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交会

作品:《星野

    怪物一个蹬腿,直扑过来。


    「废废废废废物系统快用那什么战斗模式!」


    下一刻,熟悉又陌生的凝滞感猛然压上宁可的身体,四周一下慢下来,风声、枪声,还有怪物扑来的动作,像一场全息影像在宁可脑海上演。


    她咬紧牙,一脚蹬上墙面,借力翻上屋顶,落地时晃了一下,随即拔腿就往侧面冲。


    见怪物立刻改变方向,贴着屋顶边缘朝她追来,宁可眼睛都亮了一下。


    果然!


    直升机上的士兵见状,抬起机枪就开始开火,子弹如雨泼洒,可怪物像疯了一样,连躲都不躲,硬顶着弹雨冲向宁可。


    五米,三米,两米——


    宁可没有回头,在怪物骨刺伸出的霎那,猛地拧身跳起,半空中转身,一手握柄一手推脊,用振动刀横着往前一架!


    “锵——!”


    下一秒,振动刀断成两段,宁可也被掀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土里,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擦破的皮肤好似火烧,胸口也闷得发疼,但怪物没给她时间休整,紧跟着追了过来。


    宁可挣扎着爬起,见怪物落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余光却猛地扫到不远处那栋灰扑扑的废楼。


    是之前关她和卡尔的那栋。


    她转头就往废楼冲去,奋力一跃,从一处墙洞钻进楼内,下一秒,后面“轰”的一声,怪物直接撞塌了半面墙,也跟着闯了进去。


    外面枪声戛然而止,直升机上众人又是焦急又是傻眼,顿时束手无策。


    大楼里。


    宁可踉跄着站稳,飞快扫了一圈。


    一楼是个大平层,空空荡荡,唯有几根承重柱孤零零树立着,裂缝一道接一道,边角崩裂,连里面的钢筋都生锈发黄发黑。


    怪物又扑过来了。


    宁可咬咬牙,拔腿往柱子那边跑,在柱子前猛然停住,在受击前一瞬往侧面扑倒——


    “砰——!”


    怪物的骨刺几乎擦着她衣服穿过,“砰”地一下扎进柱子里。


    碎裂声立刻响起,水泥渣哗啦啦往下掉。


    宁可愣了一下,眼神猛地一亮,手脚并用绕到柱子另一边。


    怪物一击落空,发出一声尖利嘶鸣,猛地抽出骨刺,又朝她扑来。


    宁可这回学乖了,没往空地跑,贴着柱子就拐。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整根柱子猛地一震,裂缝眼看着又多了一道。


    宁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脚步却没那么乱了,开始有规律地绕着柱子一圈接一圈地躲。


    怪物越来越暴躁,终于不耐烦,一个冲刺过来将整根柱子拦腰撞成两节,一时灰尘弥漫碎石翻飞。


    宁可眼看情况不对,已然撒腿冲向另一根柱子。


    如此,又是几个循环下来,怪物索性连骨刺都懒得用了,宁可往哪根柱子后面躲,它就先把哪根柱子撞断。


    一根。


    两根。


    三根。


    楼里不断响起闷雷似的撞击声,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终于,“哗啦”一声,头顶那片天花板先撑不住,猛地塌陷下来,砸得地面都跟着一震。


    宁可吓得抱头鼠窜,好在她反应快没被砸中。


    然而怪物也没被砸中,从烟尘里冲出来,目光一转又盯上宁可。


    “啊啊啊你有完没完!!”宁可又哭又喊,嗓子都有点发哑,脚下却一点不慢,朝最近的承重柱冲去。


    “砰!”


    这一次冲撞,让整栋楼都跟着晃了一下。


    宁可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大楼坚持不住,终于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掉头就往楼外冲。


    谁知她刚钻出门外,身后就又是一声巨响,那怪物硬生生把墙撞开了个更大的口子,紧追不舍。


    宁可埋头狂奔,跑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闷的断裂声。


    她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那栋废楼好似一个被石头绊倒的肥胖巨兽,朝着她和怪物倾覆而来……


