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阿娇决定今天去死

    这山中的一切在裴大郎君眼中是如浮尘、蝼蚁一般的存在,他不屑一顾,但看着阿娇甜笑、灵动的眉眼,他“啧”了一声。清贫之家、病痛在身,有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


    院中的阿娇忽然打了个寒颤,拢紧身上的兔毛毛毯,这毛毯又暖又轻,她家阿宝吃兔肉,兔毛给她制毯子。


    “娇姐你冷啊?”李是好俯身问。


    阿娇摇摇头,让李是好推她进屋,堂屋右侧的柜子上放着三双兔毛制的手套。


    “这半月都是李婶照顾吃饭,这三双手套,你们仨一人一个。”阿娇把手套递给李是好。


    李是好从小就爱长冻疮,一入冬两只手又红又肿,半夜痒得都睡不着,她立刻就试了下,绵软舒适,“娇姐,你就是我最好的娇姐!”


    这头欢欢喜喜、姐妹情深,寝屋里走出来个男人,其身量极高,显得这屋子都逼仄了起来。


    他一向不把李是好放在眼里,现下却余尊降贵地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物件。


    李是好背上一寒,溜得飞快。


    阿娇抬头,嘴角弯起一个笑,“顾大哥。”


    这个称呼,裴衍站在背光处,看不清神色,他一步步朝阿娇走来,就像一座压抑的高山倾轧而来,阿娇下意识抓着轮椅的扶手。


    行至人跟前,膝盖与膝盖只见不过分毫,阿娇仰头看他,又唤了一声“顾大哥”。


    阿娇知道他不姓顾,裴衍也知道阿娇知道他不姓顾,但她假装自己不知道,裴衍也假装她不知道,就看她能演到哪一天,不想半月过去,阿娇竟一个字都不曾提起那日她自己说过的话。


    是故意不问,借以放松他的警惕,还是真不关心?


    裴衍俯身,盯着她清透的双眸,迎向她仰起的温软面颊,那股茉莉花的幽香愈来愈浓,直到两人的距离不过尺寸,他没有再动。


    阿娇眸光闪烁,紧张地贝齿咬着一点唇肉,见他迟迟不动便伸手推他,手心触到一片硬实发烫的胸膛。


    这人很奇怪,一张脸冷得要死,脾气也很冷,但是身体却很热,像他这般体格,大概冬日都不用毛毯、柴火御寒,这让每逢冬日就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分外羡慕,阿娇分神看向他的胸膛,手上无意识地又按了按。


    裴衍瞟了一眼她的手,眉间一挑,又撩起眼皮盯着她,“怎么不笑了?”


    阿娇不明所以,艰难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裴衍不喜,伸手抱起她膝上的阿宝,随手丢在地上。


    熟睡的阿宝立刻吱哇乱叫起来,它性子野,当下撒泼要咬裴衍的衣摆。


    “出去睡。”


    裴衍嗓音凉凉,眼神更凉,他喜洁,嫌弃阿宝身上的狼味。


    阿宝虽小但识时务,窝窝囊囊地出去了。


    阿娇看着亲儿子小小只被赶出去,背影弱小又可怜。


    刚想说点什么,就撞进裴衍一双冷眸里,如深山寒潭,眼中意思一目了然。


    要不你去陪它睡?


    虽已入春,但青云山夜晚依旧颇凉,阿娇身体还在修养,她也识时务的没说什么。


    裴衍走到她身后,推着她进寝屋,轮椅压过石板地,咯吱咯吱响,乌发随着轻微晃动,偶尔发丝拂过他的手背,就像最轻柔的羽毛在皮肤上来回摩挲,若有似无,幽幽痒意。


    轮椅停在床榻边,裴衍俯身,一手托着薄背,一手托着腿弯,将人轻松抱起。


    他第一次抱的时候,阿娇出言阻止过,“男女授受不清,我自己挪上去就可以。”


    裴衍动作流畅,丝毫不被这话影响,“你把我脱光的时候,也不曾听你说男女授受不清。”


    阿娇瞬间面色绯红,一直红到耳朵后,说话都结巴了起来,“那,那是,那是为了救你性命。”


    “再说那时你不是昏迷着吗?”


