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徐图再起

作品:《智谋卓绝的天机星吴用

    非但因自京城至扬州本需一月行程,竟被鬼脸儿杜兴缩于数日之间;细算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自昌平州学究府闭关而出、抵临扬州之期,竟尚比杜兴早一日入城——此速如电掣,势若奔雷,足见其奔赴扬州之心何等急切、目标何等明确。


    二长老闻言,面色骤然阴沉,似寒潭覆冰:“邵大人,依你所言,那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实为我王家而来?无论我王家行止如何,皆难逃其锋芒?”


    “事势如此。”杜兴轻叹一声,语气中却无半分动摇,“至于你们所作所为……唉,也罢,不提也罢。”


    他目光微凝,终究未将后话道尽。只因甫入扬州,便见十余万大军列阵城外,旌旗蔽野,甲光映日。此非备战边疆,而是内聚中枢,显为震慑之举。彼时杜兴已知——王家纵有千般筹谋、万种手段,至此亦如枯木逢霜,再难回春。


    所幸者,乐安长公主虽怒极而动雷霆之威,却仅立千人冢以镇王府,未施九族之诛。否则,杜兴如何向王叔英交待?那可是丞相府中亲授密令、执掌南线大局的擎天柱石。


    然而当大长老展读王叔英亲笔信函与锦囊密策,口中忽吐二字:“幸好。”


    “‘幸好’?”二长老眉峰一挑,声音陡扬,“大长老此言何意?”


    “你们自己看便是。”大长老神色不动,先将文书递予二长老,继而面向仍跪于堂中的王一龙等人,淡淡道:“王一龙,尔等且退。后续行事,自有安排通知。”


    “侄孙告退!”众人叩首而起,鱼贯退出,不敢多留片刻。


    待其离去,长老会诸老再不顾尊卑体面,纷纷围拢上前,争阅信件与锦囊。然因王叔英撰书之时尚不知扬州变局已生,故其所述多为预判推演,措辞谨慎,语带估算。可用之策寥寥,然正因其未知真相,反使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冷静远见,令人读之心安。


    尤其锦囊末尾一道铁令:**不论王家是否与乐安长公主发生冲突,必须暂时屈从其命,一切静候王叔英最终定策;期间所失利益、所受折辱,皆不得计较。**


    其理昭然:纵使乐安长公主夺走一时权柄,终归要返京述职。扬州三州之地,根基深厚,人脉盘结,岂是外来之人可久居掌控?待风头过去,王家依旧可徐图再起。


    于是众长老面面相觑,继而齐声感慨:


    “还好,还好!丞相大人果然高瞻远瞩!”


    “正是!哪怕让王一龙他们暂离王籍,待公主离扬,再召其归宗续谱,又有何妨?”


    “丞相之智,隔千里而控全局,真乃神机妙算!”


    一时之间,颂声盈耳,谄词如潮。而鬼脸儿杜兴立于堂中,冷眼旁观,心中冷笑不已。这些人前倨后恭,方才还欲另立山头、自成体系,如今一封书信至,便争相攀附王叔英,唯恐落于人后。


    待众人稍定,杜兴方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们先前所谓‘令王一龙等人脱离王家’,又是何意?”


    立即有长老趋前解释,言语恭敬:“此乃应对公主开出条件之策。彼时她允我族人重归军伍,惟有一条——须断绝与王府之关联,以‘忠于朝廷’之名重返扬州军。”


    话音未落,杜兴眉头已然紧锁:“也就是说,九纹龙史进与王恂二人,当场就被收编进了指挥使衙门?且公主未曾怀疑王恂动机?”


    “初时略有疑虑,然王恂自陈心志,称愿弃私仇、效国法,公主遂未深究。”


    杜兴冷笑:“弃私仇?好一个弃私仇!若真如此,为何王一龙尚需回府商议,而王恂却毫不犹豫留下?此人职位低微多年,兄长王豹又死于非命——今朝一步登天,甘为敌营鹰犬?你不觉太过顺理成章了么?”


    众人悚然一惊。


    二长老沉声道:“邵大人之意,莫非公主早已识破王恂乃借机复仇?若果真如此,是否应将其调离?”