    …………


    慕远在飞船上度过了极度焦虑的四个小时。


    前两个小时里,他一遍遍命令情报官关注行动组的情况,问林塔身边有没有找到那个他牵肠挂肚的女人。


    但现场情况传到情报官那里有滞后,情报官的信息传到飞船也有滞后,终于,在登上飞船的第一百三十七分钟,他收到了现场的行动结果。


    捣毁星系海盗一队,缴获飞船一搜,装备若干枪械若干,击杀蛇母一只,搜救帝国军官一名,前帝国军官一名,星际流民一名。


    而那名军官,正是日前被认为已殉职的宁珂。


    慕远大喜过望。


    她还活着。


    她真的还活着。


    但下一秒,他心底又漫起另一股更冷的情绪。


    她真的和林塔在一起。


    林塔真的先他一步找到了她。


    飞船一靠港,慕远几乎是第一个走下舷梯。他没有半点停顿,径直找到慕家派来的悬浮车,弯腰坐进后座,嗓音冷得发紧:


    “去军医院。”


    下一秒,悬浮车骤然提速,贴着地面疾驰而去。


    夜色已深,边城灯火层层铺展,隔着车窗流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带。慕远一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看着终端上的简报。


    可简报实在太短了。


    短得过分。


    除了“搜救成功”和“生命体征稳定”几个字,几乎再没有别的有效信息。


    她伤得重不重?


    有没有恢复意识?


    为什么会和林塔一起出现在帝国边境?


    还有……


    她现在,愿不愿意见他?


    悬浮车一路疾驰,最终在军医院主楼前急停。


    慕远推门下车,大步踏上台阶。门口两名值勤士兵显然早已收到通知,一见到他,立刻抬手敬礼。


    “少将。”


    “人在哪?”


    “创伤区住院部,七层。”士兵语速飞快,“三名伤员都已完成初步处置,其中两人还在昏迷——”


    慕远已经越过他们,径直往里走去。


    医院里灯光雪白,空气中全是消毒水与药剂混杂的气味。夜里的走廊并不安静,脚步声、推床滚轮声、远处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慕远抬脚迈出,脚步却微微一顿。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病号服,右臂打着固定夹板,肩背仍绷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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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刚做完处理,他脸色略显苍白,正偏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电梯声,那人回过头来。


    是林塔。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整条走廊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林塔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从窗边站直了些。


    慕远也停下脚步,视线先扫过他手臂上的夹板,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病房门,最后才重新落回他脸上。


    “她在里面?”他开口,声音冷得几乎听不出起伏。


    “你消息倒是灵通。”林塔冷笑。


    “我在问你,她人呢?”慕远一字一顿。


    林塔静静看着他,半晌才道:“别这么跟我说话。你已经没有命令我的权利了。”


    慕远没有接话。


    林塔却忽然又问:“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躲着不肯露面么?”


    “我说过,我跟她之间的事——”


    “因为有人在追杀她。”


    慕远的话卡在喉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也骤然发沉:“你说什么!?”


    “看来不是你。”林塔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笑笑,“我猜也是。你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问:


    “程家那个狐狸精,知不知道小珂还活着?”


    慕远抿紧唇,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擦过他的肩,径直朝病房走去。


    林塔的眼神更冷了。


    病房里亮着灯,大概是这一层为数不多还亮着的房间之一。慕远刚进门,护士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


    慕远淡声道:“我是她未婚夫。”


    护士一怔,连忙解释:“病人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体力透支导致昏迷,应该……”


    慕远摆了摆手,没再听下去。


    他走到床前,拉开幕帘。


    躺在病床上的,正是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还是从前那张脸,只是添了许多伤痕,眉心也微微蹙着。慕远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这个女人总是想得太多,也总爱皱眉。


    他说过她很多次,她却始终改不掉。


    霍格拉撤离行动之后,背地里骂他冷血、骂他公报私仇的人不在少数。那些议论,他一清二楚。


    可他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而让他丧父的,偏偏又是他最深爱的女人。


    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慕远在床边站了许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无声落泪。直到情绪终于压回胸腔,他才低声叫来护士,声音嘶哑:


    “她什么时候能醒?”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明天就会醒。”


    慕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同时,他拿出光脑,拨通了程雅的电话。


    …………


    第二天。


    慕远在昨晚那间病房的隔壁,找到了宁可。


    林塔不在。


    而宁可,正坐在床边,不耐烦地给另一个男人喂粥。


    一时间,慕远感到五脏六腑都了绞在一起。


    “小珂……你……”


    宁可看向他,眨了眨眼,问道:“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