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芳眼眶微湿，蹭了蹭酸涩的鼻子，道：“就平时我在厂里那副从头素到脚的死样子，机灵着呢，我有什么亏给别人吃？”


    只要她不漏亏，谁都别想吃到她的亏。


    还是林进善这老狐狸道行深，早私下里说过，顾连芳和他闺女十分对味臭味相投，平时扮无辜扮乖巧，实则牙尖嘴利，根本没有什么便宜可以给别人占，除非……她们这种人自己想把便宜给别人蹭，那这个人可就倒霉完犊子了，因为免费的便宜最贵嘛！


    林玮大专毕业那年，林家的门槛可忙了，都快叫许参和顾连芳踏破。


    许参说，既然人是他领进厂子的，林玮就算他半个徒弟，他要对林玮比旁人严格，让林玮在厂里的手艺绝不能丢了他的脸。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打铁还需自身硬，许参每个星期抽出一晚的空闲，来林家教林玮怎么画图纸，周末厂里放假，许参就让林玮花大量时间去车间把所有的阀门都亲自上手摸一遍，记忆规程，熟练掌握开停机流程、处理事故。许参在林玮身上花的心思，比培养亲儿子都来的较真，好似真怕林玮这个后生把自己的金字招牌给砸了。


    但林玮本人坚决不这么认同，因为许叔叔来家里给他开小灶的时候，顾阿姨大多时候也在，谁知道醉翁之意在不在酒。


    林玮小学生一样低头认真画图纸，结果抬头打个哈欠的功夫，发现许叔叔和顾阿姨正在眉来眼去。


    鬼小子精得很，学习他不行，但泡妞他在行啊，许叔叔这种不开窍的老房子，没有外人点一把火，怎么着得熊熊燎原？


    林玮开始神助攻，偷了家里的进口力士香皂和沐浴香波，努着嘴说：“我爸上星期去香港出差审计带回来的，你送给顾阿姨吧，和她到一张沙发上说说话。”


    爸妈都已经借口出去买东西，消失的无影无踪，专门为两位腾出清净空间相处，许叔叔还不开窍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林家四口可算是开眼了，就没见过比许参更惨的老实人，上一个老婆跟人跑了也就算了，现成的老婆在眼前摆着还不知道追。郎才女貌，他和顾连芳都是底子良善又踏实的人，怎么看怎么登对，错过这村哪还有这店儿。


    许参犹犹豫豫，做贼似的瞄一眼门外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的顾连芳，总觉得她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往这边瞟。


    难道她真的也有那意思？


    但如果没有呢？许参又不想唐突人家。


    就冲许参这个瞻前顾后、首鼠两端的纠结样，林玮抿嘴偷笑，他和许叔叔，谁是师傅谁是徒弟，还真不一定嘞。


    “快去沙发上坐着吧，和顾姨随便聊什么，图纸我自己琢磨，我爸妈早看电影去了，你们不走，他们才不敢回家。”明明慷他人之慨，但却很仗义的语气，“一块香皂、一瓶香波，都是进口货，平时超市里买不到的，你就说你出差回来，专门给顾阿姨带的。她们女的就喜欢这些香喷喷的东西，下回你再给她送套护肤品，就我妈平时宝贝得不行的那款玉兰油，就算每天饭不吃，省下来也要往脸上抹，顾姨和我妈穿一个□□长大的，我妈喜欢的东西她肯定也喜欢。”


    许参被这小子一套又一套的理论唬住了，半信半疑：她们女的宁愿没饭吃，也要稀罕那些香喷喷的玩意？


    事后林玮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徐惠美拧着逆子的耳朵，心疼又不心疼地说：“这事儿要是没办成，还折了我的香皂和香波，看我接着抽你！”


