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序带回来的食物一摞摞叠在大盘子上，快要与坐在凳子上的莫扶薇齐平。


    莫扶薇给了它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埋头苦吃。


    乱序:“......”


    这是饿的有多狠?


    屏幕闪烁了两下，出现一行字:“您摄入的能量已经超标。”


    莫扶薇随手拿起一个鸡蛋，敲敲桌子，利落剥壳，咬着鸡蛋含混不清道:“你是不知道，我刚醒来那会，真的快要饿死了。”


    “是动词，不是形容词。”


    乱序:“......”


    “一支营养液就配有足够您活动的能量和物质，按理说，您不应该这么容易饿。”


    莫扶薇吃饭的速度丝毫未变，不过一会儿，她面前堆着的食物就快速消失。


    莫扶薇当然知道她的饭量不对，但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机，她要去打畸变体，极有可能去送死。


    必须要把全部的重心放在如何能活着出来。


    副脑震动了一下，是崔妙发来的消息。


    “九点之前上来清洁大楼54层。”


    ......


    莫扶薇准时敲响了门，瞟了一眼门上的“清理员专用服”几个字。


    崔妙打开门，莫扶薇跟着她进去，停在几个巨大的液体圆柱容器前面。


    里面全都放着防护服。


    崔妙转过头:“知道怎么穿吗？”


    莫扶薇点头:“视频里有教。”


    崔妙没说什么，她上前，站定在距离操作台一定距离外，仰头盯着面前的扫描仪。


    莫扶薇只看到崔妙面前的黑色的屏幕投出一道光线扫描到崔妙的脸上，随后扫描仪的绿灯亮起。


    一道电子音响起。


    “虹膜匹配成功，确认为后勤组组长崔妙，已为您开放权限。”


    容器里的液体被迅速放干，显露出里面被金属管子架起的防护服。


    莫扶薇愕然，看向崔妙，后者点了点头。


    “他们给你看的是后勤人员的防护服，这是清理员的专属工作服。”


    崔妙总不能真让莫扶薇去送死，清理部都不敢去的异化界，让莫扶薇穿着一身后勤组的衣服去对抗未知的畸变体。


    崔妙心中不满，若不是她今日多留心了一下，恐怕防护服这件事就要被搪塞过去了。


    清理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崔妙又放干了另一个容器里面的液体:“我教你穿。”


    崔妙先给莫扶薇演示了一遍。


    她穿工作服的动作十分娴熟，看起来像是千百遍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莫扶薇认真的看着，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工作服的表面摸起来像是冰凉柔软的金属，外观设计的十分低调内敛，但莫扶薇总觉得有一股子煞气。


    莫扶薇一套上就感觉金属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调节成合身的形状后变得坚硬。


    她试着走了两步，想象中被金属重量拖垮的事情没有发生，尚且能忍受。


    工作服外观看起来十分简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虽然是金属构成，但是意外的有弹性。


    如果从外面看，反倒像是皮衣。


    莫扶薇自由摸索，在头盔外侧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按下后面前立刻出现了绿色的影像数据板。


    “......?”


    似乎是看出莫扶薇的好奇，崔妙指了指金属部分:“液态金属，遇到巨大撞击可以自动变软卸力，来减少对使用者的伤害。”


    崔妙伸出手，在莫扶薇面前晃了晃。


    绿色影像数据板竟然没被打断。


    崔妙:“这是辅助你进行战斗的战斗系统，每套工作服的基础配备。”


    莫扶薇粗略看了一下数据板，发现上面有收集风速，湿度，障碍物，目标距离，还有计算异化物的危险性建议优先击杀等等的功能。


    好高级...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土包子莫扶薇表示惊叹。


    胸口中间有一个按钮，如果在液态金属也抵抗不了冲击的时候，按钮会自动启动，工作服内部会极快充气，缓解怪物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能够自动检测缺氧环境，释放氧气。


    工作服把莫扶薇包的严严实实。一旦工作服破损，异化界的能量就有机可乘，把莫扶薇变为异化物。


    纯黑的工作服配上纯黑的头盔，让莫扶薇感觉自己不是要去异化界，而是去执行什么暗杀任务。


    走之前，崔妙问莫扶薇:“会开枪吗？”


    莫扶薇很诚实的摇头。


    崔妙:“......”


    她感觉自己血压都高了。


    什么都不会，还敢闯异化界?