    裴衍弯腰将人放到床榻上,鼻子冷嗤一声,没回答。


    但今晚裴衍将人放下后,却没有收回手,大掌牢牢握在她的腰际,杀了个回马枪:“阿娇,那日你说的成全,是什么意思。”


    阿娇倒吸一口冷气,合着这位大爷时时都清醒着,在跟她装呢。


    “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中毒的事。”


    裴衍抓住这话头,松了手,一撩衣摆在榻边坐下,很大方:“好,你问。”


    阿娇睁圆了眼眸,想起那张通缉令,暗自往棉被里躲,“不,不用了,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现在就想好好养阿宝。


    瞧着阿娇这般模样,一张脸全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颇为好笑,他假意扯棉被,“阿娇对某有救命之恩,知恩不报恩,并非君子所为。”


    阿娇十指死死扒住被沿,烛光在她慌乱的眼眸中跳跃,“君...君子也不掀人...掀人被子!”


    裴衍挺听人劝,手一松,坐了回去,他随手抖了抖身上的青衫,姿态矜贵而雅致。


    “那你说说,什么叫“成全”。”


    静谧的房间里,烛光跃动,在墙壁上放大投下男子的侧脸轮廓,阿娇瞧着那光影,慢吞吞地说:“我本是医者,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救死扶伤自是对医者的成全。”


    室内又是一静,半晌后裴衍嗤笑一声,“原来,阿娇是想做君子。”


    阿娇心怀鬼胎,不敢应和这句话,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已闭眼睡觉,小心商量:“我见你半夜总睡不好,是不是山里月光太亮了?”


    “我给你做个目罩吧,戴着睡。”


    裴衍眼皮弹开,看向阿娇,“这又是在尽你医家的本分?”


    阿娇心虚,“不...不算吧...”


    她有时夜半醒来,瞧着躺椅上的人能看上半刻,但鉴于此人的余威,她看得总是不安心,生怕他睁眼。


    裴衍今晚那口莫名之气总算顺了些,他既不点头,也没拒绝,很有些骄矜。


    毕竟是有求于人,姿态总是要放低些,阿娇独自过活那么久,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可...可以吧?”


    “顾大哥?”


    裴衍扯了扯薄被,出乎他自己意料,脱口而出,“我姓裴,顾是我母亲的姓氏。”


    阿娇眼疾手快捂上耳朵,生怕听到更多,见她这般装聋作哑模样,裴衍气她又气自己,懒得再理这货,兀自闭目养神。


    等了半晌见没动静了,她微微侧脸去瞧他,很长的一条人睡在一张小小的躺椅里,小腿往下都垂了下去,一时无言,又想起他方才说话时的语气,几分寂寥几分落寞。


    这世道,每一块土地上,都长满了可怜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坟要哭。


    -


    山间不知岁月,宁静而致远。


    阿宝在一天天长大,原来巴掌大的小不点如今站起来能到阿娇的膝盖,裴衍依旧每日带它进山猎食,开始时裴衍会打猎给它吃,后来,裴衍只是负着手,跟个老父亲一般不紧不慢跟在后边,由着阿宝满山乱跑,吃野味。


    从前阿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她本就贪睡,以往也没人管她,她爱几时起就几时起。


    但裴衍这人毛病真的很多,每日卯时二刻就起身,他一起就见不得这个家里还有人在睡觉,脚尖踢醒袒着肚皮睡的阿宝,又指使阿宝去屋里闹阿娇。


    常常一人一狼,眼睛都睁不开,迎着晨光对打哈欠。


    阿娇睡不醒是她贪睡,阿宝睡醒惺忪是因为它半夜乱跑不睡觉,只有一个按时作息、精神抖索的裴衍,优雅进食。


    她单手撑着脑袋,食之无味,徐天白从不会大清早来,他都很懂事地午后来。


    人和人到底不一样,即便长得有几成相似。


    “哎。”


