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大楼48层，崔妙坐在办公桌前，烦躁的抹了把脸。


    自从东桥上的异化界生成后到现在，已经足足两天。


    玄鱼市相邻的长鲸市前几天也莫名爆发异化界，而且跟玄鱼市一样，爆发在交通枢纽。


    玄鱼市的清理员之前被紧急抽调去清理长鲸市的异化界，留下的都是些资历不高的清理员，现在进入异化界，结局可想而知。


    除了送命没有任何作用。


    崔妙按下了下属提议让清理员进入异化界的想法。


    每一个清理员都是清洁大楼的珍贵资产。


    从长鲸市爆发的异化界到玄鱼市的清洁大楼来回都要一天半。


    更别说玄鱼市的清理员仍旧停留在长鲸市的异化界里。


    原东桥异化界刚好卡在清理员被抽调这段时间爆发，究竟是人为，还是巧合?


    崔妙曾经身为清理员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不对，可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她现在是后勤组的组长，没有权限插手清理部的事。


    崔妙能做的，就只是为清理员尽量扫清后顾之忧，能够让他们在进入异化界时，能够只担心异化物。


    崔妙疲惫的把自己摔回椅背。


    这两天，她总共加起来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人员的调度和流通，利益的妥协与让步，各方势力的顾及与牵扯，上层的思虑，这些都是让崔妙合不上眼的东西。


    后勤部的部长所属的势力让她不便出面，就只能让曾属清理部第一人的崔妙出马，当这个马前卒。


    清洁大楼的各个部门，维持在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


    后勤部长不敢放权给曾属清理部最强小队的队长崔妙。


    只让她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情。


    这次批准的这么痛快，崔妙用脚趾想她都是要把可能发现的坏结果推到自己身上。


    崔妙全都知道。


    但是东桥异化界又不能放着不管，清理部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虽说现在没有扩张的趋势，但谁说的准下一秒不会展开污染。


    东桥人员密集，大量平民集中在高楼里，虽说现在还在被后勤组控制，做好了准备措施。


    一旦爆发就用金属防护罩隔离开，彻底封锁。


    但数以万计的平民，万一被污染...


    崔妙光是想一想这个后果，就感觉头皮发麻。


    所以崔妙愿意承担别的市的清理员来玄鱼市可能发生意外的后果。


    愿意当上层扯皮后的背锅侠。


    崔妙把双手放在脸上，完全挡住灯光，眼睫在指缝颤动。


    有时候真想炸了清洁大楼。


    第一批清理员是从最近的市借过来的，还有两小时到达，下一批要明天才到。


    在这不到两小时内，崔妙要安排好一切的交接工作，考虑到可能发生的情况，让清理员尽快进入异化界。


    崔妙刚想起身去倒一杯温水，让充斥着纷乱思绪的脑子变得清醒，就听见门外骤然传来惊呼声，其中不难分辨有几声吸气声。


    崔妙脚步一顿，原本要去接水机的脚步一转，打开房门。


    入目就是一堆人聚集在一起，崔妙甚至能看得见他们瞳孔倒映着前方大屏幕上的倒影。


    除了刚才爆发的一阵惊呼声，现在寂静的只有崔妙的脚步声。


    “?”


    后勤组现在这么闲吗？


    崔妙跺了跺脚，试图引起注意。


    “......”


    然而无事发生。


    崔妙忍无可忍，直接走到一个人的后面，正要开口，眼神就被最前方投影在空白墙上的大屏幕吸引。


    人实在太多，挤在一起的脑袋让崔妙视线很是受阻，即使她的身高摆在这里，还是影响了一部分观感。


    崔妙再次忍无可忍，提高音量:“你们在做什么！”


    前面的脑袋都被这一声吓到了，本能回头看过去。


    崔妙前面的人刚要训斥，一转头就对上了崔妙的眼睛。


    后勤组组员:“......”


