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作品:《八零之被骂嫌贫爱富的姑娘

    “今天是哪个师傅炒的菜,土豆丝挺好吃,现在都脆,那豆芽我奶都嫌没劲。”隔壁桌的工人来得晚,留到最后,豆芽闷出更多的水汽。


    赵红斌准备到窗口舀点青菜汤漱漱口,脸一红,梗着脖子嘟囔两句:“咋不行,食堂都这味儿……”


    “哎哟,瞅我这嘴,刚说就被正主逮着。”


    “这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赵红斌将笑得开心的柳早白一眼,头抬得高高地出了食堂。


    “瞅那牛鼻子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师傅呢!”王春花瘪瘪嘴,她只尊重做饭好吃的大师傅。


    刘喜兰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他爸给汤师傅搞了张工业券,不然就他三脚猫功夫,早扫地出门,还能有工作?”


    柳早嚼着软糯的高粱米饭,心情平复下来,忍不住打探:“陆师傅没徒弟吗?”


    “没呢,你看见那两个打杂的都是汤绍道徒弟,也是临时工,另一个是蒸馒头师傅的儿子,就那个头顶锃亮那个,叫李德厚师傅,他儿子叫李光明,我们都喊他小亮。”王婶子嘴里的土豆丝还没咽下去,捂着嘴同她说道。


    “婶子觉得这土豆丝咋样?”


    “香,我运气好,吃到的都你切的土豆丝,细条脆生的,炒得也好,醋和辣椒味都进去,酸辣下饭!”


    “没文化,那叫酸辣爽口!”


    “那就行。”


    中午吃饭的时间并不算长,食堂渐渐空下来,柳早同两个婶子提着水桶开始打扫残局,擦桌子、拖地,忙完准备晚上的饭菜,没有休息时间,工人们只能在厂房里找个位置靠墙眯十几分钟。


    终于结束会议的主任们聚在办公室,用热水温着饭盒,里头的菜还热乎,厂长招呼大家一块吃饭。


    塞得满满当当的盒饭,盖子上滴下粘稠的酱汁,大多数人都选择将诱人的红烧肉和木须肉留给家人,带着肉香的酱汁拌上米饭,嘴都顾不上说话。


    红烧茄子下的油水重,竟吃出些肉的滋味,同五花肉一样的软糯,化在舌尖;绿豆芽清清口,在一堆菜里倒也增添风味;土豆丝脆的没边,里头的干辣椒都能当菜吃。


    鸡蛋煎出虎皮,像蓬松的云朵,嫩滑的肉片裹着酱汁,“咯吱”一声,汁水从木耳的褶皱里挤出来,黄花菜吸饱汤汁,山货独特的鲜味突出,清爽的黄瓜片点缀其间。


    “钢厂的食堂水平很高啊,下回就来你们这儿吃饭!”


    “什么话,你们纺织厂多大啊,还找不出几个有手艺的师傅?”


    “铁路紧张,外头的棉花运不进来,我们纺织厂都停半年工了,工资都发不出去,怎么找老师傅?”


    “我们机车厂也好不到哪里去,铁路线停好些,都没送几个火车头来,干活的不如不干的,不干的不如捣乱的,还抓到几个倒卖废铁的。”


    “好些工人要养家,那能咋办?有倒卖农村鸡蛋的,有钓鱼卖的,有养兔子卖的,还有自学木工帮人打柜子的,我们工商局还不是抓了放,放了抓。”


    “市里倒是有不少企业改革,收益好不少。”


    钢铁是国家命脉,虽然原料紧张,电力不足,设备老化,工人工资不高,但钢厂有活干,有工资发,有食堂吃,已经算是好的了。


    众人叹口气,又沉浸在饭食的美味中。


    刘婶子和王婶子不知道到哪里躲懒,柳早待在厨房又被汤师傅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扫视一番,索性同吴长贵说声,去供销社买饭盒去了。


    九月下午三四点钟,供销社门前的土路这会儿还烫脚,但风已经从江面上吹过来了,凉丝丝的,带着水腥气。


    柳早迈过高门槛,路过敞开的木门,漆皮掉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供销社不大,进深大概五六米,左边是布匹柜台,右边是日杂,中间是食品,齐腰高的柜台是水泥抹的,边角磕出几道豁口。


    柜台上搁着一杆秤,黄铜的盘,秤砣磨得锃亮,售货员靠在柜台后面,有的嗑瓜子,有的织毛衣,有的在算账。


    布匹柜台的布卷成一卷卷,竖在架子上,蓝的、灰的、白的,还有几匹碎花的,是的确良,柜台前的售货员是眼熟的——穿着蓝色碎花布拉吉的吴燕,正用木尺子量着布匹,剪刀下去一划,“哗啦”一声,布撕开了。


    应当是继承了她妈妈的工作,这年头的售货员可是铁饭碗,背后墙上挂着“百问不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横幅。


    右边日杂卖的锅碗瓢盆、暖壶、电灯泡、火柴、肥皂,是她来这的目的,厂里的正式工一入职就能领到全套生活用品,临时工不行,能有一套旧被褥都是运气好。


    “同志,搪瓷盆和铝饭盒多少一个?”


    “一块四,一块六,一块八,要买哪个?”嗑着瓜子的售货员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残渣,介绍摆出来不同型号的价格,白底蓝字印着安全生产的字样,“单层的一块二,双层两块。”


    “枕巾呢?”


