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太阳出来时才渐渐放晴。卧室里光线昏暗，织田莉奈睫毛微颤，慢吞吞掀开眼皮，一抬头，看清眼前放大的脸后愣住，瞌睡一下子跑光。


    织田作之助面朝她这侧还在熟睡，一只胳膊隔着被子半抱着她，手以一个安抚的姿势拢着她后背，而她紧紧的抱着织田作之助，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四肢都缠着他，头埋在他脖颈处。


    没想到他还在。


    在她刚来的那两年，织田作之助通常醒的比她要早很多，每次她起来，他已经不见踪影了，这还是第一次她醒的比他早。


    真是新奇。


    织田莉奈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他睡着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睡着的时候和平日里一样安静而平稳，被子盖的规规矩矩，密而长的睫毛下锐利的眸子阖上，添了几分柔和。而在织田莉奈看来，这份柔和是和可爱划等号的关系。


    “……”


    她黑沉沉的眸子盯着看了一会儿，无意识吞咽一口。


    莫名的，好想咬他。


    脸颊，或者脖子。


    这么想着，织田莉奈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偏了偏头，朝他脖颈处移过去。


    “……唔。”


    嘴巴被炽热的手掌捂住，脑袋受力往后挪了挪，织田莉奈抬眼，和一双清醒锐利的眸子对上视线。


    眸子的主人微微皱眉，疑惑的看着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莉奈，你为什么想咬我？”


    织田莉奈的脸很小，织田作之助一只手捂住她小半张脸，没有用力，指腹轻陷进她脸颊。


    她眨了眨黑黝黝的眸子，思考。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只是想咬，所以就咬了。


    虽然没咬到。


    她摇头。


    “莉奈，你不能随随便便就咬人，知道吗？知道我就松开你了。”织田作之助垂眼看着她。


    织田莉奈头上下晃了晃，织田作之助才松开，想去揉她头，又想起现在姿势不合适，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手在半空中停滞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放下。


    织田莉奈注意到，眸光低垂。


    “起来收拾收拾吧，我去做早饭，一会儿送你上学。”


    说着，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捏了捏后颈，踩着拖鞋出去。


    关上门后，织田作之助没有立刻去洗漱，他琢磨着织田莉奈刚才的行为，思考片刻，决定以后她看电视的时候，自己要多留意一下，避免她再模仿一些奇怪片段。


    还有，要和她讲男女授受不亲的事。


    之前织田莉奈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和他在一起，他又总觉得她还小，只要自己注意一点就成，于是教导她男女有别这件事被他排到很后面。


    不过现在织田莉奈已经长大了，而且接触的人里也有很多异性，确实是时候该说了。


    门内响起脚步声，织田作之助回神，往卫生间走去。


    “哥哥，今天早上吃什么？”


    织田莉奈推开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走出来，提着声音问。


    “三明治。”


    盘子放到餐桌上的声音，她这边还放了一杯热牛奶。


    “哥哥，你今天要准时来接我。”织田莉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


    织田作之助应声，一抬眼，看见她小臂内侧青紫的痕迹，随口问:“胳膊怎么了？”


    织田莉奈疑惑的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停顿几秒，才若无其事的说:“不知道，可能撞到哪里了吧。”


    织田作之助没怀疑。


    等到织田莉奈和他挥手说再见，进到教学楼时才又看向自己青紫的地方，她的皮肤很白，于是这块就格外明显。


    没想到居然掐出痕迹了。


    毕竟眼泪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


    织田莉奈平淡的收回目光。


    下次小心一点吧。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件不能被哥哥发现的事情。


    *


    “你是说，你长大之后，你哥哥就不再抱你牵你陪你睡觉了？”谷崎直美撑着脸，一边往嘴里送零食一边重复她的话。


    教室里吵吵嚷嚷，有人跑来跑去，织田莉奈和谷崎直美周边却像是真空地带，只有她们两个人。


    “揉我头的次数也变少了。”织田莉奈补充，又说，“不管我怎么撒娇都没有用。”


    谷崎直美若有所思的打量她，能看出她因为这些心情不是很好。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谷崎直美直白的说。


    “为什么？”


    织田莉奈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看过去，似乎十分不相信她说的话。


    “世界上没有哪一对正常的兄妹会像你想的那样，十五岁还和你睡一张床上，当然，像是牵手和拥抱这种亲密接触在正常情况下也是不可能再发生的。”


    “正常兄妹之间慢慢疏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啦。”


    织田莉奈:“……”


