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当声波连上1998》 家财万贯的江家,居然舍得让江敛出来打工挣学费,富豪家族培养孩子的方式,果然不走寻常路,这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哇?
林珑呆在原地。
江敛盯着远处翻斗车里倾泻下来的砂石,一阵滚滚浓烟四处弥漫开来,催促道:“快走吧,这里很脏。”
不知是哪个工友,凑热闹起哄道:“小江,女朋友来找你哦?你午饭没吃,小妹妹手上是给你准备的爱心便当喔?”
另一个嘴里叼着烟,年纪看着比江敛稍微大点的黄毛少年,身上很有些锐戾之气,也打趣道:“江敛,你去吧,这里我帮你顶着,工头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去解大号了。你的妞吗?小妹妹长得蛮清秀,你晚上还回来和我挤一个床铺吗?
工地上的人说话荤七荤八的,江敛没崩住,呵斥道:“学不会啊?饭多吃,话少说。”
林珑抓取到蹭大腿的关键信息:江敛晚上睡觉,和黄毛挤一个床铺?
再联想起,前几天在学校附近碰见江敛和他哥的对话,看来江敛离家出走还没回家,并且和家人的关系应该更加恶化了,连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宁愿自己赤手空拳到工地上挣,也不愿意回家,当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
小脑瓜飞速地转着,林珑提议道:“江同学你没吃午饭?霜霜妈妈中午给我炸了鸡排让我带回去,小区里人造湖边上有一个凉亭,你要不要去那里坐一会儿,顺便吃点鸡排垫垫肚子?沁姨炸的鸡排很好吃的,秒飞校门口的鸡排车,一点不夸张。”
江敛当然相信一个吃货对美食的品鉴能力,眼见着工友要围过来集体起哄,江敛只能硬着头皮说:“行吧,我们去凉亭那边坐坐。”
他打算亲自送她到小区门口,工地上鱼龙混杂,江敛心底有一份清醒的警觉,他是男的无所谓惯了,吃不了什么亏,但林珑这样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走入工地,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打量探究的目光,令江敛心底多少有些警惕与烦躁。
出了工地,下了坡,林珑喊住他:“那个,凉亭要往右走。”
江敛顿住脚步,嗤了一声,“我送你出小区。”
林珑拔腿吭哧吭哧,跟上他的步伐,“我们不去凉亭了吗?”
江敛的声音温温凉凉的:“下回一个人,不要随便走进陌生工地。”
林珑盯着他高傲的后脑勺,反应过来,心里莫名钻进一股暖流,喃喃嘀咕:冰疙瘩其实人挺好的,安全意识还挺强。
林珑追上他,把饭盒塞到他手里,“你吃吧,真的很香的。”
江敛淡淡的:“嗯。”
“江同学,你真的准备,一整个暑假,都在工地打工?”
工地上的活又脏又苦,很难坚持吧?
江敛打开饭盒,嗅到一阵炸物的芳香,鼓了鼓喉咙,“暂时没有找到更好更轻松的活。”
林珑盯着他,一块酥脆的鸡排被送进他的薄唇边,回想起黄毛少年说,江敛每晚和他在工地挤一张床铺。
“你为什么不回家?”他的家,应该差不多是这个城市金字塔最顶端那一层,不敢想有多豪华,看多了港片大佬住豪华半山别墅,必定江家一定也是金碧辉煌的。
江敛瞟了她一眼,“我没有家。”
如果没有意外,这辈子,他和江家都再也没有关系了。
回去做什么呢?回去抱着客厅壁炉上的遗像过日子?父母在,人生尚且有去处,他已经无父无母了,天下之大,哪里都没有他的家了。
对于江家来说,他是一碗尴尬的夹生饭,除了底色善良仁厚的江政,没有人真心欢迎他的到来。
林珑捕捉到少年身上的忧郁哀伤,她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清晰意识到,原来这世界,居然会有一个人,在最无忧无虑的十八岁,在最悠长舒适的高考结束暑假,骤然失去父亲,失去可以停靠的人生港湾。
只有眼前野蛮无序的工地,暂时收留着不幸少年孤独的灵魂。
其实那天在巷子里,遇见江敛和他的兄长,林珑心底就有了一些猜测,江敛大概和兄长不是一母所出,他口口声声质问江政“你们母子”,何尝不是一种被家庭排斥的控诉。加之他的父亲前不久去世了,无父无母何以家为,现在的江家,对于江敛来说,和那些陌生冰冷的千家万户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人生三大悲剧,少年丧父便是其一,这偌大城市,竟没有一盏灯火为少年而留,难怪他的眉宇之间,总是弥散着挥之不去的冷漠与哀郁。
林珑一时哑言,望着少年倔强的脸庞,心底忽然生出一寸柔软与心疼,悲悯的眼神,似在凝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江敛吃完一块鸡排,把食盒递回去给林珑。
林珑低头一看,里头还剩了一块。
“我吃过午饭了,你怎么不全吃完。”他看起来,真像吃不起饭的样子。
江敛的唇角微扬,因为他一直知道她很馋啊。
一只又馋又机灵又容易满足的猫,和平时站在领奖台上谨慎又骄傲的她完全不一样。
“吃不下了,另外一块我没动过。”
“哦。”
林珑正犹豫胆子要不要再大一点,结果小区门口已经到了。
“到了,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
“那就送到这,我先回工地了。”
林珑急的额头冒汗,死嘴,你快说啊,现成的大腿还抱不抱了。
见她扭扭捏捏,暂时还没有离去的意思,江敛垂眸问:“有事?”