    “调离?”杜兴眸光一闪,冷笑道,“若此刻撤下王恂,非但他一人失信,整个王家都将暴露虚伪面目。公主所需者,不过是一场‘归顺’的表象。我们不但不能撤,还要让他继续留在前线,冲锋陷阵,立功受赏——唯有如此,才能洗清其余诸将嫌疑。”


    顿了顿,他又缓缓补充:“况且,正因为王恂此举看似冲动,反而最能取信于人。从此之后,公主或许不再深查他人,只需你们日后对王豹一脉子孙稍加优待,便可化解因果。”


    众人心领神会,默然颔首。


    待其他长老陆续退下部署,大长老与二长老再度密报,详述各房私心、暗谋与投机之举。杜兴听罢, лишь皱眉,并未责备。


    “人皆有私,无可厚非。”他淡然道,“若他们真能在公主身边建下如王叔英般的功业,丞相只会欣慰,岂会怪罪?毕竟丞相所谋者,非一家一姓之荣辱,乃是乱世之中,为王氏一族多留几条活路。”


    大长老略松口气,随即试探问道:“那眼下局势,我等当如何应对?华山之事……可否透露一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杜兴摇头:“事已至此,说与不说,影响不大。我会在王家停留数日,观察乐安长公主是否会亲随大军出征,再作决断。”


    “观察其是否出征?”二长老低声咀嚼此语,忽有所悟。


    ——若公主自始便随军亲征,则表明其对扬州、华州、渭州三地极为重视,未来必将安插心腹掌控军权,布局深远;反之,若仅在关键时刻现身露面,则不过是象征性震慑,易于周旋应付。


    因此,判断其投入程度,乃是制定长远对策之关键。


    正因杜兴到来,加之锦囊中王叔英展现出的绝对权威与战略自信,诸多王家将领相继接受“脱离王家、重入军伍”之决定。


    注意:是“被做出”,而非“主动做出”。


    盖因众人笃信——乐安长公主终究要回京城,不可能永驻江南。只要王叔英一日未倒,王家便有东山再起之机。是以,一旦承诺日后可重新归宗复籍,这些将领自然愿意暂舍家族名义,换取一线生机。


    这并非他们缺乏胆魄,而是战争无情,胜负难料。身为武将,功业须凭血战搏杀而来,无人敢言必胜。与其孤注一掷,不如暂避锋芒,在体制内求存。


    反观那些长老,尚可遣子弟代为冒险,博取功劳。而军人自身,唯有亲身赴险。


    于是陆陆续续,家中已有妻儿者,纷纷以平民身份重返军队,甘为小卒。而未婚无嗣者,则被严禁参军——只为保存血脉,以防绝嗣。


    随着这批将领回归军列,奇迹随之发生:他们的妻儿得以迁出被千人冢镇压的王府;其他王族成员亦获准自由出入扬州城。


    此乃王家当前最大实际收益。


    然而这一切,落在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眼中,却是另一番图景。


    她端坐指挥使衙门,脸色阴郁如铁。


    当日招来中箭虎丁得孙,问的第一句话便是:“熊将军,出征准备可已就绪?”


    丁得孙拱手答道:“回禀公主殿下,粮草、军械、营帐、斥候皆已齐备,随时可以启程。”


    他满心振奋,以为公主即将开启平定三州之伟业。却不解其面容为何愈发沉重。


    五日之内,十万大军集结完毕,本已惊人;更令人震惊的是,扬州仓廪之中,竟囤积着足以支撑三年征战的粮秣与兵器。


    无人追问来源,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物资,极可能出自王叔英与王家之手。


    而这恰恰加速了朱徽媞的行动节奏:她不能容忍敌人为她准备好战场。


    见丁得孙神情激昂,朱徽媞神色稍缓,再问:“原王家将领,是否均已打散编入一线部队?”


    “回禀公主,均已分散安置,然能否立功,尚需视战况而定。”


    “谁要他们立功?”朱徽媞冷冷打断,眸光如刃,“本宫要他们死。明白吗?”


    “……呃!”丁得孙喉头一哽,浑身剧震。


    刹那间,他终于明白公主为何面色阴沉至此。


    这不是招降纳叛,这是引狼入室后的清算。


    短暂沉默后,丁得孙小心翼翼试探:“若公主无意重用王家旧将,当初何必允许他们重返军中?是否……由下官暗中安排,使其远离前线?”


    “不必特意安排。”朱徽媞唇角微扬,笑意冰冷,“给他们机会打仗就够了。让他们冲在最前,陷于最险——即便因此积累些微战功,你以为,活着回来的人会有几个?”


    “积累战功就那么容易吗?”


    丁得孙心头凛然,终于彻悟。


    这些人不是来效力的,是来送死的。


    他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即刻下令,将原王家将领悉数派往先锋营与断后队,置于生死一线之间!”


    朱徽媞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时空,直视那隐藏于迷雾背后的真正对手——


    那个藏身七品县衙、贪财好色、庸碌无为的老县令。


    那个前世运筹帷幄、智冠梁山的**吴用**。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而她,也开始察觉到他的存在。


    庙堂之上,亡魂归来;棋局已开,胜负未定。


    明日全军出征,不只是征伐叛逆,更是两股跨越轮回的智谋之力,首次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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