    “瞧这喜鹊的咋样,只要两块八一对,提花的呢...不喜欢?看看素色的,九毛八一对。”


    柳早选了一对蓝色枕巾,拿最小号的搪瓷盆,另外买六毛钱的大茶缸子当饭盒,一共花两块九毛八,还用张工业票。


    食品柜台的玻璃柜里摆着糖果、糕点、罐头,槽子糕、江米条、桃酥,用牛皮纸包着,香味都从缝隙里钻出来,诱人得很。


    柳早手里的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目不斜视地离开供销社,绕道到街尾的废品回收站,抱着一摞东西回食堂。


    晚上吃饭的工人少,大家伙的工作也少。


    “上供销社买的?下回买东西先问问婶,有些厂子开不下去,仓库里堆的东西当工资发,虽然样子不咋样,但便宜不要票,质量还好咧。”刘喜兰起身把抱着东西的她拉去坐下,小声告诉。


    王婶子点点头,她们现在都是这样节省家用的。


    厨房里的灶上永远烧着热水,陆师傅看着柳早,问了句:“你要收拾你那小屋啊?那后头堆柴堆煤的地方有不少报纸,都拿去用。”


    “好。”


    捡了张没人要的帕子,将小房间里的东西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刘婶子给她端来一盆浆糊,“有啥事,婶子帮得上忙的一定帮,下回要做啥好吃的记得给婶子分分就行。”


    “嗯,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等会儿把浆糊还后勤去就成。”


    柳早用手帕把下半张脸挡住,简单清理过的墙上坑坑洼洼,用碎报纸拧成团堵上窟窿,填平后再用整张报纸糊上,她没有刷子就用手,巴掌大的地方,浆糊涂匀了,报纸贴上,从中间往两边抹,把气泡赶出去。


    抹平了,边角再抹点浆糊用手压实,一张接一张,一张压一张,接缝的地方多抹点浆糊,压成一片瓷实的报纸墙,好在这屋子不大,陈家河那屋子她一个人能糊到半夜去。


    窗户边的塑料布破了洞,一直往屋里灌风,新找的塑料布用装热水的搪瓷缸子烫平,仔仔细细地蒙上去,再也听不见塑料哗哗响的声。


    只糊了木板床紧贴的地方,墙上报纸的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贴了一屋子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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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明明是傍晚,屋子里却明亮起来,昏暗的灯泡她弄不来,暂且搁置。


    晚饭跟中午是一样的菜色,少有的工人囫囵吃完,赶在食堂下班前回家,隐约能听见他们说起豆芽的进步和土豆丝的退步。


    赵红斌不服气地把晚上他炒的土豆丝端回家,收获他妹一个坏哥哥的评价。


    食堂的门板合上,黑黢黢的,灶膛里还有一点火星子,忽明忽暗的,像在打瞌睡。


    小屋的门是松的,要往上提一下才能关上,留个一指宽的门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尖细的声音像有人在吹口哨,柳早裹紧被子,鼻尖都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陆师傅带着一盒专门打包好的红烧肉和土豆丝回家,一进门就被女儿抱住,“爸爸,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小鼻子耸动,“我知道啦,是肉!还有酸酸的味道,是糖醋里脊吗?”


    “就属你小鼻子好用。”一个中年妇女抱起女儿,用食指在那鼻子上轻轻刮了下。


    “小满这回猜错了,是红烧肉!”陆师傅把铝饭盒拆开,露出几方酱汁紧紧裹住的五花肉。


    田彩霞放在炉子上热会儿,端到女儿面前,问起丈夫今天的工作。


    即便丈夫的工作比较稳当,但她每天去纺织厂上班心里都心惊胆战的,不知道哪天就会丢掉工作,没了铁饭碗。


    “尝尝这土豆丝,是我们食堂新来的临时工做的,还是我老战友儿子推荐来的,那姑娘的手艺怕是从小学起的。”


    “陆有才,甭打我闺女的主意啊,那学厨有多累不知道...好不容易恢复高考,找个轻松点的活不好吗?”田彩霞擦去女儿嘴角的酱汁,有些心疼。


    小满用筷子戳了一大块红烧肉塞到她妈嘴边,“好吃,妈也尝尝。”


    “多学一门手艺也没啥坏处嘛...”陆有才被瞪一眼才收敛,进屋掏出信纸给老战友写信去了。


    “妈妈,我也想像爸爸那样会做很多很多菜。”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烦恼,只知道眼前的饭菜很好吃。


    田彩霞咬下再次加热的红烧肉,进嘴就溜不见了,只能再一口细细品尝,最神奇地是那土豆丝还脆生的,只是剩下一点微弱的酸味,早知道专门挑出来夹馒头了。


    摸着女儿有些粗糙的头发,她认真地说:“会很累很累的,像爸爸那样每天抬很重很重的锅。”


    “我可以!”小满右手高举起筷子。


    信封跟随汽车、火车到了远方。


    沈国栋接过警卫员递来的一封封信,读到其中一封时,常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震动,不信邪又看了好几遍,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头一次觉得时间慢,等到晚上递给下班回家的妻子。


    “钧安转性了?”脱下白大褂的林君竹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也忍不住挑眉。


    “我说那天打电话问我在牡丹江有没有认识的人,还走后门!”沈国栋震声,准备哪天找人当面询问一下。


    林君竹靠在椅背,桌上的台灯让她的身形越发瘦削,“你别把人对象吓跑,第一回处,孩子这么大心里有数的。”


    沈国栋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想明白:“之前大院里给他介绍那么多对象没一个看得上,怎么出去找一趟人还改性情?得是什么样的姑娘。”


    “哟,得是啥好玩意,当宝贝藏?”同寝的战友进屋,刚好看见沈钧安将手里的东西往被窝里放。


    “没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


    “没啥你藏啥?”战友不依不饶,凑过来闻了闻,“甜的!除了葡萄糖没见你……沈排长处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