林珑涨红着脸:“没、没事。”
江敛:“那我回了?”
林珑心脏跳的死快,表情却一脸老实,讷讷点头。
江敛真走了,林珑望着他那颗昂扬的头颅,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把握住机会。
结果江敛像是背后长了一双眼睛,走了几步,不放心似的,突然回头问:“你真没事?”
就像一张不小心扔进垃圾桶的中奖彩票,又长腿重新走回自己面前。
林珑咬咬下唇,决定彻底豁出去,先把人拐回家再说。
“江同学,你是不是没地方住?”
江敛微愣,表情其实有点窘迫尴尬。
“花港巷你知道吗?就蔓实附近的一条巷子,我家在那,离这里五站公交的路程,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可去,可以去我家暂住,我爸妈我哥他们出门旅游,得大半个月才回来。”
林珑一股脑说完这些话,脸上的神情比江敛还愕然,暗咒自己为了抱大腿,居然没节操到这种邀请人一起“同居”的地步,可心里的金算盘又差点崩到脸上,既然是抱大腿,又有什么能比落难时的室友情谊更可贵呢?
爸妈和死哥去京津冀半月游了,左右家里大半个月都没有人,多的是空房间。
江敛可是未来大佬,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果现在收留江敛半个月,怎么也算在大佬式微之时拉扯了一把,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等以后江敛成了大佬,没准真会拿成捆成捆的钞票报答自己,嘿嘿~
林珑想好了,就把死哥的房间给江敛住,卖哥求荣这种事,就冲死哥经常从她身上压榨爸妈给的零花钱,她没把林玮的内裤都抢过来给江敛穿就不错了。
江敛盯着她,一看再看,随后一副,我果然没救错人的惊愕表情。
前脚刚跟她嘱咐完,以后不要一个女孩子随便走进陌生工地,转头,她居然毫不设防地邀请自己去她家里小住。
究竟是她太单纯,还是他把这个世界想的太坏太复杂?他是无家可归不假,但也不至于胡乱投奔到一个不熟的女同学家里。
一时有点无语凝噎,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江敛侧目,此女白目且猛,是怎么一直稳居段前十的,她知道她的脑回路和心机,在江家绝对活不过三天吗?
见江敛没有回应,林珑刚要继续劝,就看见远远飘来一颗金色头颅。
是那个和江敛同睡一张床铺的黄毛少年。
少年显然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嘴里吹着夸张的口哨,戏谑道:“江敛,看来从今天起,我都不用收你床位费了。”
江敛白了他一眼,“让你多吃饭少说话,学不会呢?”
黄毛少年搭上江敛的肩膀,低语道:“工头来了,我出来给你报信,看你不在凉亭那边,就知道你是把人送门口来了。啧,怪怜香惜玉的,怕工地那群人吃了小姑娘啊?放心吧,那帮混蛋,青天白日,还是有所顾忌收敛的。”
黄毛又朝林珑吹口哨,凌厉的眉眼间隐藏着一丝温柔与善意,“你把江敛领走吧,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江敛被他逗笑,反问道::“不是一个世界?难道你是外星人?”
