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再嫁淑女》 结果显而易见,他的预估或许没出什么差错,但这群王公贵女行事惯来肆意,很难以常理推测之。
这一次,是他低估了程三小姐的品格性情,也低估了晋王与她青梅竹马的情谊。
青梅竹马。
秦诚在心里品咂了一番这个词汇,或许,他想要与九王爷保持长久友谊,日后少不得要从这位身上入手。他今日明显开罪了程三姑娘,但眼瞧着这位对伶人出身的凝霜尚且笑意温和,他如今暂未娶妻,但这事显然应当尽快提上日程,想要在洛京城站稳脚跟,大抵是离不开‘太太社交’的。
秦诚脑内飞快运转,面上却半分不显,与裴霖闲谈着,亲自将对方送出府邸,仿佛根本不为这位主要宴请客人的提前离席感到不悦。
大喇喇挂着凤形“裴”字家纹的青盖朱轮宝马香车此时就停在别院正门口,在送裴霖乘辙登车时,帷幕掀动,秦诚大着胆子往车内瞥了一眼。
只见锦茵软榻的车厢内,女郎以手支颐,侧过头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小桥流水,下颚的弧度精巧漂亮,饱满的红唇因情绪而微微绷紧,显得有些倨傲。
坐在女郎对侧的,是紧随其后离席的小安阳王,正乐呵呵地说着什么,一面说,一面手舞足蹈,莫名有几分滑稽。
见晋王打帘而入,安阳王笑嘻嘻地喊了句“阿霖”,又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秦诚挥了挥手:“无论如何还是多谢秉之兄款待!我们下次再聚~”
秦诚忙拱手笑着应答:“一定、一定。”
女郎循声望过来,看也不看秦诚,只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唇角,然后甩了晋王一个缓慢而完整的白眼。
帘幕垂落,掩去满车馨香,伴着车轮碾过青石板骨碌碌的闷响,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有别于晋王素来冷淡矜傲的语调,无奈中带了些许调侃:“……少翻点白眼……”
……
车厢内,裴霖与程琰一左一右坐在珊瑚色云锦软榻上,两人正中隔着一张红檀矮几,其上摆着组素白瓷胎描银缠枝茶具,瓷盏盛着清亮的茶汤,薄烟袅袅,氤氲出满室茶香。
裴霖甫一上车,程琰先鼓腮瞪眼地白了他一眼,而后自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嘁。”
“你可少翻点白眼吧,我听我母后说,宋丽妃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最喜欢拿鼻孔看人,爱翻白眼,上了年纪以后,总害头风。”少年大马金刀地往引枕上一靠,眼角眉梢都带着调侃的笑意,哪里还有席间那贵公子的挺拔模样。
“装货。”看着他那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做派,程琰嗤之以鼻,并且毫不客气地又翻了一个白眼。
“啧!”裴霖浓眉一挑,晶亮的凤目飞扬又桀骜,“我好心劝你呢,你怎么还骂人?”
程琰不屑道:“谁认识你呀?稀得你劝——”
裴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诶,程笳音,咱们长得再漂亮也得讲道理吧……”
“我长得漂亮还用你说?”程琰下意识接话道,忽然,她猛地反应过来裴霖在说什么,感到一股无名之火瞬间猛蹿到额头,“你说我不讲道理?!”
“裴霖你什么意思?”自水榭伊始压抑到此刻的怒火隐隐有了脱缰之势,程琰只觉太阳穴处的经络开始狂跳,耳边逐渐开始响起‘嗡嗡’的低鸣,“我还不够讲道理?那个秦诚,区区一介商贾,当着这么多人,在我面前,明目张胆要给你塞女人,你还要我怎么做?我还不够体面有风度么——难道非要我额手称庆,举杯遥祝晋王殿下偶得佳人、天作之合?”
她本就生了一双大而圆润的眼睛,此时积蓄着怒火,用力瞪大,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更显得存在感惊人。
裴霖原本被她说得有些火起,一对上这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哪怕是怒目圆睁,也觉得颇有几分可爱,再仔细看,她说话时两腮鼓鼓的,有点像兔子,一时间,竟是没忍住“嗤”得笑出声。
眼见程琰蛾眉一扬,又要发火,少年声音放软,带了些安抚的意味,道:“我没那意思,旁人如何,我本就不甚在意,能被你拂面子,那是他秦秉之的荣幸。”
他一面说,一面瞥着程琰,眉梢轻挑,便显露出风流恣睢之态:“……我只是想不通,你何必如此草木皆兵?你生得漂亮,出身镇国公府,又同我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你警惕那些无关紧要的女人作甚么?”
耳边的嗡鸣渐渐停了,程琰胸腔小幅度而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她盯着少年深邃幽静的眼眸,徒然生出一种宛若跳梁小丑般的自惭形愧感,飞快地别开视线,同时借着撩起鬓边发丝的动作,将眼尾沁出的丝丝残泪抹去,不愿被裴霖和袁禾注意到。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因情绪激动而晕开的眼泪逼回去,尽量恢复平静的姿态面对裴霖。
“你管这些叫‘无关紧要的女人’?”程琰感到匪夷所思,“在这样一个有我存在的场合,秦诚,光明正大地要把一个你三年前救过的,一心想要回报你恩情的女人,打着割爱的名号,要借我之口,献给你——你、你认为是无关紧要?”
