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一个陌生的—

作品:《夫人死后的第八年

    一连好几天,钟陆霆都没有出现在公司。


    偶尔来公司一趟,也是处理完一些紧急的事情,就提早下班了。


    钟家的利丰集团近日来连续抛售名下资产抵债,集团股票阴跌多日,昨天有圈内知名财经博主爆料,利丰董事长钟建瓴暴瘦十几斤,状况不佳,总经理钟霖半夜现身医院国际部,钟家的地产生意恐还有大雷未爆。


    星湖科技的人上上下下纷纷猜测,是不是他们老板家里出了事情。


    “钟董他爸死了还是他爷爷死了?”


    “是啊,咱们老板从来没有这样过。”


    “别胡说,说不定只是病危呢?”


    “钟董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继承家业吧?”


    “钟老板才不稀罕那堆烂摊子。”


    “总得有人抗雷不是?”


    “咦,我记得钟家老爷子前几年不是就死了吗?”


    ……


    星湖的员工思来想去、议论纷纷,把钟家可能会死的人猜了个遍。


    谁也没想到,真实原因其实是——


    老板的老婆回来了。


    “钟董,明天融媒的人过来对您做一个独家专访,想邀请您谈一下公司的创办历程,以及您对今后AI发展的看法。”


    这是上个月就定好的行程。


    秘书趁着钟陆霆出现在公司时,赶紧将提前准备的对话稿,交到了钟陆霆手里。


    公司的公关部对这次采访十分重视,毕竟,这是钟陆霆回国后首次在公众视野亮相。


    借这个机会,不仅可以对外展示他们公司的实力,说不定还能促成更多的生意。


    公关部的洪部长忐忑的在钟陆霆办公室里等着他回话。


    “这个采访,暂时推掉吧,以后再说,或者你让韩副总替我去也可以。”


    “另外,去安排人做一下公关,把网络上所有爆料我的信息,尤其是业内的信息,全删掉。”


    钟陆霆翻阅完文件叮嘱了两件事,他逆着光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内,展开的双肩让他看起来格外松弛。


    男人安排完事情,慢慢抬颌,脸上的表情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一双浓颜系的眸子泛着潋滟波光,在盯着人看的时候,很难让人移得开眼。


    不是因为好看。


    而是他在工作下达任务时那种气场,让人精神紧绷到根本不敢走神。


    洪部长不明所以。


    事关公关部业绩,他急中生智,口若悬河劝道:


    “钟董,我们公司算是圈子里的元老级别,之前做无人机盈利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现在开发AI系统,有很多人质疑我们的产品更新迭代太快,跨越的技术门槛也太大,市场上都传言,我们的AI机器人产品存在伦理风险,并且担心产品会影响社会的稳定就业。”


    钟陆霆没有反驳洪部长的意见。


    见状,洪玉鼎赶紧补充道:“我觉得,您可以只聊科技向善或者是人机协作的未来,甚至可以聊聊您个人对AI发展的担忧和期望。这些话题,既能展现您的远见卓识,又能拉近和公众的距离,消除误解。对于公司的业绩,也一定会促成正面的效应。”


    钟陆霆闻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洪部长、”


    钟陆霆顿了顿,笑而不语。


    洪玉鼎做公关已有二十余年,工作经验极其丰富,看人也十分准。


    他深知自家董事长并非是那种只会埋头研究代码的技术宅,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法则,从他一进公司,就被钟陆霆告诫了数次。


    眼下的采访,怎么就不算是高调做事呢?


    推掉这个采访,会让本就低调的董事长彻底不为外界所知。


    钟陆霆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道:


    “科技可以改变世界,但生活,才是我们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你去应付一下记者吧。”


    走之前,他将刚才安排的事跟洪玉鼎又着重强调了一遍。


    洪部长人如鹌鹑,怔在原地。


    他反复的品味着钟陆霆的这句话,但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时候,钟陆霆也有生活了?


    他可是在公司号称可以和机器人比肩的工作狂啊!


    洪玉鼎知道钟陆霆的脾性,这位是搞技术出身的大老,思路时常独辟蹊径,别出心裁,有些时候说话做事让人格外难猜。


    当然,这是吹捧之言。


    翻译过来大白话就是,介货阴晴不定。


    洪玉鼎绞尽脑汁,不明白老板在暗示他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揣摩老板心思,好去应付外界的各色眼光。


    电梯里,洪玉鼎顶着一张苦瓜脸,正好被魏然撞到。


    魏然打趣他:“洪部长,您这脸色怕不是基金又把裤衩跌没了?”


