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抵在他柔软干燥的唇上，阻止他说话，“既然不想跟我说话，就别说了，回到兰溪后，咱俩就把账清了。”


    “结完账，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五年前是他不告而别，现在凭什么就这样回来？


    话音刚落，她就爬上自己床，丢下一句话，“关灯。”


    周枕山关上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对面的床上被子里裹着个人。他扯了下卫衣的领子，躺下看着天花板出神。


    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他赶快拿起来查看消息。


    【刘姨：小山啊，工作给你找好了，就咱兰溪那条街上的一家火锅店，缺服务员，还有俩奶茶店缺员工，你都去看看。】


    他打字。


    【周枕山：谢谢你刘姨，入职了请你吃饭。】


    【刘姨：哎呦咱俩谁跟谁，到时候饭店你定哈！】


    一边谈霏翻身发出一点响动，他赶快回了个“好”就熄了屏幕。


    *


    第二天一大早，谈霏睁开眼往一旁看，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齐，床单平整。


    她换上衣服，把头发简单编起来，裹上羽绒服带着东西下楼退房。


    自从周枕山离开，他的微信在她列表里也渐渐沉下去，不知道那个号他现在还用不用。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用首字母找到那个熟悉的备注，发现他的头像没变，然后点开编辑了一条消息。


    【fly：去哪了？】


    对方秒回。


    【小山山：在大厅。】


    她出了电梯，在宾馆大厅里环顾一圈才找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周枕山，双手插兜走过去踢了他小腿一脚，硬邦邦的。


    他抬眼看过来，眼里还带着几分尚未消下去的错愕。


    谈霏：“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高速下面的小县城其实就像兰溪的小镇，路上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车辆，行人也不多，店铺多是自家开的快餐店、拉面馆和包子铺。


    脚下雪很厚，环卫工人一直在清理人行道。


    谈霏打开车后备箱，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边说：“想吃什么？别说什么都行。”


    一旁的周枕山身形高大，双手插兜给她挡着风，眉毛和发茬上沾了些雪花，“吃……早餐店吧。”


    路边的早餐店很忙，店内空间很小，三张长桌子几个高脚凳，再往里就是点单的地方。


    他们进来的时候刚好有一桌走了，服务员过来收拾了桌子让他们坐下。


    周枕山没坐下，“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她头也没抬，看着手机屏幕，语气凉飕飕的，“你不是最了解我喜欢吃什么吗？”


    周枕山一怔，轻声说“好”，然后往里走去。


    店里比较拥挤，柜台前不少人都在挑食物，他个头最高，站在那最为显眼。


    屋里温度有些高，谈霏抽了张纸巾把桌子又擦了擦，起身从冰柜拿回两瓶果粒橙，喝了一口，饮料从食道滑下，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不到两分钟，周枕山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两个烧麦，还有葱油饼、火烧和小菜，他放下东西说：“我再去买粥。”


    很快他又端上两碗小米粥，还顺带拿了筷子勺子回来，对她说：“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谈霏拿起一个烧卖咬一口，“我够了，吃吧，吃完上路，我晚上还有事。”


    “好。”


    高中时期，她最爱吃的就是学校门口早餐店卖的烧卖，买两个再来一份粥就进校门，这样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会儿。


    那个时候，她还经常帮朋友带饭，其中就有和奶奶一起住在这个城市的周枕山，主要他奶奶做饭就两样——炒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加米饭。


    “不好吃吗？”周枕山碗里已经空了，抬头疑惑地看她。


    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一直在时不时走神，几口吃完烧卖，喝完小米粥擦擦嘴。


    谈霏：“走吧，我结账。”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周枕山忽然挡在她面前，“我付过了，你不是晚上还有事，我们还是快走吧。”


    结就结了。谈霏拿起手机转身，“我有事跟你又没关系。”


    周枕山哑口无言，手机震动，打开一看，“小霏霏”发来转账，金额超出一大截，一愣，他俩吃的是早餐店又不是火锅店。


    路边雪化成水都结了冰，谈霏走得快，不慎脚下一滑，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找东西扶。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背，等她站稳才抽离开。


    谈霏身形一僵，悄悄退开半步，转头把钥匙塞进他手里，心还在怦怦乱跳。


    “那个……还是你开车吧。”


    “好。”周枕山接过钥匙，第一反应却是先给她打开副驾的门。


    见状，谈霏收起衣角低头进入车内，头顶蓬松的发丝擦过手掌，他收回的手垂在身侧，不自觉攥紧。


    两个人再次上路，昨夜雪就停了，高速公路上撒了盐，到现在雪化了不少。周枕山开得不快，照这个速度，大概下午就能到兰溪。


    车内暖风被他调得刚刚好，谈霏裹着羽绒服，周身越来越暖和，忍不住开始犯困，最后头抵在车窗玻璃上沉沉睡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车停在服务区，周围环境安静但车辆来往，她环顾四周都不见周枕山的身影。


    谈霏坐起来，带着疑惑打开手机准备给他发消息，却看见他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小山山：我去接点热水。】


    谈霏思考片刻，觉得没什么好回的，却忍不住盯着那个备注看，屏幕一暗下去她就点亮，反复几次，她选择改掉这个奇怪的备注。


    怪渗人的。


    她改成“周枕山”后才满意地关上手机，刚抬头就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提着暖水壶走过来。


    男人腿长个高，配上风中飘散的细小雪花，谈霏拍照时追求的清冷氛围感就这么在周枕山身上轻易实现了。


    周枕山打开车门，冷风灌入，他放好水杯，捂着冻僵的手，抬眼时目光诧异，“你醒了？”


