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姥姥生日，她妈妈和大姨组织了一场旅行，跑到南方海边去度假，顺便把年也过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妈梅玲把打包好的饭递给她。


    谈霏：“今天跑着去，运动运动。”


    虽然嘴上这样说，她还是抓起车钥匙下了楼，开车往店里去。


    店门前的雪基本都被扫干净了，她推门进去，早上店里没什么人，大厅里只有周枕山一个人，他在收银台后补充柜台上的饮料。


    谈霏拿出包里的保温杯走过去，不轻不重放在台上，周枕山闻声回头，“谢谢。”


    “以后收好自己的东西。”她收回手，“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看向墙上的表，目光又移回来，“我也刚到。”


    “前两天有个客人把手表落在店里了，她可能待会来拿，就在收银台右手边的抽屉里，客人姓廖，你记得拿给她。”


    “好，我知道了。”


    谈霏转身正准备走。


    “等一下，那个……”


    她回头，看见周枕山抬起又放下的手，疑惑道：“怎么了？”


    “你头发上有叶子。”


    谈霏伸手顺了两下，抬眼问他：“还有么？”


    “在这。”


    他伸出手，在她颈侧的发丝里摘出那片干枯的小叶子，抽回手时不小心蹭到她的皮肤，她表情微怔。


    从这个角度，一抬头就能对上周枕山的眼睛，但谈霏没这样做，他穿的衣服薄，胸膛散发的热意让她脸颊开始滚烫。


    谈霏连忙尴尬地后退一小步，目光闪烁，“谢谢了。”


    甚至没看周枕山一眼，她就快速上楼。


    女孩离开后，眼前空气中还夹杂着香气，周枕山的目光忍不住追在她身后，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带着她皮肤的温度。


    他握紧手掌，想让这温度再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谈霏走到二楼，脚步忽然停下来。刚刚的触感非常明显，周枕山的手冰凉，她手放在自己温热的颈间，回头看。


    他还在忙碌，给每一个垃圾桶里都套上新的垃圾袋，谈霏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不知道该想什么。


    今天没什么工作，谈霏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电视剧，把带来的早饭吃掉。


    大概快中午的时候店里才陆陆续续客人多了起来，刚好店里人手也全部到位，大厅里开始热闹起来，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二楼。


    快一点了，她准备拿起手机问问去哪里给姥姥过生日。


    【妈咪：霏霏，你不在店里啊？】


    谈霏对这条消息摸不着头脑，发了三个问号过去，结果老妈不回了。她放下手机，心里忽然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推开门出去，下楼，刚好看见周枕山居然在后厨切菜，动作干脆利落。


    “你在这做什么？”她走过去问。


    周枕山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她一言不发，目光无奈。谈霏刚想开口，他忽然说：“你爸妈来了。”


    他又补充道：“就在一楼包间。”


    谈霏瞬间失声，拔腿就走，赶到包间就看见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圆桌上放着一个大蛋糕，火锅汤底热气腾腾。


    梅玲一眼就看见她站在门边，“霏霏啊快过来！刚刚找了一大圈都没看见你，快过来跟姥姥拉拉呱！”


    “妈，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哎呀，你就说惊不惊喜。”


    又不是她生日，跟她惊喜不惊喜有什么关系？谈霏欲哭无泪。


    “姥姥生日快乐！今天你想吃什么都跟我说，这里什么都有。”谈霏走过去坐在老人身边，她姥姥八十多岁了，依然身体硬朗，说话声音也大，就是耳朵不怎么好使了。


    “好好好，前段时间怎么没见你啊小霏？”


    “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临江看朋友……”


    说着话，门忽然被敲响，她回过头，就看见惊险的一幕。


    门外站着端着餐盘的周枕山，不过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捂得严严实实，“您好，打扰一下，您要的菜和饮料。”


    “那个放……”谈霏站起来。


    “给我吧给我吧。”她爸爸赶紧走过去接过来，“小伙子麻烦你了哈。”


    周枕山低着头，说了一声“不麻烦”，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小伙子，帮我们拍个照吧！”她大姨忽然出声，举着手机就要递过去。


    谈霏刚放下去的心又瞬间提到嗓子眼，她爸妈对周枕山可是很熟悉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变了很多，但她不敢保证不会认出来。


    这万一要是认出来了，今天这场合……


    周枕山身影一顿，谈霏给他使了个眼色。


    “对对对拍张照，你不说我都忘了，来来来！”