    不带这样玩的。


    他眼神瞬间清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组，组长。”


    他指了指最前面的大屏幕:“我们都在赌那个黑户能活多久呢。”


    虽然没人压这个黑户可以活着出来，但莫扶薇能活这么久已经很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他们本来以为莫扶薇在异化界活不过三分钟。


    崔妙皱眉顺着方向看去，一眼就对上了熟悉的面孔。


    屏幕有些卡顿，一闪一闪的，不知道还能显示多久。


    崔妙愣了愣，瞬间就回想起来。


    这不是之前阵亡在原东桥异化界的人吗！


    曾经和W76762一起出任务去清扫原东桥异化界的人。


    崔妙通过人群让开的道路挤到最前面，真想要再确认一遍，眼前的投影却突然变换了场景。


    崔妙自然也看完了刚才画面中“同事”疯狂对待手环的样子，眉头皱的更深了点:“通知技术部的人，结合莫扶薇传回来的影像，分析出最佳解决方案。”


    “尽量保证莫扶薇存活。”


    “另外，找出所有有关爱丽丝游乐园的资料和W76762进入原东桥异化界时的所有数据。”


    崔妙想了想:“派人去查看一下正在修养的W76761。”


    清理员的头盔都配备有自动录像功能，这是莫扶薇的头盔实时传播回来的画面。


    眼前的画面再次变换，来到了上个清理员死亡的水上乐园。


    莫扶薇面无表情的呆在一堆异化物中，正在排队，身边的杨河紧紧跟着她，生怕莫扶薇跑了。


    队伍移动的很快，莫扶薇听着前方不断传来下饺子般的水声，忍了忍，还是睁开了眼睛。


    如果她有罪，可以让上天劈死她，而不是要她看前面队伍中一个中年大叔缠着一个年轻女人叫妈妈撒娇，说要去水里玩。


    莫扶薇的精神实在是受到了冲击。


    可是看着那两人眼中的空洞麻木，以及被强行牵扯肌肉挤出来的扭曲笑容，莫扶薇又无比确定他们确实已经不算人类了。


    莫扶薇低头思索，她觉得这个异化界可能...


    没有常识。


    W76762知道妈妈会有小孩，但是可能是污染的太彻底，它忘记了匹配身份的时候考虑年龄了。


    W76762赋予身份，但它显然不在乎其中的合理性，它冷漠的脱出社会，只以表象看待它，导致这个异化界有许多辣眼的bug。


    又或者说，它是故意的，它故意让异化物们以不符合自身的身份出现在莫扶薇眼前，共同组成一场看起来荒诞而又疯癫的表演。


    它在讽刺。


    她又把目光转向另一方，牵着“小孩”的“父亲”。


    一个年轻男人牵着一个明显比他高大的壮汉。


    异化界会自动合理化其中的逻辑，小孩不能比父亲高，所以这个壮汉是跪在地上行走，让年轻男人牵着他的手。


    膝行的方式很快就磨破了膝盖的皮肉，露出骨头，在地上蜿蜒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莫扶薇:“......”


    她说够了，真的。


    杨河死死盯着莫扶薇，一旦莫扶薇表露出丝毫想要脱离队伍的举动，她就会再次融化，试图让莫扶薇持续掉san。


    只不过这次融化的是随机的任意部位。


    莫扶薇看着鞋尖旁四处蔓延的像流体一样的血肉，没有什么情绪的看了杨河一眼。


    莫扶薇微微侧身，血肉立刻经过她原先站着的地方，迅速沾上身前的人，牢牢黏住，开始寄生。


    流体血肉从鼻子，嘴巴，耳朵，一切可以侵入人体的地方攀爬而上。


    最后被杨河的血肉侵入的人也会变成一摊流体血肉，重新涌回杨河身上，填补融化的部分。


    要不是莫扶薇的工作服是成套设计的，说不定她现在也变成脚下那滩恶心玩意了。


    工作服好评，莫扶薇在心里大大的给设计师点了个赞。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莫扶薇视线转回前方。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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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谓的“水上乐园”也不过是个大点的游泳池，最要命的是里面充满的不是水。


    全都是红到几乎发黑的液体。


    有点像血...


