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再嫁淑女

    一时间,程琰很难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惊异有之——素来端庄优雅的母亲怎么会口出这般粗鄙之言?!


    无奈亦有之——自己长到双十的年纪还要让母亲摆出如此态度,也不知是母亲太强硬,还是自己行事太肆意。


    伶牙俐齿的程琰难得感受到何谓哑口无言,千言万语在心头,思绪纷繁复杂,竟不知该从哪一句说起。


    疲惫、无奈、委屈重重情绪一齐上涌,程琰长长叹了口气,挺直的腰背在瞬间颓唐下去。


    “阿娘……我心中有数。”


    “你哪里像心中有数的样子?”宁夫人亦是摇头嗟叹,眼底闪过恨铁不成钢的恼火,用力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阿琰,你这般行事,实在是我这做母亲的婚前未教养好,我与你父亲过于宠溺你,以至于将你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情。你仗着自己出身高门,那纪家寒门小户,轻易不敢闹到我跟前来,便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意妄为,天底下没有这样为人妻子、为人媳妇的。”


    “三年未察,是我大大失职,如今既将此事说开,便断断由不得你继续肆意行事。”


    “——要么和离,要么圆房。你自己选一个吧。”


    宁夫人音语款款,三言两语间已恢复了往日的泰然自若,语调温和,态度却不软,眸光镇定从容,眉宇间毫无半分退让之色。


    她这高门主母的派头放在旁人身上自是如芒在背、战战兢兢,奈何此刻跪在她面前的是亲生女儿程琰。


    程琰向来是不怵她母亲的,此刻乖顺的态度只不过是单纯不想火上浇油,惹得宁夫人不快……毕竟宁夫人如今的年纪也不小了。


    宁夫人直接把选择扔到她面前,程琰短短一日经过了一系列欢喜、惊险、恼怒之事,情绪承载过度,让她头脑停摆,一时间也懒得去想那些虚与委蛇的话,直言道:


    “阿娘那你且待我好好想想吧,等我想好了自会给你答复。”


    宁夫人心神一凝,原本预备好的腹稿在喉头打了个转,程琰这难得一见的好相与态度倒是让她预设的沉声规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宁夫人蹙着眉,还是将话都倾倒出来:


    “笳音,这不是耍性子的时候。旁的事情,阿娘都能随了你的心愿,出了什么事阿爹阿娘都能给你撑着……”


    “可婚姻是关系你后半生的大事,你让阿娘眼睁睁看着你稀里糊涂继续地错下去——那绝不可能。你当阿娘苦口婆心也好,独裁专断也罢,这个错误,我一定要给你修正过来。”


    “嗯好,阿娘,我真听进去了。”程琰点点头,胸腔微动,似是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揉着眉心,话有些敷衍,但神情却不似作伪。


    “……”宁夫人没料到自己大摆一通‘鸿门宴’,程琰的态度如此平和,怎么瞧着似乎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一般?


    宁夫人默了默,打量着女儿的神色,问道:“……笳音、你……今日身体不舒服?”


    “嗯。”程琰轻轻颔首,用一种无奈又疲倦的语气,老实交代道,“……神策军在启明大街抓那什劳子乌南国死士,正好给我遇上了,又是预计着炸桥,又是纵火的,乱七八糟折腾出来好多事情……”


    “——什么?!”宁夫人一听到‘神策军’就知晓必然是出了什么事,闻言也顾不得拿捏什么贵妇架子了,拍案而起三步并两步走到程琰跟前,先用目光仔细地上下扫视了一番,才忙问道:“没伤着吧?”


    一面说,一面伸手要将程琰扶起来。


    “您瞧我这模样,能有什么事?”程琰抬手搭在宁夫人掌心,虚虚借力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顺势在其身旁入座,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流年不顺的今日‘见闻’,隐去和裴霖偶遇那段,“……是神策军的校尉护着我回府的,待此事了结,我还预备着让娘亲帮我选个机灵知礼的丫鬟婆子携礼上门,谢上一谢。”


    宁夫人连连称是:“自当如此,自当如此,你考虑得妥当。”


    程琰见母亲的注意力已全然被自己遇袭之事吸引,又顺势示弱,按了按发胀的额角,娇声嗔道:“娘亲今日之教诲,我都听入心里了。只是滋事甚大,恐怕还得容我细细考虑些日子,再做抉择。今日虽有惊无险,但也算是遭了一番冲撞,我这头着实疼得慌,娘亲若是无事了,女儿想先行告退”


    宁夫人听她讲完心下已有了决断,颔首点头,一面扬声招呼着守在门口的唐妈妈进来,一面道:“谢礼之事,你莫要操心,我会交代你嫂嫂置办妥当。今日受了惊吓,回去莫要着急入睡,先洗漱一番,等唐妈妈煎了安神药送过去,你喝了再睡……”


    恰如宁夫人了解程琰,程琰也相当了解她娘亲。江宁地界多笃信西王母,宁夫人虽在洛京待了四十多年,但也是个土生土长的江宁人,程琰晓得,她娘亲今天怕是又要到家祠供得那尊白玉王母像前参拜、祈福一番,闻言也不拒绝阻止,只是道:


    “阿娘,一会少跪些时间,仔细着膝盖,咱们每年都给观里捐这么多钱,又是庆生,又是塑像,西王母娘娘她最知道您虔诚笃信的,您给她老人家把意思传达到行了,她会保佑女儿的。”


    唐妈妈守在门口,附耳仔细听着里边的动静,闻言领着原本在庭院角落里安静当鹌鹑的月桂和青荷一齐入内,后者屏息凝气,垂着眼迈步而入,施施然站到程琰身后。


    宁夫人不咸不淡地晲了两婢一眼,只道:“我瞧着你这俩丫鬟似是有些忙活不过来,一会唐妈妈针线房的素蘅给你领过去吧,正巧你房里那几个针线都一般,素蘅恰好补这个缺。”


    月桂与青荷不敢置喙,只是头埋得更低了几分。


    宁夫人这话听着轻飘飘的,落在两个大丫鬟耳朵里,显而易见是在敲打她们办事不利。


    程琰微微颔首,没拒绝,只是说:“我屋里也没什么多的针线活,您将素蘅给我,可是有些屈才了。”


    唐妈妈笑着接:“三姑娘这般宽厚温文的人,素蘅能来伺候您是她的福分。”一面说着,一面代宁夫人将程琰主仆送出门。


    夜色微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潮意,程琰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一只骨节如玉的手轻轻接过小丫鬟递来的六角提灯,出了院门,她的脸色又恢复了来时的冷淡。


    “妈妈跟在我母亲身边,也三十多年了吧?”


    唐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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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侍主母多年,在国公府素有体面,便是世子夫人安氏也从来不敢给她脸色看,看着自家小姐冷淡的面庞,又想到程琰来时压制的薄怒,心下一转,便猜到了几分缘由,拢拢衣袖,摆出极谦卑的姿态:“是也,姑娘记得不错,婆子跟着夫人快三十七年了。”


    程琰“嗯”了一声,将垂落的青丝拨到身前,葱白手指绾着发尾绕了几个圈,似是漫不经心:“您好像只生了一个女儿?”


    唐妈妈眸光微动:“是。”


    “哦……”程琰仿佛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忽而抬手,将提灯抬高,柔和的光线直直自唐妈妈胸口处照映到下半张脸,夜色之中,显露出几分可怖,程琰歪着头,漂亮的杏眸中直勾勾地盯着唐妈妈:“——那薛妈妈呢?我记着,她好像生了两个儿子,对吧?都在府上做管事么?”


    原来是要问薛妈妈。


    唐妈妈心神稍敛,猜到大概是薛妈妈招惹到了三姑娘,语调平顺地答道:“姑娘没记错,薛妈妈的两个儿子,宋大管着厨房的采买,宋二帮夫人打理田庄。”


    “这都是肥差呀……”程琰闻言感叹道,深深看了唐妈妈一眼,“行,我晓得了,妈妈停步吧,一会还得有劳您再跑一趟听雨轩呢。”


    唐妈妈有些不明所以地回了平心堂。


    三姑娘素来不是个好管事的人,突然平地惊雷般提及薛妈妈儿子的差事,显而易见,定是薛妈妈得罪了她,她琢磨着要找人出气呢。


    ——可是,要同薛妈妈通个气么?


    做到这个位置上,唐妈妈自然已修炼成了人精,她看得懂三姑娘走之前的那个眼神。一面琢磨着,一面提步朝着小厨房去,她可记着宁夫人的叮嘱,要给三姑娘煎贴安神药送过去。


    刚领着小丫鬟将紫砂陶罐煨上,就见那思量中的薛妈妈跨过门楣,扭着宽胯施施然行步至唐妈妈跟前,先横了对方身旁不长眼的小丫鬟一眼,一面伸着脖子作势要去看煎的什么药,一面开口试探道:“阿琴,一会我帮你送药过去吧,你今儿也辛苦了。”


    唐妈妈捏着帕子净了手,微笑婉拒:“我这日日围着夫人打转有什么可辛苦的?夫人心中惦记姑娘呢,我一会得帮夫人亲眼瞧瞧,不然呐,今儿夫人怕是睡不落觉。”


    薛妈妈闻言露出讶异的神情,甩了甩手帕,道:“姑娘今日真吓着啦?怪不得呢,我就说我去传话的时候姑娘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呢……”


    唐妈妈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她一眼,道:“可不是么?夫人一见到姑娘那小脸惨白惨白的,可就心疼坏了。”


    “哎呀!”薛妈妈有些懊恼地一拍大腿,状似爽利地开口,“这怪我!只想着夫人在气头上,得赶紧把姑娘叫过来,倒是没仔细看姑娘脸色如何……早知姑娘今儿遇到陷事,我哪会这么不开眼地叨扰她一趟!”


    “事出有因,姑娘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唐妈妈淡淡道。


    “呵呵呵——”薛妈妈僵笑两声,只疑心对方意有所指,还欲再问,就见自己的小侄女念儿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显然,是找自己有事,再看唐妈妈这不冷不淡的态度,心知不是什么良好的谈话氛围,随意闲扯两句,脚步一旋,自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