    崔妙心力交瘁，紧急给莫扶薇培训二十分钟，塞给她一把清理员专属的对付异化物的枪。


    在莫扶薇将要走出门的一瞬间，崔妙突然出声:“莫扶薇”。


    莫扶薇疑惑回头，崔妙朝她耸肩笑了笑:“祝你好运。”


    莫扶薇扭动门把手，回以微笑:“谢谢”。


    联邦的飞车一路上畅通无阻，莫扶薇看不到外面，更别说她对于联邦前一天还亳不了解，光影在车外像是一幕幕走马灯。


    莫扶薇看的有点眼花，把目光收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表盘的飞行速度。


    ...好家伙，比汽车多了四十倍。


    大概飞了一个多小时，飞车稳稳停在上空，莫扶薇听到车里的自动检测系统播报。


    “检测到污染区域，目前污染浓度达到80%，请清理员注意自身安全。”


    东桥这块高楼林立，四通八达的地下地上天上的交通看起来十分发达，远处的大型货车满载货物，被迫停靠在这条必经之路前面，看起来十分畏缩。


    怪不得一秒钟用万来计算呢。


    每一刻都是在烧钱。


    异化界外面早就被工作人员拉起来警戒线，无数的机器人巡逻，防止有异化物逃出来。


    莫扶薇站定在异化界前面，似乎还能闻到不远处异化界里的腐臭味。


    她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响指，像是各种电影主角出场那样，张扬的给自己用口哨吹了个入场曲。


    在联邦征服异化界的第一天，开始。


    异化界外腐臭不堪，离得越近那股血液凝固发臭的味道就越明显。


    即使头盔有过滤功能，还是抵挡不了那股可以深入骨髓的味道。


    莫扶薇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了异化界。


    莫扶薇一踏进异化界，那股腐臭味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她猛地吸了一口空气，甚至感觉有点清新。


    最接近现实的环境，才是最会让人丧失警惕性的。


    但是异化界没有风。


    玄鱼市临海，风特别大，可以说的上是左右上下乱抽，莫扶薇在垃圾场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天空昏暗而低沉，像是光线被云层完全笼罩住，置身于漆黑的隧道里。


    头盔内部适时自动播报:【检测到清理员进入异化界，污染等级暂且评估为C级，已确认为联邦记录在册的未净化异化界。】


    【目前污染浓度上升到95%，内部有存活异化物，请清理者注意自身安全，谨慎对待。】


    【该异化界目前没有扩张趋势，污染浓度持续上升。防护服功能良好，正在使用中。】


    看来异化界的浓度是随着与人接触逐渐升高的，莫扶薇不过才踏进来，污染浓度就直接飙升到95%。


    清理员专用的通讯频道尽职尽责的工作着，在莫扶薇进入的那一瞬间开启。


    不愧是清理员的工作服，智能系统十分完善，甚至连右臂外侧的小块光屏都时刻记录着使用者的身体状况。


    莫扶薇看的培训视频都是后勤组的，里面的防护服明显没这么智能。


    狗联邦。


    空气中的能量浓度逐渐攀升，莫扶薇甚至感觉自己好像隔着手套触及到了无形的漂浮能量。


    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黑色颗粒，热情的漂浮在莫扶薇的头盔前，越聚越多，不规则运动的能量颗粒似乎在四处眺望，在找能钻进去的地方。


    莫扶薇敏锐意识到，联邦的异化界跟她的世界的有着明显的区别。


    危险指数呈直线上升，更加神秘怪异，需要莫扶薇更加小心谨慎，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胁感。


    她已经进入了异化界，在进入的那一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像是被骤然掐断的发条，让人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自然感。


    像是忽然与世隔绝，世界只有自己一个活人，孤寂又不安。


    异化界自我封闭，流速跟外界不一样。


    莫扶薇看着面前明显发灰破败到摇摇欲坠的建筑，不合时宜的想。


    在异化界，时间会倒流吗？


    东桥的雏形建立的时间已经非常之久远，在大灾变之前就已经动工，具体的资料在大灾变之时已经遗失。


    见过人类返祖的，没见过异化界返祖的。


    眼前的东西明显显露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落后感，生出一种被人遗落的荒诞。


    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东桥的资料莫扶薇都见过。因此，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大灾变前废弃的游乐园。


    副脑里一闪而过的模糊照片让她依稀能辨认出面前的大体建筑。


    莫扶薇看到的照片拍的很早，像素有些模糊，游乐园还保持着刚建成的样子，鲜艳又明亮。


    游乐园有很多父母牵着小孩来玩，隔着几十年前的照片，莫扶薇仿佛都能听到当时的游乐园到处洋溢的欢声笑语。


    她目光上移，眼神落到游乐园最高的钟楼上。


    莫扶薇看到的照片里，钟楼是仿着欧式建筑风格建造的，为了让小孩喜欢，添加了很多其他的巧思和明亮的色彩。


    但是经过了岁月的风化，亮色逐渐被模糊腌臜，混杂着黑灰色，看起来像是隔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老旧电视机的屏幕在视物。


    钟楼像是被雨水浸湿过，污水顺着楼壁顺下来，弯成笑脸上两个弯弯闭合的眼睛。


    只不过两个眼睛不标准，曲线流经的过程中很多细小的水流到处流下，看起来格外压抑又迫人，跟恐怖片里的女鬼标准眼妆一样。


    而且是笑脸是倒着的。


    莫扶薇打量的视线最后放在笑脸最后弯着的嘴唇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里，跟单纯被污水污糟的墙壁不一样。


    她本来以为这个异化界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没想到游乐园里围着许多人。


    像是突然被按下快门必须暂停，游乐场里的场景就像是被瞬间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


    里面的人脸上的笑容夸张的跟衣服店里面的假人一样，带来一种非人的瘆人感。


    莫扶薇甚至看到有一个双脚同时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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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来得及落下的，也一并被暂停在了空中。


    莫扶薇:“......”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两遍。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整个游乐园唯一看起来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钟楼上面挂着的钟，指针还在尽职的走动。


    显得跟这个异化界格格不入。


    太静了...


