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01

作品:《雪让我看见[破镜重圆]

    《雪让我看见》


    文/泼黛


    26/3/22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


    临江市今年冬天雪格外多,漫山遍野白花花一片,纷飞的雪花在半空中舞动,窄路上积了厚厚一层,压上去时车身微微颠簸。


    “喂妈,我这开着车呢。”谈霏接听后打开免提,把手机放一边,伸手把车内空调开大了一档。


    “霏霏啊,你是不是跟人家小王分手了呀?不是妈说你啊……”


    电话那头又是熟悉的唠叨声,谈霏扯扯嘴角赶紧打断,“哎呀妈,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总不能一直耽误人家吧,而且我俩是和平分手,当普通朋友就挺好的。”


    “你俩才处了不到三个月,人家王易人多好呀,工作还稳定,比你大不了多少,你都二十七了可不能再像五年前一样……”


    谈霏打开雨刷,轻点刹车,“哎妈我先不跟你说了啊,这边下大雪了,我得好好看路,挂了啊妈!”


    妈妈说来说去就这一套话,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雪越下越大,前路白茫茫。路上车辆的行驶速度接近龟速,远处蜿蜒的路几乎看不到头。


    她瞟了一眼限高路牌:临江市欢迎您再来。


    天空依旧是灰色的,她这趟来临江除了是要看朋友,再就是……她刚跟王易分手,想着走远点散散心,躲避家里人可能会安排的各种相亲大会。


    她慢慢跟在一辆黑色越野车后行驶。寒意透过车身,她不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车外,白色雪风呼啸而过,各种路牌都变得模糊不清。


    片刻后,黑色越野车忽然降低车速往路边靠。这里算不上高速公路,路两边除了雪山就是白色原野,她跟在黑车后靠边。


    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前车打开左转向灯上路,谈霏哈气搓着手也准备继续走,却听见车窗被人拍了拍。她好奇扬起眉梢,扭头看去。


    一个模糊的人影映在玻璃上,她停顿片刻,还是按下按钮,降下半个车窗。


    随即,谈霏倾身提高音量,“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是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肩上落满雪花,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澄清的眼睛,他伸出手比划,声音沉闷。


    “那个……姑娘,我的车坏在路上了,就在前面,我往兰溪去,您方便捎我一程吗?”


    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吹在她脸上,点点白色落在车内黑色皮质座椅上,融化消失。


    这个声音让她有些恍惚,男人眼里含着乞求,眉毛被雪花染白,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不过她一个单身女性,这荒郊遍野的,和一个陌生男人同行显然不太方便。


    对方显然看出她在犹豫,“前面车我也问了,都不顺路,我手机也没电了,过了这一段山路你把我放下就行,按打车现金付费。”他拿出手机和充电线朝她晃了晃。


    “我把贵重物品全押给您。”


    就这一分钟的时间,前面的黑色越野车早就没入白色雪风里了。她叹了一口气打开车锁,“你上车吧,不过我只能捎你一小段路。”


    “谢谢你啊,太谢谢了。”


    他用力抖落衣服上的雪花,迅速开门,上车时带进来一阵寒气。


    谈霏默不作声地把空调调大了一档,接着把窗户升上去,这才仔细看了他一眼。


    “听你口音,像是兰溪本地人。”


    男人摘了帽子,个头很高,在车里自然而然显得有些局促。他留了一头利落短发,单眼皮,眉上有道疤。


    “我……我不是兰溪人,只是从小在兰溪上学而已。”


    见他握着的手机屏幕黑漆漆的,谈霏腾出一只手指指俩人中间,“这里可以充电。”


    “谢谢。”


    他插上充电器,没有急着把手机开机,而是放在一旁,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车轮防滑链压在雪地上产生轻微颠簸,车内暖气卖力地吹着。


    男人声音沙哑,“今年临江的雪……下得很久。”


    “是啊,前几年来这里的时候,这个时候都不下雪了。”


    谈霏目不斜视地关注着前方的路况,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看上去到家遥遥无期的样子。


    她没见过这个气质的男人,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可他的声音,还有那双眼睛,都令她感到非常熟悉。


    在哪里见过他?