黄毛吊儿郎当的表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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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几分嫌弃:“谁跟你们这些书呆子一个世界,大晚上打着手电筒看书,书里全是各种英文和化学符号,手电太亮,晃我眼了,影响我睡觉。”
很有几分:你小汁不要不知好歹,有心地善良的美女愿意收留你,你赶紧给老子收拾包袱滚蛋。
轻佻的嫌弃过后,是忽然郑重而庄严的正经,“江敛,你要好好念书,不要跟老子一样,年纪轻轻废在工地!老子是没办法,那时候也年轻不懂事,念到初中,和那个烂人赌气,说不读就不读了。你不一样,每天晚上你看书的手电,晃的老子睡不着觉!你知道吗,老子觉得那是你的前途在闪闪发光,亮得我彻夜失眠,老子他妈都被你那股认真的劲头弄哭了,不断反思自己,这些年我他妈都在瞎混什么。”
少年感伤自嘲:“我曾经自暴自弃,埋怨命运把我推到工地上,可看到你同样坠落到这里,却依旧没有放弃读书,老子就知道,当初自己他妈错的有多离谱。”
原来即使烂在地狱,自己也可以当自己的救世主。
张寄手指又指向林珑,“小妹妹,你赶紧把他领走,在这里瞎胡闹什么,工地能挣几个钱?每天夜里看书,连盏像样的台灯都没有,迟早废瞎了眼。”
“他和家里关系不好,但不用劝他回去,能回去早回去了。就和我一样,一条丧家之犬,那个烂家,能回去,早就回去了,何况又不是没有试过回去,结果嘛……就是老子犯贱。”他抽了自己一耳光,“都投错胎了,就得认输,不要对该死的人渣继续抱有有任何期待,简直就是蠢出生天,自取其辱。”
少年拥有不成熟的脸庞,气质却是那般沧桑而世故,他很难过自己没有一个好的家庭,也很难过自己没有机会继续念书,他觉得江敛和曾经的自己何其相似,于是语气凶巴巴地收留了雨夜路边无家可归的少年,带他来工地一起挣钱,分他一半盒饭吃,给他半张床板睡。
可当他发现江敛不仅仅是来工地讨一口饭吃,而是白天攒学费,夜里星夜兼程地温习大学课本,少年便觉得江敛不应该继续混在工地上了,这里的人可以一起打牌、一起喝酒、一起去按摩店洗脚、叫鸡,他们可以一起堕落、一起这么糜烂颓废的烂在底层,但绝不容许有人脱离集体独自逆行向上。
打落至深渊的,都是接受了命运百般锤炼的恶鬼,要死一起死,这烈火炙烤的人间炼狱,谁都别想逃出去。
他怕江敛会被带坏,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以为自己会是例外的存在,可人是群体动物,又有多少人能坚守本心、不负梦想星夜上路呢?
好可惜,回不去的自己;好幸运,江敛,这个曾经的自己,有人愿意伸出命运之手拉他一把。
看向眼前善良明媚的少女,少年多渴望许多年前,也有一个这样明眸善睐的少女从天而降,在滚滚黄沙仞天的工地,微笑着冲自己说:“阿寄,你是不是没地方住?”
这样,潘多拉的魔盒就永远不会打开,就不会有那么多双手,拽着他的脚踝往地狱里疯狂下坠。
能走就走吧,张寄一拳砸在江敛胸口,“白天来工地和我一起做事,我会看着你,不让那些人靠近你带坏你,晚上你就和她一起回家,攒够了钱,好好上大学,才对得起我这个和你挤同一块床板的兄弟。”
江敛不知何时眼眶湿润,鼻子漫上一阵酸楚,哽默良久,只从喉头轻轻溢出一个“嗯”字。
张寄朝江敛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转眼又恢复成了那个混不吝的地痞少年,吹着口哨,对林珑说:“我们六点下班,你来接他么?”
林珑说:“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江敛道:“不用,你不是说你家离这里,只有五站公交的距离?到时候,我们在你下车的那个公交站碰头。”
他知道她下车的那个站点叫什么,像从前很多很多次那样,他在角落里偷偷观察,明媚少女捧着一堆零食吃的心满意足,最终慵懒幸福地在目的站下车。
她跳下车,连带收走了整个车厢里的阳光。
花港巷站,她下车的站名,江敛一直知道。
花港,鲜花铺满整个巷子的意思,江敛一直觉得她下车以后,会走进那条铺满鲜花和幸福的巷子,不似他只能回到尔虞我诈、冰冷寒漠交织的江家。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那条巷子的样子,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微笑着说:“花港巷站,你知道吗?我在那里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