    心情一瞬间跌倒谷底，嗓子有种被堵住的感觉，很久没有人只是说话，就让她心情变得这么糟糕了。


    一想到疏离这个词发生在她和哥哥之间，织田莉奈就无法忍受，心里的阴暗念头止不住的升起、叫嚣。


    想了一会儿，她反驳:“你和你哥哥不是也会拥抱吗？”


    而且她们两个人是同一个年龄。


    “我们和你们又不一样。”谷崎直美理所当然的说，一提起自家哥哥，她嘴角就会扬起无法形容的笑。


    织田莉奈更没法理解了，但她迫切的想知道是哪里不一样，然后把她和哥哥也变成这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问。


    “我和哥哥，我们两个人可是相……”谷崎直美看着她求知的眼神，嘴里的话突然转了个弯，“不告诉你。”


    她把眼神移开，摸了摸鼻尖。


    还是不要误导她了。


    听了一半的织田莉奈:“？”


    不带这样的吧？


    她刚要追问，上课铃又响起来。


    织田莉奈:“……”好烦。


    织田莉奈的同桌在织田莉奈的低气压覆盖之下，兢兢业业的度过了这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就匆匆忙忙离开座位，还被椅子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织田莉奈看了她一眼，又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谷崎直美一下课就被任课老师叫走，织田莉奈把头搁在课桌上，面无表情的琢磨着谷崎直美刚才说的话。


    正常兄妹不会在她长大后牵手。


    正常兄妹不会在她长大后抱抱。


    正常兄妹不会在她长大后睡在一张床上。


    “……”


    嗯？


    织田莉奈睫毛微颤，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谷崎直美说的都是正常兄妹的事。


    但她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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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兄妹。


    她说的这些和他们没关系吧？


    是不是因为她一直喊他哥哥，才让他以为他们之间是兄妹的关系？


    毕竟连她都差点这么以为了。


    织田莉奈抬起头，一脸发现真理的表情。


    坏心情一扫而空。


    等谷崎直美回来，就看到织田莉奈一副仿佛满血复活的样子。


    谷崎直美:“……”


    虽然她重新打起精神是很好，但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


    “你在看什么？”织田莉奈路过谷崎直美时，看见她猫着身子，鬼鬼祟祟的在课桌底下看着什么。


    “！”


    谷崎直美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到是她才松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班主任。”


    “是小说啦，我在看小说。”


    顿了顿，又问:“你应该知道小说是什么吧？”


    就算她摇头说不知道，她也不会惊讶。


    “知道。”


    谷崎直美有被惊讶到。


    织田莉奈说了几个小说的名字，都是织田作之助平时会看的，她不看电视时会和他一起看。


    “你居然知道这么多啊，不过我看的和那些不太一样。”


    织田莉奈:“？”


    谷崎直美想了想，问:“你要看吗？我可以借你一本我看完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织田莉奈点头。


    “你可不要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看啊，我的书会被没收的。”谷崎直美提醒。


    “知道了。”织田莉奈接过，答应的声音漫不经心，听不出让人能够信任的感觉。


    同桌的女生回来的有些晚，被讲课的老师说了一顿才低着头回到座位，细碎的抽噎声传进耳朵，织田莉奈瞥了她一眼，看见她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在课桌下面打字和织田作之助聊天。


    ［哥哥］: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织田莉奈看了眼台上讲课的老师，淡定的回。


    ［莉奈］:不是。


    ［哥哥］:……莉奈，我有你的作息时间表，你班主任发给我的。


    “……”


    织田莉奈指尖一顿。


    ［哥哥］:好好听课。


    这之后，织田莉奈发什么他都不回了。


    织田莉奈撇了下嘴，关上手机。


    耐心的好好听了五分钟课，然后低头翻开谷崎直美借她的小说。


    刚开始还好，跟织田莉奈看电视打发时间的感觉很像，没什么意思，但不看更没什么意思。


    直到后面，里面的男女主开始频繁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摸头、摸脸、牵手、还有织田莉奈只能靠书里文字想象，没有真正看见过的接物和其他互动。


    “！！”


    后背被人戳了戳。


    织田莉奈回头，谷崎直美递过来一包纸巾。


    “？”她疑惑的拒绝，并礼貌的在话尾道谢，“我不要，谢谢。”


    谷崎直美无声的指了指她同桌，用口型说:“她纸巾已经用光了。”


    织田莉奈疑惑的看过去，她同桌似乎还没有停止哭泣，桌子右上角的纸巾盒确实空了。


    她明白过来，把纸巾放到同桌身边，说:“谷崎直美给你的。”


    同桌身子很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小小的声音传出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