    出于好奇,谈霏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他低着头,两手虚握着,看上去有点落寞,忽然转过头来礼貌地笑了笑,眼神一瞬间变得清亮。


    谈霏尴尬地收回目光,找了个话题,“我一直在兰溪上学,你高中在哪个学校读的?”


    “兰溪四中。”


    听到这四个字,认真开车的谈霏灿烂一笑,“真巧,还是校友,不过你居然不是兰溪本地人,看不出来啊。”


    “我……我老家是龙城的。”


    龙城很远,坐火车得三天三夜,但谈霏知道那里风景很不错。


    谈霏一愣,抿了抿唇,目光微动,“龙城是个旅游的好地方,你回兰溪是因为工作吗?”


    “不是,是回去看朋友。”


    她点点头,这次没有接话。


    路不好走,车速被迫降下来。跟前面的车拉开一点距离后,谈霏随手打开右转向灯,“我这辈子估计也就在兰溪了,家人朋友都在……哦对了奶奶身体还好吧。”


    他下意识说:“挺好的。”


    车内空气仿佛凝结,只剩暖风声,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谈霏把车停在路边,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暖风声。


    谈霏指尖敲打方向盘,酝酿好措辞,转头看他。


    “周枕山,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男人身子一僵,低头摘下口罩,露出下半张脸,唇角扯出一个苦笑。


    “果然瞒不过你。”


    自从他上车后说第一句话,谈霏就觉得莫名熟悉。


    然而以他现在的样貌,还有内敛的性格,她很难将他跟五年前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五年前,周枕山还是阳光开朗的男大学生。


    谈霏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抚过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看了几秒就忍不住挪开目光掩饰眼里的水意,喉咙一紧。


    他黑了,看上去也更沉稳成熟。


    周枕山转头看向窗外,又很快转回来看她,方才眼里淡淡的哀伤已经消失不见。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谈霏闷声说:“从你上车看我那一眼,只是没敢认,你变化很大。”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让自己看上去尽量不那么狼狈,再度扭头看向窗外。


    谈霏忽然觉得车内很憋,她已经很久没有陷入情绪狂潮里了,这种不受控制的崩溃,快要让她窒息。


    沉默之下,她打开一条窗户缝透气,冷风吹走了她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让她更清醒。


    五年前,周枕山出国交换一年,然而自从他上了飞机,就再也没有了消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现在她只想问他一句话。


    “这五年,你都去哪了?”又为什么不告而别。谈霏看着眼前的雪道和龟速行驶的车辆,语气平淡。


    周枕山垂下脑袋,把手指握得泛白才松开,喉结滑动,“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刚落地……就,生了一场很重的病。”


    当年他一走,所有联系方式都断开,身边人都默认是她被单方面分手。谈霏也没再尝试去联系他,而是选择去忘记他,试着开始新生活。


    周枕山在国内的亲人只有一个奶奶,谈霏和她关系一直很好。所以她除了每年到龙城看望一下老人,其余时间都一心扑在工作上。


    就在她选择顺从父母意愿结婚时,这个人,回来了。


    周枕山拉开冲锋衣拉链,扯了扯领子,轻咳一声,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车窗放下,我才认出你来,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


    他目光落在方向盘上,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谈霏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沉寂。打开一看,显示是王易,犹豫了一会,她点了接通。


    谈霏:“喂?”


    王易:“阿姨问我咱俩是不是分手了,我如实说了,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即使隔着手机,她还是下意识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她是我妈,能把我怎么样,行了,我还有事,就先挂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聊。”


    没等王易再说什么,她挂断通话。


    周枕山试探地问:“那个……我来开吧。”


    话音刚落,谈霏二话不说就开门下车,裹紧羽绒服踩进雪地里。周枕山戴上帽子,雪花从他外套表面滑落,谈霏收回目光,二人擦肩而过。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车你叫人拖回去吧,钱你不用付了,直接回兰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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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枕山一顿,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良久,他喉间才犹豫着吐出一个字节,“嗯。”


    “刚刚……是你男朋友?”


