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永不复用

作品:《智谋卓绝的天机星吴用

    而面对阶下匍匐的诸多王家将领,朱妙端心中并非无惧,只是深知畏惧无益,唯有强作镇定,摆出昔日对晶晶颐指气使的少爷做派,冷声质问:“尔等自称来投效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可曾记得,长公主早有明令——王家人永不得复归军中!”


    “罪臣确有其过,然所学未朽,愿以残躯为大明、为太子守信、为长公主殿下效死沙场。”一人俯首叩地,声音沉稳,“不求富贵显达,只望准以小兵身份入伍,马前执鞭,肝脑涂地。”


    此人正是王一龙。众人虽见朱妙端现身,皆惊愕不已——此事因他而起,岂能不知其人?然王一龙神色不动,应答如流,显然早已筹谋在胸。


    方怡闻言,微微颔首。


    此言之妙,不在卑微,而在伏线:既表忠于长公主,又附会太子之名;既甘居末位,又暗藏建功之心。退无可退,进则有望,实为乱局中最稳妥的投石问路。


    然富贵岂由人拒?若真立下战功,长公主焉能不予封赏?否则,非但难向全军交代,更将失信于天下将士。真正关键者,并非“不求富贵”四字虚辞,而是能否斩断旧根,另立新命。


    方怡眸光冷冽,开口道:“尔等欲重归扬州军,可。但有一条铁律——须与扬州王家彻底割席,以个人之身入伍,不再隶属王族序列。”


    语出如刀。


    王一龙等人面色骤变,连朱妙端亦震惊抬眼。此令凌厉,远超预期。长公主从未公开下达此类谕旨,莫非是方怡假借名义,自设门槛?


    她何来此权?


    朱妙端心念疾转,却捉摸不透其中深意。他不知神龙教与长公主之间那层隐秘纽带,更不懂这场招降,从一开始便不是收容溃卒,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分化之局。


    王一龙迟疑片刻,终是低声试探:“大人……我等离宗背族,岂非弃王丞相于不顾?若无家族支撑,日后如何立足军中?”


    “立足?”方怡冷笑,“若离了王家便寸步难行,那留你何用?长公主所要者,非依附之犬,乃可用之人。若无人敢断脐自生,反倒证明王家早已腐烂至根。”


    她顿了一顿,目光如刃:“分合之势,本属天道。合久必分,分久亦可再合。但若连‘留存一人即存一族’的信念都无,又谈何复兴?长公主凭什么相信你们不是养寇自重?”


    “留存一人即存一族”?


    众人心头一震。


    此语看似宽仁,实则诛心。它承认分裂的可能,却也宣告王家终将瓦解的命运——仿佛早已预见其覆灭,只待有人跳出火坑,另开生路。


    王一龙跪伏于地,声音微颤:“罪臣明白了……可公主此举,是否意味着,终究不肯放过王家?”


    “非是不肯放过。”方怡语气平静,“而是王家至今未展诚意。长老会避而不见,反遣尔等前来试探,此谓投机。今日能送你们来,明日便可召你们回。如此反复,谁敢托付生死?”


    “机会唯有一次。”她缓缓起身,“回去商议无妨,但再来之时,必须已是自由之身——与王家再无瓜葛。”


    话音落处,寂静如渊。


    王一龙默然良久,终是点头:“罪臣明白,这就回去禀报。”


    “去吧。”


    方怡挥手,神情淡漠。


    她早知结果。这些将领背后牵连甚广,每人身后皆有长老影子。如此决绝之令,岂是他们所能独断?真正决策者,仍在那深宅之中。


    而最令人玩味的是,当王一龙率众退出之际,九纹龙史进与王恂竟原地未动。


    众人错愕,朱妙端亦觉蹊跷。


    唯有方怡不动声色。


    她清楚这两人的心志:史进一心追寻武道极致,渴望建功只为接近神龙教弟子切磋技艺;王恂则怀血仇在心,誓为兄长王豹复仇。二人皆无所依,故能断念。


    “尔等为何不去?”方怡淡淡问道。


    “我二人愿脱离王家,效忠长公主殿下,辅佐太子!”王恂抢先行礼,声音坚定。


    “哦?”方怡斜睨着他,“我记得,当日闯衙收尸者,就有你二人。你叫王恂?那你兄长王豹……不正是袭击长公主的主将之一?”


    她未提报仇之事,却在试其底线。


    王恂伏地不起,坦然陈词:“回大人,王豹确系罪臣胞兄,然彼时受长老会驱策,并非出于本心。朝廷百年治世,因罪伏法者何止万千?若亲属皆记恨朝廷,则国早亡矣。君命臣从,天经地义。今臣愿舍旧归新,恳请长公主赐一线之路,以证赤诚。”


    “君有君命,臣有臣命?”方怡轻笑,“你还真敢说出口。”


    旋即,她挥袖:“罢了。既有意投效,自行前往中箭虎丁得孙处报到,择营供职便是。”


    “罪臣……遵旨!”