    阿娇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的长命锁,再来几次这般起的比鸡早,咱俩就快相会了。


    裴衍世家出身,何时起、何时息、何时饮等等,都有规矩,更别提在军中,若是他的将士像阿娇这般惫懒,早被他军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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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饮有节,起居有常,故能终其天年、度百岁,你是医家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黄帝内经嘛,她七岁就会背了。


    但她又不要长命百岁,她家阿宝至多活个十五、六岁,她只要坚持活过这个年岁,不让阿宝走她的老路就成。


    饭后,阿娇就在摇椅里躺着晒太阳睡回笼觉,手边备着一壶文火温着的茉莉花茶,还有李婶做的肉干。


    先头说的目罩,她做了两个,一个给裴衍,一个正好她睡太阳觉用。


    温热的阳光烤着她,阿娇甚至有一瞬间的幻觉,如果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因为她爱的人就在身边。


    即便是假的。


    她的骨头已经养好了,那架轮椅就空置在院子的东南角,阿娇有时还会去坐一坐,有时懒病犯了不想动,裴衍就只能推着她去用饭,推着她去李婶家串门子。


    裴衍是个手很巧的人,李叔的弓用久了,筋胶解脱、弓力减弱,他看一眼就知道怎么修,修好的弓甚至比从前更好用,李叔对这个后生一下子就满意了,主动留人吃酒,连压箱底的人参酒都拿出来了。


    裴衍是个心很细的人,李婶的驴车总是散架,跟李叔说了好几次,李叔没动静,反而是裴衍不声不响地给人修好了,李婶对这个后生也一下子满意了,主动留人吃饭,送来的汤水都有他的一份。


    但李是好不一样,她原先觉得这人长得俊美、颇有好感,如今却不喜他,每次她去找娇姐玩,这人就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她们,眸光凛然,瞳孔中似乎翻涌着寒风冻雨,自带阴风阵阵的气场。


    “他一定不是个好人,说不准是个杀人越货的狂徒!”


    “我瞧见他一下就拧断了野鸡脖子,我爹都办不到。”


    她这般与娇姐说,娇姐却只是安慰性地拍她的肩,说:“人无两全,长得好的人,脾性总是要差一点,可以包容的。”


    “娇姐,你色令智昏啊。”


    李是好不赞同,她觉得那人就是纯坏,冷飕飕地坏,还爱在她爹娘、在娇姐面前装好人。


    阿娇也不否认,毕竟她是真的很爱那张脸,“人生哪的几回昏,昏就昏吧。”


    虽然李是好不喜裴衍、诋毁裴衍,但好在裴衍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更不喜李是好,一个总喜欢缠着阿娇的病秧子,一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碎嘴子,一个看不懂眼色的二愣子,这些组成了裴衍对李是好的全部评价,所以在阿娇跟他说,李是好不日就要出嫁时,他竟然生出了一种“终于”的感觉,甚至想给人出一份嫁妆,赶紧送人出门。


    “我明日和小好一起下山去县里,她要去挑些首饰当陪嫁。”


    阿娇搂着阿宝坐在床榻上,阿宝满床乱跑。


    裴衍双手抱胸,斜靠着门框,一身雪青色长衫,皱着眉看着床榻上的狼崽子,嫌弃且不赞同的神色。


    如今他不睡这边,早前阿娇就托李叔给他买了一张床放在堂屋里,所以阿娇就把阿宝带进来睡觉了,瞧着倒真是母子情深。


    阿娇瞧着他那脸色,默默扯过被子将阿宝掩护起来。


    裴衍倒没要把狼出去的意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娇,思量她下山是真的去买首饰,还是借故去领那百两黄金的悬赏金,抑或是去取藏起来的玉佩。


    裴衍对此人好奇有之、防备有之,但面上永远温和,永远君子。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扔到阿娇手边,沉甸甸地“咚”一声。


    “你也去挑一些。”


    阿娇拎着那荷包,拉开束口,银票、银锭、碎银俱全,震惊:“你哪儿来的这些钱?”


    两人几乎天天在一处,他何时寻到了这么好的生财之道?


    有这般好的生财之道,怎得不说与她知,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再说她要是有这赚钱能力,就不用为那五十两发愁了,正当她要虚心请教如何发财时,裴衍忽然问道。


    “你常带着的金锁,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