    谈霏扭过头去靠在玻璃上,闭上眼,“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抱歉。”


    *


    就这样走了一路,从山路高速下来时,天色已晚。周枕山看着前方裹着棉大衣疏通交通的交警,又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谈霏,指尖摩挲方向盘。


    思虑过后,他收回刚伸出的手,试探着出声叫她,“谈霏。”


    “怎么了?”谈霏慢慢睁开眼,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先往窗外望,外面车灯缭乱,时不时响起几声喇叭声。


    周枕山:“今晚好像走不了了,要不要找地方休息?”


    雪下了一下午,到现在都没有要停的迹象,不少交警忙着疏通道路。


    确实是走不了了,谈霏打开手机,先看了眼天气,显示凌晨雪停,她又上软件翻找附近的宾馆。


    高速路下的小镇并不繁华,不过作为景区周边,镇上有很多日夜经营的旅馆,却显示无法网上预定。


    她皱起眉,开了个导航,把声音开到最大放在一边,“跟着它走吧。”


    雪落在地上没有声音,鸣笛声此起彼伏。


    周枕山开车,七拐八拐才找到这个深夜还开着门的旅馆。谈霏率先提上包下车,他戴上帽子阻隔风雪跟她进门。


    “你好,两间房。”她递上身份证。


    前台的姑娘打了个哈欠,甜甜地笑道:“不好意思美女,我们目前只有双人标间了……你们,要开两间吗?”


    周枕山刚想出声,谈霏就把身份证放在前台上,“那就开一间吧。”


    “好的,您稍等。”


    他们把随身物品带上楼,刷卡进了房间,周枕山坐在床边,在谈霏眼里,他显得很无措。


    谈霏把护肤品拿出来,准备洗澡,隔着半个房间,注意到他断成两截的眉毛,冲他指了指。


    “那道疤,怎么弄的?”


    周枕山垂下眼睛,“可能是出事的时候弄得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谈霏走进浴室放东西,“你不会在国外跟人打架,被退学了吧?”


    拉上门后,她打开花洒开到最大等待热水流出,门外的周枕山好像彻底噤了声。热水终于来了。


    周枕山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安静地脱掉外套,露出一件灰色卫衣。


    他仔细刷干净水壶,准备先烧壶热水。


    终于,浴室的水流声停了,开门的声音响起,周枕山倒水的手一抖,加速倒完水。


    谈霏浴袍裹得严严实实,肩头的发丝还滴着水,她一出来就看见有些不知所措的周枕山。


    谈霏拿起毛巾擦头发,对他的反应很不理解,“又不是没见过,该你了。”


    见周枕山拿着浴巾走进浴室,谈霏换上睡衣,披着头发靠在床头,打开手机翻看着。


    尽管如此,她依然忍不住朝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瞟去,那是一副精壮匀称的男性躯体的淡影。


    走了一会神,等到水流声消失时她才收回目光,拿起杯子喝了口温水。


    周枕山没带睡衣,又套上那件灰色卫衣,一头短寸显得利落干净,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谈霏的目光一直跟随他,看着他坐在床边,只露出侧脸对着这边。


    下颌线比五年前更清晰,脸消瘦了,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周枕山纠结了很久,抬头看向她,一双黑色眼睛潭水般幽深。


    “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玻璃门上还带着水汽,水珠一滴一滴滑落。


    谈霏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故作平静开口反问,“什么是过得好,什么是过得不好?”


    他又不说话了。


    谈霏起身坐到他对面,“你还是周枕山么?”


    如今他沉闷的性格,在她看来,就像是进了监狱,然后被人欺负得磨平棱角,失了志气,去摘朵玫瑰都要因为花刺放弃,现在连她的话都接不上了。


    谈霏继续问:“你回来做什么?”


    周枕山不说话。


    她不依不饶,“周枕山,你哑巴了?”


    周枕山不说话。


    他这样子让谈霏格外看不惯,冲过去挑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想从他湿润的眼睛里挖出些什么。


    “谈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