆腐。


    伊藤结衣走过来，轻声问：“安倍晴明呢？”


    “重伤遁走。”


    伊藤结衣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君墨轩注意到她握着木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千叶凛靠在树上，淡淡道：“没死就好。迟早的事。”


    赵铭和孙芸从街对面的泥人摊走过来，手里各举着一个刚捏好的小泥人，看到众人凝重的表情，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怎么了？”赵铭问。


    君墨轩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未云裳。


    未云裳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下方正是那枚玉简的位置。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在倾听什么极其遥远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街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连风都停了。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阳光凝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金漆。


    踏雪也不再撒欢，它跑回未云裳脚边，蹲坐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未云裳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有一缕极淡的青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像是夏夜里转瞬即逝的萤火。


    “它在叫我。”她轻声说。


    “坎水壶？”


    “嗯。”未云裳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玉简的温度已经变得温热，“它很虚弱，像是在水里沉浮，随时会沉下去。但它一直在喊……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未云裳抬起头，看着君墨轩的眼睛：“它喊的不是我。是你。”


    君墨轩怔住。


    “它喊的是巽风。”未云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重复一个古老的、被遗忘已久的秘密，“坎水在呼唤巽风。不是八壶之间的联系那么简单……它们之间，有更深的东西。像是……像是失散了很久的亲人。”


    众人沉默了。


    紫霆放下臭豆腐碗，难得正经地说：“所以……八壶之间是有感情的？”


    “不是感情。”未云裳摇头，但随即又迟疑了，“不……也许就是感情。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很古老，很遥远，像是一个人在深山里喊了上千年，终于听到了回音。”


    君墨轩沉默着，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简。


    玉简此刻与在觉华山上时已大不相同。原本只在表面流转的淡淡光晕，此刻变得清晰了许多，像是沉睡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上面的风纹蜿蜒如龙蛇，而在风纹的旁边，那些水波状的纹路已经不再是模糊的陪衬——它们清晰得像是一道道真实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与风纹相互萦绕，似分似合。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股纹路交汇处——那里隐隐勾勒出一个壶形的轮廓，正是坎水壶的虚影。虚影极淡，像是水中倒影，稍一晃动就会破碎，但它确实存在。


    “玉简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了。”君墨轩皱眉，“刚拿到它的时候，只有巽风壶的印记。坎水壶的痕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东瀛的时候。”未云裳回忆道，“确切地说，是在我们第一次见到渊静大师之后。那时候只有很淡的一丝，我以为是玉简本身的纹理。后来到了惠山岛，它变得越来越明显……”


    “八壶之间确有联系。”君墨轩重复着渊静托清微子转告的话，“看来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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