    第二年开春，许叔叔和顾阿姨领了证，林玮在许参面前再也不是一只战战兢兢的小学鸡，渐渐开始没大没小油腔滑调起来，两手大剌剌往新人面前一摊，还跟老许要谢媒钱呢。


    电厂是老熟人的地盘，林珑到电厂的感觉很亲切，连门卫都认得林珑这张讨喜的乖乖脸，知道她是许副厂长和夫人很疼爱的那个外甥女，嘴甜、学习好，一般的人对门卫保安鼻孔朝天，她会甜甜乖乖地喊人：叔叔好。


    电厂门口有直达的公交，林珑抱着果篮和一束康乃馨跳下车，很远就看见电厂门口停着一辆耀眼的轿车。


    这辆车跟普通的轿车长得很不一样，扁长的银色车身，车型线条贵气凌人，车头居然还立着一个小小的弯腰银色鸟人，好奇怪的造型。


    门卫站在岗亭边上抽烟，遥遥看见林珑，眉开眼笑地朝她招手。


    林珑走近，门卫大叔赶紧把抽了一半的烟砸地上踩灭，笑着道：“小林珑，今天有好东西领你看。”


    “什么东西？”


    门卫大叔挤眉弄眼，指了指电厂门口那辆加长款轿车，神秘兮兮地说：“劳斯莱斯银刺，香港电影里才有的超级豪车，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碰见一次，你运气真好，厂里今天来了个矿产大老板谈合作，光是这辆车，厂里就派了个专人守着，稍微哪里出点岔子磕碰，普通人倾家荡产都赔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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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珑侧目咋舌：“那车这么贵吗？”


    门卫大叔非常认真点头：“好几百万呢，普通老百姓谁买得起，市里好地段一套房子也才五六十万。”


    林珑拍拍胸脯定定神，幸亏她没被好奇心驱使走去车前欣赏，刚刚差点着了那车的道，还想走近看看这么漂亮的车呢。


    可远观不可亵玩，一尊伺候不起的金佛，那姑奶奶我可要绕着走了。


    门卫见她怀里抱着满鞠东西，问道：“又是鲜花，又是果篮，今天来看你许叔叔顾阿姨这么客气呢？”


    平时都是抄家一样从许副厂长家满载而归，两口子都把这个认的外甥女宠没边了。


    林珑颊边笑容甜甜：“我今天不是来找顾阿姨许叔叔的。”


    “嗯？”


    “我哥想追美女，我就是一跑腿的。”


    门卫脸色微微一变，回想起来林玮最近和厂里一个小姑娘走得很近，都快粘成人家姑娘身后的一条小尾巴了。


    是叫钟楚宁吧？隔壁市崂镇人，小地方来的，大学毕业，不知怎么在蔓城无亲无故居然阴差阳错进了电厂，人漂亮，个子高、皮肤白、眼窝深，双目炯炯有神，性子高傲清冷，据说是厂里准备培养的下一代技术骨干，和同事好像不怎么说话的，但这种人有脾气、有性格、有才华，还漂亮，人家有资本傲嘛。


    崂镇今天又来信了吧？


    门卫欲言又止。


    钟楚宁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可能诚实度不太好？


    之前，钟楚宁在传达室拆信的时候，门卫不小心?了几眼，瞄见信的抬头是“未婚妻楚宁”，把自己给吓得呛个半死，脸都瞬间铁青。


    钟楚宁在老家已经有未婚夫了？可真够沉得住气，有未婚夫了也不公开知会一声，一直闷声不吭的，厂里那么多大好小伙子追她呢，这不是吊着人家玩么。


    门卫压低声音隐晦提醒：“厂里那么多漂亮姑娘呢，你哥非得钟楚宁不可？天涯何处无芳草，小林珑，你让你哥别在一棵树上吊死，钟楚宁这姑娘……人不怎么实诚。”


    林珑：？


    这可是我未来嫂子，给我们林家生了个好大侄女，林珑护犊子，不喜欢别人诋毁自己的家人。


    见她神情不悦不听劝，门卫觉得两兄妹可能已经被钟楚宁这妖女下降头了，那么不信邪呢，转身去传达室的信箱里翻找信件。


    “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