    “嗯。”她清清嗓子，坐直身子，冲着前方抬下巴，“走吧。”


    周枕山进来，缓慢将车开出服务区，“再有两个小时就到兰溪了，你还要休息吗？”


    “不了。”谈霏打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前几天跟贺盈还约了回来吃饭，她得问问去哪里。


    周枕山不再说话，专注开车。


    *


    下午四点半，他们到了兰溪市，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驶入他们曾经一起上学走过的那条街道。


    路两旁种的梧桐树都落了叶子，这里也下雪了，只是不够大，路面湿漉漉的，积雪铺在花池的冬青丛上。


    周枕山犹豫了一会儿，询问她：“要不要……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不住我妈那，住湖边。”她低头打字，拿给他看，“把我送到这个饭店。”


    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住哪？打车走？”


    这一片他们都很熟悉，那个饭店也是开了好多年的老字号，周枕山不用导航也能去。


    他想了想，挨个回答她的问题，“暂时住之前的老房子，打车走。”


    老房子就在四中边上，他们上学那阵还是学区房。老小区房价租价都便宜，到现在也没拆迁，房子是周枕山父母生前住过的。


    他准时把谈霏送到饭店，天色已暗，还突然下起小雪。


    这条老街灯火通明，街上有不少下午放学出来吃饭，现在匆匆往回赶的高中生。


    谈霏戴着帽子下车，背上自己的包，饭店门前有客人在互相告别，再加上路上的鸣笛声，一片嘈杂，她不得不提高音量。


    “现在打车不好打，你……”


    “我知道，手机打好了。”


    他站在车的另一侧，朝她挥挥手机。他眉上沾着雪花，那双眼睛倒映着门前的光，就像被打破平静的雪山冰潭，终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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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波动。


    谈霏看着周枕山转身踏入夜的风雪中，周围暖融融的灯光逐渐将他黑色的背影包裹，让他彻底融入黑夜，消失不见。


    不知道怎么说，她总有一种这人明天就会消失的预感，相遇的这两天就仿佛一个梦，那么不真实。


    谈霏瘪瘪嘴，提着包推开饭店门，热气扑面而来，这个点店里生意正旺，比较嘈杂。


    她找到贺盈给她发的位置。


    “铛铛铛铛！”谈霏坐下。


    贺盈一头齐肩短发，画着明艳浓烈的妆，穿着黑色一字肩体恤，外面松松套着毛绒大衣。


    谈霏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果汁，调侃道：“这么臭美？不怕冷啊。”


    谈霏知道，贺盈立志要做走在时代前列的女人。


    这么些年，她俩一起长大，高中一个班，只是贺盈是艺术生，大学学的服装设计，毕业后自己开了个工作室，经营得很不错。


    “这两天工作室装修，我就给他们都放假了，打扮得美美的来见你。”贺盈给她倒了啤酒，“哎，出去这一趟你没跟王易说啊？他可是给我打电话打听你下落，我没告诉他哦。”


    一说这个她就头疼，靠在沙发背上，桌上的菜热气腾腾，她把羽绒服脱掉，“我跟他说清楚了，主要是我妈还以为我俩有关系。”


    她搓搓手捧起脸颊，犹豫不决，悄悄靠近，“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贺盈端正神色，毕恭毕敬，“美女请讲。”


    “别打岔。”谈霏左右看看，遮住嘴，“我从临江回来，路上遇到周枕山了。”


    这个惊天大爆料让贺盈一时没反应过来，“啥？周枕山？那个高中的？追你那个？学习体育都贼好那个？跟你谈恋爱那个？”


    谈霏点点头，夹了口菜，“他车坏了，我捎了他一路，现在走了，说实话他变化还挺大的，你再见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一想到当年的事，贺盈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捎他，要我啊，给他扔荒山野岭去……五年前，出国前还好好的，一走就人间蒸发了。”


    贺盈又放低音量，“不过，他要是真是有什么苦衷也就算了……毕竟……”


    毕竟她们那一级的学生都知道，周枕山和奶奶一起住，性格阳光爽朗，长得又帅，偶尔混一点也知道适可而止。


    不过，谈霏也不敢相信，那个周枕山和她现在见到的周枕山，居然是同一个人。


    谈霏喝了口酒，“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贺盈打量她的神色，“这五年你也有过新的感情，但处了不久就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如果他真的是……要不你就……”后面的话贺盈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挑挑眉给她点暗示。


    刚刚还在骂他，现在跟刚才态度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谈霏差点笑出声，“行啦，我会考虑清楚再做决定的。”


    这顿饭一直吃到九点多，两个人黏在一起走出饭店。


    雪停了，四中学生还没下晚自习，路上基本没多少行人，大部分店铺都打烊了，只有几家饭店和奶茶店还亮着灯等待不久后学生的光临。


    谈霏朝贺盈扬起手机，“我叫了代驾，先把你送回去。”


    贺盈笑着摆摆手，“不用，姐有人来接，明天中午你来找我，咱俩看看装修。”


    俩人坐进车里避风，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贺盈冲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脸颊微红。


    “真行啊你。”谈霏目送她坐上车，给她发了条消息。


    【fly：到家报备。】


    【小盈盈：（OK）】


    贺盈前脚刚走，她叫的代驾就到了，“美女，去哪？”


    “华盛园。”


    刚上车，谈霏的手机就震动两下，她怕错过贺盈的消息，赶紧点开，发现是火锅店余倩那个小姑娘发来的。


    【余倩：姐，刚刚有人来面试了。】


    【fly：行，我刚到兰溪，明天就去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