    而且每随着一次落水声，池水就更红一分，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让莫扶薇想到了生肉。


    莫扶薇盯着那一看就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不详液体，陷入了沉思。


    血红水面上涌动着什么东西，极快的穿梭涌动，引起了莫扶薇的注意。


    此时正好下一个异化物奋不顾身跳进去，溅起的水花几乎快要淋到头盔。


    在异化物将要接触池水的那一瞬间，水里的东西甚至等不及猎物慢慢降落，直截了当的破开水面，勾住猎物的脚，保证它们没有反抗之力。


    然后...快速拖入水下。


    令人心惊的骨骼挤压的声音传来，像是全身被巨力扭曲蜷缩。


    是头发。


    不如说，是一团有生命力的头发。


    头发一直以来都被作为美丽的装饰品来摆弄，而在异化界，头发可以绞杀人类。


    莫扶薇眯起眼，盯得有点久，忽然觉得头盔连接着脖颈的工作服处的皮肤有些痒意，她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挠，却猛然反应过来穿着工作服，于是伸了伸脖颈来缓解。


    然而痒意还是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痒，像是无数细小的头发在你的皮肤上盘旋摩挲，无数微小的战栗刺激堆积在一起，让你想要用最尖锐的物体去缓解。


    莫扶薇有点烦燥的“啧”了一声。


    看来光待在这也会被污染，她要尽快出去。


    莫扶薇再次看了一眼身旁虎视眈眈的杨河，对方察觉到视线，立马露出一个诡异又僵硬的微笑。


    莫扶薇真诚建议:“别这么笑，像变态。”


    杨河:“......”


    杨河收敛了笑容，恨恨的瞪了莫扶薇一眼。


    莫扶薇有合理的理由怀疑，杨河是看自己划不破她的工作服，所以才和头发联手，想要共同绞杀分食她。


    但是莫扶薇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呢。


    杨河贴的越来越近，近到莫扶薇似乎都能闻道她身上那股被火灼烧过后的焦味。


    莫扶薇这次没再往后躲。


    杨河有点诧异，但还是认为莫扶薇没有反抗之力，又往莫扶薇身旁靠了靠，寻找下手的机会。


    皮肉被烤糊的味道实在太大了，就连头盔自带的过滤功能也抵挡不了。


    这些异化物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水上乐园就排的整整齐齐，看着前面的人跳水过后的惨状和惨叫也无动于衷。


    莫扶薇着实想不明白。


    就算是异化物，也不能老老实实等在原地，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莫扶薇的鞋尖随着前面人的挨个跳下，已经快要接触到泳池边缘，池壁上黏住的被血水浸湿的头发缠绕而成的黑红色块乍一看有点像风干的内脏。


    有点恶心。


    莫扶薇评价道。


    杨河眼底寒光一闪，嘴角扯到最大，脸上的笑容十分扭曲，让她五官看起来都移了位。


    杨河悄无声息伸出双手，向前小幅度挪动，指尖几乎要碰到看似毫无所觉的莫扶薇。


    杨河手上忽然用力，狠狠一推。


    莫扶薇早就等着这个时候，在乱序播报声响起的一瞬间，按照指令轻巧的躲过。


    得益于前面那些异化物跳水的时候不太注意姿势，溅起的水花全都洒在了台前。


    杨河脚一滑，重心前倾，避闪不及，慌乱中就要抓住些什么稳住身形。


    莫扶薇闪的十分及时，而且刁钻，退到杨河绝不可能够到的角度，顺便还给了她一脚。


    杨河被踹了个正着，再也无反抗之力，在落水的前一秒还不忘转过头。


    充满恶意与杀意的眼神中夹杂着不可置信。


    在杨河的死亡视线下，莫扶薇长臂一捞，十分精准且迅速的顺走了杨河脖子上挂着的导游证。


    杨河被头发拽入水中，四肢被瞬间束缚，在骨骼被压碎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了莫扶薇深不见光的黑头盔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