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八(一)
作品:《殿下的农家乐成精了》 抱个女儿家在怀里睡上四五个时辰,对于掌管生杀枯荣的应烛君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二人寻了一处山洞,一待就是一整天。济安无所事事,便盯着睡着的赵潞发起了呆。
“她是魔物么?”
应烛坦荡摇首:“不知。”
“她是怎么了?要消散了么?”
应烛沉默片刻:“不像。”
“你认识她吗?”
他低头看着陷入沉眠的女子:“理应未曾见过。”
赵潞依旧沉睡,呼吸均匀。济安在洞中转了一圈,寻了处平整石壁,指尖凝起一点微光,将方才赵潞写的那个“鹿”字,一笔一画地刻了上去。
“她方才在找的那位鹿君,”济安偏头看着石壁上的字,漫不经心地开口:“也是天上的神仙么?”
话音落下,山洞里安静了片刻,应烛没有回答。
意料之中。
济安似乎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回应,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身影便如水墨入水般,悄然淡去。
“此处过于无聊。”
她离去时留下的声音还在洞壁间悠悠回荡,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致:“我去帮她找找那位鹿君,看看是何方人物。”
…
日头渐渐暗了下来,济安仍未归来。
赵潞却睡得格外踏实。
照鹿台的种种,恍惚间都像黄粱一梦,她仿佛还睡在满煌殿的九层软垫上,只是这香......
“姝春,换香了么,这个好闻多了。”
应烛低头,见怀中的黑袍越攀越紧,末了,她竟靠在他胸膛上猛吸了一口。霎时两团红晕从他面颊直直炸开到了耳尖,四肢都像灌了铅似的僵住。
“本宫醒了,唤早膳吧。”
没听见婢女应声,赵潞疑惑地先坐起身,这才睁开眼。
入目是空旷漆黑的山洞,她愣了愣,又揉了揉眼,只当自己还没睡醒。
半晌过去。
赵潞用两个打哈欠的工夫,接受了自己从养尊处优的殿下变成了农家女,又被一个孤魂野鬼塞进了这个满是黄沙的鬼地方。唯独没接受的,是自己竟在这个孤魂野鬼的怀里睡得那样香甜安稳。
不过说到孤魂野鬼......
她悠悠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应长明,把我放回去吧,我压根找不到鹿君啊。”
应烛怔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倘若赵潞仔细瞧,便能发现眼前这个和登徒鬼生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眼底根本没有那般风情,有的只是黑白分明的、清清亮亮的好奇。
“你要回哪里去?”
赵潞没意识到他在套话,点了点头,拍拍衣角站起身来:“对啊,回照鹿台啊。我捏了好几天人,手都要肿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语气里满是泄气。
“我都找不到鹿君,怎么解她的怨?再说了,那李响没了就没了,负心汉没了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至于照鹿台——本宫......关了门本宫也有办法让二老过上好日子。”
赵潞噼里啪啦地说着丧气话,浑然不觉应烛的目光一寸一寸暗沉下去。
他只是一抬手,赵潞便说不出话来,嘴唇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黏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我问话,点头或者摇头。”
赵潞被这一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好在她注意到了应烛眼底的陌生,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竟罕见地沉静下来,没有闹腾,只眨了眨眼示意他问。
“你认识我。”
赵潞点头。
“你是神?”
赵潞摇头。
“你是魔?”
赵潞仍是摇头。
应烛将手放下,赵潞依旧沉默,只是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悄然蓄起了戒备。
“不是神,也不是魔。”应烛微微偏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与笑意,“那你是什么?”
这里莫非只有神魔两立?
赵潞攥紧了衣角,随后抬起下颌:“人。”
“何谓人?”
“不可逃生老病死,不可避悲欢离合。”末了,她不耐地瞥了应烛一眼,语气里带上几分赌气似的凉意,“比神魔都要可怜得多。你们随便一个念头,我们就得承着山崩海啸般的后果。”
应烛没有避开赵潞的横眉冷对,反而直直迎了上去:“是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些什么:“你认识我,还会念我的诀。”
“你的诀?”赵潞慢了半拍,随即反应过来,觉得荒谬得几乎可笑,“你说的是应烛长明,诸暗不近?那不是战神的诀么,你不是......”她的话音忽然顿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片刻后,她干巴巴地接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战神?应烛战神?”
应烛不明白自己这个身份有什么可笑,但见她在笑,便也跟着笑了几声,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是啊,不像么?”
看他不像骗人的样子,赵潞心里在尖叫。
如果应烛是战神——那她方才那些不耐烦地打量、那些夹枪带棒的嘲讽——
十——足——十的大不敬!
都怪应长明,应长明偏偏长了个和战神一模一样的脸。
叫她将战神当成了那个登徒鬼!
她面上没显,但腿是实打实地软了。
悄无声息地,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石壁上,正正好好挨着济安刻下的那个“鹿”字。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客气得有些过分:“像,像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神仙啊,不知您可否告诉我,鹿君在何处?”