    王恂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耳闻。机会竟来得如此轻易?


    但他没有犹豫,史进更不会。


    前者急于以军功洗刷过往,后者则只想踏入真正的战场,窥见神龙教武学真谛。


    至于王家……不过是一段已可割舍的过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待二人离去,朱妙端仍陷思索。他对长公主所作所为愈发不解:方怡何以代行决断?长公主又为何允其专权?种种举动,似有深意,却又难以参透。


    直至回到内堂,听见长公主低沉发问,他才恍然察觉——这一切,或许根本不是招降,而是一场布局的开端。


    “方怡,你说,该如何处置王恂?”长公主凝视烛火,语气平静如水,“可否派往前线?最易战死者之地。”


    “正该如此。”方怡答得干脆,“战乱之中,死伤寻常。若有人心生不满,顺势一并清除,反而干净。”


    长公主微微颔首。


    她所思者,从来不是王恂一人之生死,而是借此试探王家反应——杀一个王恂不足惜,重要的是看那些躲在幕后的长老们,是否会因此躁动、分裂、暴露。


    这才是真正的棋眼。


    朱妙端终于按捺不住:“公主殿下!王恂尚未立功,亦未显异志,何须急于除之?或可在战场上悔悟归正,为国效力啊!”


    “悔悟?”长公主冷冷瞥来,“他悔与不悔,于本宫何益?本宫所需者,非忠诚之表象,而是可控之工具。若不能掌控,宁可毁之。”


    朱妙端心头一凛。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子,绝非寻常权贵。她不动声色间布网千里,以人心为子,以性命为注,步步为营,冷酷至极。


    她不在乎个体善恶,只在乎局势走向。


    而这般手段,这般心智,怕是早已超越“垂帘听政”之限,直指那至尊之位——女皇上。


    他不禁为自己将来捏一把汗。


    此时,王一龙已返王府,将一切如实禀报。


    长老堂内顿时哗然。


    “什么?要与王家断绝关系才能入军?!九纹龙史进也就罢了,王恂竟也答应?他忘了杀兄之仇吗!”


    “未必忘仇。”有人低语,“或许他认为,唯有入军,方能亲手为兄报仇。”


    “荒谬!”另一人怒斥,“只要助太子登基,掌控朝纲,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女人?何必低头乞怜!”


    “但现在怎么办?”有人焦急,“史进、王恂已成先例,难道要长公主为我们破格?”


    “为何不可?”一名长老阴沉道,“可令部分子弟仿效王恂,表面脱离,实则仍效忠王家;其余人则尝试不脱族籍而入军——双管齐下,试探底线。”


    “你以为长公主是傻子?”立刻有人反驳,“若非史进、王恂先行一步,她怎会松口?如今已有先例,再求特赦,难如登天。”


    “可她难道不需要王丞相支持?不需要我们王家助力?”


    议论纷纷,杂音四起。权力的裂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就在此时,门外急奔而来一名家丁,跪报道:“报!京城丞相府来人!”


    满堂骤静。


    随即,一道身影步入厅中——鬼脸儿杜兴,王叔英亲信护卫首领,素以迅疾果断着称。


    他脸色铁青,扫视全场:“你们干的好事。”


    众人悚然。


    “某出发时,丞相大人方接确切消息,未曾料到你们竟擅自行动,惹出千人冢惨案!这里有丞相亲笔信件与锦囊密令,但能否适用当前局势,连我也无法断言。”


    “二十日前,长公主便借昌平州学究府闭关之名南下扬州;七日前,王丞相始得情报,急遣我赶来。然长公主得花满楼弟子相助,昼夜疾行,抢先抵达,一举震慑全城。”


    “而你们……”他冷笑,“还在妄图操控棋局?殊不知,真正的棋手,早已落子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时间差如刀,剖开了他们的盲目与侥幸。


    原来一切都在别人算中。


    而此刻,远在王府深处的长公主殿内,烛光摇曳。


    她望着窗外夜色,轻声道:“杜兴到了也好。接下来,该让王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分而治之’。”


    方怡立于侧旁,低声问:“是否启动第二步?”


    “不必急。”她嘴角微扬,“让他们自己争斗去。只要裂痕出现,就不怕他们不跳进来。”


    风未动,旗未展,局已成。


    庙堂之上,亡魂归来;江湖之远,忠义重生。一场席卷天下的权谋风暴,正悄然酝酿于无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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