    莫扶薇听着不断响起的轻微“哒哒”声，脸色一沉。


    她环视了一圈游乐园，门口的屏障设置的很粗糙，而且闸机的挡板已经消失不见。


    莫扶薇轻轻松松就能进去。


    但是莫扶薇没有动，她还在继续观察。


    没有售票处。


    异化界自成逻辑，既然到了游乐场，那就要凭票进入。


    没票会被视为闯入者。


    会受到异化界的惩罚。


    但是...票呢？


    莫扶薇最后把视线落到了离闸机不远处的小丑身上。


    小丑的头套破破烂烂的，原本漂亮的红绿帽子也随着游乐园一样，灰蒙蒙的，还破了一个大洞。


    莫扶薇总觉得小丑脸上的笑脸像是在哭。


    花了的油墨糊在小丑脸上，一时之间连五官都分不清，它静静的立在这里，跟雕像一样安静。


    不成样子的小丑服，手里捏着的过时的气球，不合脚的小丑鞋，无人在意的小丑。


    莫扶薇走到小丑面前，很有礼貌的伸手:“你好，请给我一张票。”


    小丑没有动作，莫扶薇耐心的再次重复了一遍。


    小丑终于动了，它轻轻的看了莫扶薇一眼，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


    异化物说话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莫扶薇认真的辨认，发现小丑说的是“下一位请进”。


    难不成除了她还有别的游客?


    小丑捏着的气球突然爆炸，莫扶薇离得很近，但是她反应及时，立刻后蹬借力，飞快拉开了距离。


    等她退了一段距离后才发现，小丑只是伸出手，既没有攻击意向，好像也没有看到远处的莫扶薇，跟被触发程序的机器一样。


    莫扶薇小心的走近小丑，一眼就看到了小丑摊开的手上的东西。


    一张门票...


    联邦科技高度发达，纸质门票早已被废弃，异化界却还在遵循以前的运行方式。


    门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上面还绘制了彩色的简笔画儿童图案，跟小丑脏兮兮的手掌和破旧的服装格格不入，鲜明的引人注目。


    莫扶薇看了一会，飞快的从小丑手中抽走了门票:“谢谢”。


    小丑得到了感谢，心满意足的缩回原来的位置，不动了。


    门票并不是坚硬的纸质触感，有点软，甚至还有点韧性。


    莫扶薇摩挲着门票，莫名觉得这种触感有些熟悉。


    门票正面上印着“爱丽丝游乐园”，下面的标语写着“想体验梦游仙境吗？现在就出发吧”。


    还仙境呢...


    莫扶薇心中暗暗吐槽。


    门票背面画了个游乐园的简略地图，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弯曲交错的路线还挺详尽。


    但是莫扶薇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异化界的阴招。


    大灾变前的资料丢失了百分之八十，更别说只是个游乐园。


    莫扶薇最后得到的消息也只是游乐园出了什么事故，好像闹的还挺大的，被迫关门。


    闸机没有检票的人员，闸机上也没有可供投票的细口，莫扶薇微微侧身，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可以投放的地方。


    身侧却传来轻微的碰撞声，莫扶薇立马直起身，第一想法就是跑。


    闸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一条巨大的豁口，莫扶薇本能反应用枪对准了裂口，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异化物。


    一条猩红巨大的东西以莫扶薇看不清的速度，在她眼里模糊成残影，朝着莫扶薇手的方向袭来。


    莫扶薇的手指已经摸上了扳机，就在即将扣动的下一瞬，异化物骤然而至莫扶薇身前。


    莫扶薇一愣。


    那是一条舌头，一条布满倒刺的舌头，暗红的肉块扑来的时候，莫扶薇闻道了一股恶臭。


    舌头停在了莫扶薇面前，并没有再近一步。


    舌尖不断晃动，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


    莫扶薇想到了什么，试探的把门票在它眼前晃了晃。


    舌头忽然非常激动，随着莫扶薇手中的门票摇甩，唾液随之飞溅。


    溅到脸上的唾液中有许多细小的黑点在蠕动。


    莫扶薇知道那是具象化的异化能量，就像到处乱爬的微生物。


    莫扶薇:“......”


    这个异化物好没素质。


    还好头盔有自动清洁功能，头盔外表面的唾液被迅速清理干净。


    莫扶薇隔了一段距离，稳稳的把门票甩在舌头上，舌头飞快的卷着门票，瞬间消失在闸机口下。


    “砰”


    闸机口关闭，莫扶薇试探着把手飞快的在闸机口晃了个来回。


    没有动静。


    莫扶薇神经紧绷，小心的站定在闸机面前，略略一倾身，眨眼间过了闸机口。


    无事发生。


    就在莫扶薇进来的一瞬间，钟楼忽然发出整点的钟摆碰撞声，音波随着钟楼阵阵扩散到整个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