应烛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她头顶石壁上那个“鹿”字,微微摇了摇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赵潞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平复心绪。
半晌,她低声道:“我是您的信徒。”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来自......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总之那时地上遍地是人,我的国家,赵国,修建了不知多少您的庙,举国上下,没有一个不尊敬您的。”
话音落下,她想起史书上读到的那些记载,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背仍旧挺直,她的声音里带出几分恳切:“如果您记得的话,请一定保佑赵国平安。”
如果是因为她此时此刻的不着调导致赵国灭亡、皇兄自焚,她一定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应烛没有应声。
他背过身去,微微抬手,赵潞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了起来,稳稳当当地站直了。
恰逢一道青色身影闪入洞中,赵潞便也识趣地没再言语。和战神一道的,估计也是个什么神吧。
“你醒啦?”济安大大咧咧地扫了她一眼,随即转向应烛,“这里没有叫鹿君的。”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方才我感应到了,天道说此间已开。我们做什么了?天上催得紧,说桃会将开,花神说天道传话,要商议播种下界的事,众神都得到。”
应烛略一思忖,转过身来看向鹌鹑般缩在角落的赵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小心。”他顿了顿,“我会回来。”
“我的......信徒。”
送走二神,赵潞的肚子才放心地咕咕叫。
她出了山洞想去寻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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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抬眼却见外面三五成群,牲畜与人混在一处,大大小小地散落着。
天上月明星稀,若忽略那些人和动物都是泥巴色,此情此景,倒真像个人间了。
赵潞饿得没了力气,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黄土。
殿下的傲骨却撑着脊背不曾弯下,她仍是笔直的,只是走得艰难,一步一步踩在荒原上像踩在棉花里。
脚下没了准头,一道凸起的石块便将她绊倒在地。膝盖磕在硬土上,磨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洇进黑袍,又顺着布料浸润了地表。
然后,那干裂的黄土缝里,竟生出了一抹翠绿。
嫩芽顶着两片小叶,颤巍巍地舒展开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芬芳,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突兀又鲜活。
赵潞没有注意到,可多的是“人”注意到了。
血水顺着她走过的路,将满目黄土染得生机勃勃。
这地方没了太阳,便从极热骤然坠入极寒。
赵潞膝上的血没完没了地淌着,她却像浑然不觉,只觉身子越来越冷,寒意从四肢往骨头缝里钻。
她抱着手臂,跌跌撞撞地下意识走进鹿群。
“鹿君...快出来吧。”
鲜血沾到那些低头轻嗅地面的鹿身上,竟将黄土捏成的身躯染出了梅花般的花纹,一双双黑瞳亮晶晶地转过来,耳朵轻轻动着,耳边的绒毛也跟着微微颤动。
鹿群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等待什么。
赵潞的脸越来越苍白。
她终于撑不住,轰然倒了下去。
那些她亲手捏出的人伏在她身前,各色各样的,高矮胖瘦的,颇为善良地彼此分食。她没来由地轻轻嗅了一口。
还挺香。
不是口腹之欲的香,是万物之始的香,是莺啼燕语的香。
后来鼻子没了,她只能用一双疲乏的眼去看。
万物的色彩在她眼前渐次明亮,千万生灵越来越鲜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淌出去,淌进了这片荒原的每一道裂缝里。
后来眼睛也没了。
山越来越翠,河越来越清。
直到赵潞彻底消失不见,连白骨都供养了这片土地。
那时生灵们都会说话,他们口口相传,像赵潞捏他们一样捏了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雕塑,但他们不敢看赵潞的一双眼,于是没有雕刻她的头。
后来有人察觉到,小昭山有一处山洞,是赵潞气息最重的地方。虽说满山都是她的味道,可那里,是最重的。于是,他们把那尊雕塑送进洞中,恰好摆在那个“鹿”字下方。
那么,便称她为鹿君罢。
千年百年,或许更久。
天上的神仙们将各处该开什么花、开多久,连角角落落都一一顾及周全。这场花会,总算结束了。
应烛想起下界还有个“人”。那“人”是他的信徒,说他身上的味道好闻。那日......似乎是要饮桃花酿的。
不过神偏心信徒,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花会期间,地上的人们时时通信于风雨二神,好几次吵得整个会都开不下去。那两位倒好,放着众神的鸽子不管,自顾自下界行风布雨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私心——总归小昭山那片地,他是选了桃花的。
再下界时,他惊觉满山翠绿,早已不是离开时的模样。
心念不好,便四处寻那位信徒。
可满山,都是她的气息。
应烛化作寻常人,一路打听过去。问着问着,竟问到了信徒心心念念的鹿君。他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负手而去——可刚看清那尊雕塑的身形,嘴角便僵在了那一抹无谓里。
因缘巧合,种种捉弄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