“她当然无关紧要,她只是我过去仗义疏财、扶危济困的一个人证——”
“——可是她惦记了你三年,她一心想要回报你的救命之恩,她——”
程琰斟酌着用词,裴霖直接打断她。
少年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按住眉心,面上的不解几乎要跃然成字。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她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她叫凝霜、凝雪、凝冰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难道你要警惕每一个靠近我的女人?笳音,你不能这样,这样草木皆兵,光是嫉妒都会累死你的。”
警惕、嫉妒、草木皆兵。
程琰怔愣,裴霖仍扣着她手腕,车厢内,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程琰抬起眼皮看他,从唇线清晰利落的嘴唇,上滑到挺拔高峻的鼻梁,最终停留在对方微挑凌厉,半藏机锋的狭长凤眼。
距离太近了,她甚至能看清裴霖浓密若鸦翼的睫羽下,那双银丸般清亮的瞳仁中,自己无处遁形的错愕。
程琰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喉咙,目光相触的瞬息,她知道,她与裴霖都想到了同一个女人。
裴霖的二嫂,赵王妃。
那个被巨大的背叛与不信任裹挟着,逐渐演变为疯魔的可怜女人。
三年前因跟着赵王前往酒楼吃饭而机缘巧合撞上一出‘旧情人狭路相逢,现王妃醋打丈夫’的戏码,彼时因为误入腌臜之地,几个人还分别回家领了责罚,吃了挂落。
随着年龄的增长,程琰和裴霖,在琐碎的来日方长中,慢慢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等来了更多的、有关于赵王夫妇的事迹——或者说惨案。
赵王妃盛怒之下用长指甲挠花了赵王的脸,在这位皇次子脸上、脖颈等醒目之处留下了几道无法痊愈的伤疤,天子震怒,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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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赵王荒唐,与人qi厮混,再罚赵王妃跋扈,导致皇子破相。
镇守东南、抗击倭寇的吴国公因为女儿之事还千里迢迢回了趟洛京,这位与天子一齐征战南北西东、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自称‘忝颜’,想要将女儿领回家去,求天子判两人和离,一别两宽,各自婚嫁。
和离自然是没有和离的,直到如今符氏女仍是赵王妃,只是不知,赵王鲜少回家的赵王府,还能不能算是真正的赵王府。
程琰猝然抽回手,她一面揉捏着自己方才被裴霖扣住的手腕,只觉腕间肌肤仿佛被对方烫到一般泛起阵阵酥痒,一面收敛眸光,凉凉淡淡地开口:“我不觉得自己是草木皆兵,明明都是有的放矢。”
“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同时,我也不觉得符家姐姐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可能觉得,她同你兄长吵架、动手,闹成现在这样是她骄纵跋扈、自作自受——”
“——我从未这样认为。”
程琰轻轻嗤笑一声,嘲讽之意尽在不言中,她并不理会裴霖的打断,继续道:“是,符家姐姐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很不好,有些人觉得她疯了,有些人高高在上地惋惜她何必至此……可是一切的一切,不都根源于你二哥么?”
“明明最开始都是你二哥的错,怎么到头来,所有人都在可怜他?可怜他娶了一个彪悍泼辣,偏偏又出身高门的妻子,可怜他有家不能回,可怜他子嗣单薄——”
原本坐他俩对面不想掺合情侣之事,闭嘴作壁上观看戏的袁禾,眼见程琰情绪愈发激动,言语隐隐有越界之势,连忙出言打断:“咳咳咳!”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一面偷偷踹了裴霖一脚,一面对着程琰挤眉弄眼眨眼睛。
“……说你俩的事就说你俩的事,东拉西扯怎么扯到表哥表嫂身上啦?他俩那纯粹是一堆理不清的糊涂账,一说到婚事这俩都神叨叨的,你俩非得拿自己和他们两个作比较啊?根本没必要,你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袁禾先褪下腕间佩戴了许多年的紫檀木念珠串,往程琰手里一塞。
入手微凉,细腻温润,萦绕着淡淡檀木香气,一触便觉得心下安定了几分。
“你,虽然也是国公府出身,将门之后,但你性子多温柔、多讲道理呀,你能急火攻心就提着刀去砍裴霖呀?”
赵王在外置了宅子安置梦姑娘,赵王妃得知后,怒急提刀上门,捅了赵王两刀,俱伤在腰腹,赵王险些当场交代在妻子手里——此间内情,仅有太子、裴霖等亲近之人知晓,宫内被捂得死死的,天子与皇后只知次子酒后失足坠马,伤重于榻上缠绵半载。
这也是赵王夫妇从此别居两地的真正原因。
一想到陷入阴鹜偏执的赵王妃符氏,程琰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我不会。”
袁禾朝她露出一个,那不就得了的表情。
然后,他又看向裴霖:“你,虽然是表哥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你素来并不耽于女色,难道你能做出来背着阿琰在外置外室的行径?”
裴霖瞪他一眼,歪在软榻上,眉峰带着冷意:“我哥脑子有病,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床上带,偏偏又要招惹我二嫂,成了婚还不乖觉,纯粹自作自受。”
“这不就得了!”袁禾将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啪’响,然后两手一摊,对着两人作出总结性的披露:“你俩说事就说事,不要易地而处,杞人忧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