    周枕山只能避开她的视线，被迫沉默地接过手机，后退几步。


    “咔嚓咔嚓”几张，她妈招呼他拿过来看看，谈霏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率先伸出手，“我也想看看！”


    “这孩子！”


    “小伙子个子挺高，之前怎么没在你店里见过呀？”她表姐忽然横插一嘴，看着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咦？”她妈妈梅玲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她说，“这就是你说的店里的帅哥吧？”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谈霏刚好就站在俩人中间，有点后悔了……周枕山肯定能听见。


    她不敢抬头，把头塞进手机里看那张合照。


    “我说的是客人好不好……”她小声嘟囔，脸颊滚烫。


    “这个小伙子有点眼熟哦。”她姥姥坐着，指着周枕山慢慢说。


    谈霏一愣，他和姥姥只见过几面，没想到老人记得这么清楚。


    “妈你肯定是记错了，让人家快工作去吧，店里进人了！”


    在她的威逼下，周枕山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看着衣袖边那只葱白的手，点点头就走了，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谈霏，后者继续用眼神催他。


    人已经走远了，姥姥还在念叨。她表姐把她拉过去，“哎，我看你那样就知道，你俩肯定有事，你跟姐说实话。”


    “赶紧吃吧，再不吃都凉了！”她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表姐碗里。


    她家里这一桌一直吃到下午，送走这堆八卦的家人，谈霏回到店里，迎面碰见周枕山，他摘下帽子撩了一把头发。


    谈霏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进了一间没开灯的包间，这间没有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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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门几乎是一片昏暗。


    “为什么进来？”谈霏松开手，问他。


    明明在后厨切菜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他非要进包间做什么？


    周枕山摘下口罩挂在一侧耳朵上，整理领子，“店里人手实在是不够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不会有下次了。”他靠着墙，垂下头认真解释给她听。


    谈霏叹了口气，幸好今天没被发现，她正要离开，手腕忽然被握住，他的力道有点重，谈霏转头面露惊愕。


    “你。”他停顿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你跟叔叔阿姨……说过什么吗？”


    后面的话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不足，视线也逐渐飘忽不定。


    “……没。”谈霏说着，腕上暗自用力却还没挣脱，她抿唇，吞吞吐吐，“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已经不是五年前了，你觉得咱俩之间，除了工作和工资的事，还能聊些什么？”她内心五味杂陈，说完就撇开头。


    他们明面上关系似乎很正常，可是只有谈霏知道，那件事一直是横亘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提起，就想到从前那些欢愉和痛苦。


    手腕上的力道不松反紧，谈霏闭口不言任由他握着，等待他的回答。


    “我知道，这五年，是我对……”


    “行了，这些话我听够了，我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去工作吧。”谈霏整理好情绪，毫不留情打断了他的话。


    面对她极为平静的话语，周枕山的手渐渐松开。谈霏开门离开，离开那个昏暗的地方，也从低沉的情绪中脱身而出。


    门打开一瞬又关闭，趁机打进来的光很快被隔绝在外，昏暗的房间内只留他一个人。周枕山靠在墙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给他的脊背。


    他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苦涩的情绪很快填满他的眼眶，就在将要化为泪水一涌而出的时候，周枕山用力眨眨眼，打开门走出去。


    脸上重新挂上淡笑。


    *


    时间很晚了，天色彻底暗下来，晚上降温严重，客人们都陆陆续续结账离开。大厅和包间很快就空无一人。


    不到半个小时，余倩他们就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十点左右，他们和谈霏告别，拿上随身物品离开。偌大的店里又只剩下她和周枕山两人。


    他还在后厨收拾。


    忙了一下午，谈霏也没怎么吃东西，手里拿着一包零食，路过后厨听里面叮当响，悄悄走进去。


    周枕山正在扫地，地上的东西全被他清出去。他往后撤了两步，忽然注意到地板上晃动的影子，蓬松长发披肩，摇头晃脑靠在门框边。


    “怎么了？”他回头，对上那双圆润的眼睛，光下，谈霏皮肤白透，他看得心里略微抽了下。


    “咕咕——”


    谈霏毫无被抓包的羞赧，还没说话就只听肚子里传来一阵叫声，霎那间空气凝固。周枕山轻笑，目光下移。


    她后退一步，“晚上没吃东西，做点吃的？”


    紧接着她又说：“你晚上是不是也没吃？”


    “嗯，没来得及吃。”他微微弯腰收起垃圾。


    “煮个泡面吧，我花钱。”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