    洪玉鼎见他急匆匆的按下22楼,猜测他也是要去找董事长汇报工作,叹了口气道:“魏总,别去了,董事长已经下班了。”


    魏然下意识低头看了下手表,刚下午四点。


    闻言,他神色凛然:“钟董已经走了吗?是钟家的人,刚才过来找他。”


    “咱们老板家里,一定出事了。”


    ——


    晚上。


    钟陆霆将沈渡办好的身份证带回了宿舍。


    在回家之前,他特地去父亲钟建瓴公司旗下的商场转了转。


    地产寒冬,当初人流如织的博乐广场,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店铺都关了门。


    当初博乐最如火如荼的时候,正好是江芷死的那一年。


    钟陆霆随意走进一家快销服装店,这里大多是均价不到三百块一件的衣服,他也没有挑款式,简单的选了几件,然后直接在店里换上了新衣,再随手把身上那件昂贵的LoroPiana高端定制衬衫塞进了店员给的购物袋里。


    他的衣服大多都是这个牌子的高端定制线出品,款式简单,没有logo,但是面料太好,好到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


    好到他走了之后,店员都聚在一起嘀咕:


    “穿这么好的衣服竟然来买我们家。”


    “有钞票赚还堵勿牢侬只嘴。”


    “看啥看啦,伊长得介帅,讲勿定是啥个富婆个姘头,穿的推板眼勿好骗铜钿。”


    ……


    买完衣服出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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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去了地下一层的商超。


    偌大的商场,地上几层几乎没什么人,也就这个地下的商场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顾客,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来这里买买菜。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逛过超市了。


    好像上次逛超市,还是和江芷结婚的第一年。


    那个时候在国外做事业,不爱吃白人饭,也吃不惯那些改良过的西式中餐,偶尔吃个地道的中餐,还要跑很远。创业初期,又不舍得花钱请中厨,于是面包就成了他餐桌上的常客。


    钟陆霆推着个小推车,跟在一群阿姨后面。


    她们买什么,他就买什么。


    半小时过去,购物车塞了个半满。


    出来后,钟陆霆又开上了那台老款奥迪霍希。


    这台车子,现在的二手报价还不到一百万。很符合他如今的身份特征,既不会显得他的破产太夸张太假,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钟陆霆晚上回去的时候正好是六点半。


    星湖这套宿舍位于公司员工福利楼的顶层,上楼之前,可以看到这栋楼上不少人家亮着灯。


    正是下班点。


    他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从地下车库上楼的时候,碰见了董办新来的小秘书孙璐。


    现在这栋宿舍楼里住的,很多都是像她这样年轻的小职员,公司里拿年薪的那波人早就财务自由出去买了大房子。


    这种七八十平的小宿舍,也不怎么适合那种拖家带口有孩子的老人。


    所以孙璐看见钟陆霆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子再一次一整个宕机了。


    “钟、钟董好。”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以使得自己在他面前看起来得体又大方。


    钟陆霆淡淡的嗯了一声,看也没看她,自己先上了电梯。


    他这几天为了让江芷休息好,一直住在外面。


    所以当他再次突然出现在家里的时候,把江芷吓了一大跳。


    她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白T,下摆刚好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腿,此刻正一只手揉着眼睛,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梦半醒混混沌沌但是很饿的状态。


    她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家了。


    当看见站在门口的是钟陆霆时,江芷的动作都僵住了。


    她看见他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一个陌生的——


    异性。


    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老夫老妻之间那种嬉闹自然。


    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礼貌的、一无所知的陌生。


    “你怎么来了?”


    冲口而出,三秒回神后,她突然想起来这是钟陆霆的家。


    江芷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一片。


    钟陆霆不在的这几天,她每天都能睡十四个小时以上,江芷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很困很累,薛蓝说可能是穿越八年的副作用。


    于是她整天就像是一只猫儿一样,鸠占鹊巢,睡得心安理得,放肆狂野。


    从早睡到晚,终于在钟陆霆回来的这天,江芷感觉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尤其是听到那句“我今晚在家住。”


    江芷警惕的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