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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兄弟老婆死后的第六年》 第51章
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晚上十点, 不算太晚,但霜见这些天太过疲惫,已经睡下了,短促的消息提示音并不能叫醒她。
但是一连数条消息, 叮叮叮的连贯响声还是让她皱着眉睁开了眼。
她摸过手机点开一看, 全是穆砚钦发来的消息。
【女朋友睡了吗?我正好路过,这会在你家楼下。】
【看来是睡了。】
【女朋友睡觉前是不是应该和男朋友说句晚安?】
【女朋友?】
【晚安~】
【那我走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霜见正看手机时发来的, 一个晃眼, 最后一条消息撤回了。
霜见爬起来,在黑暗中愣了会神摸索着打开灯, 给穆砚钦打了通视频电话。
穆砚钦秒接, 他坐在车里, 灯光很昏暗,但依旧能看见他优越的五官轮廓。
穆砚钦:“还没睡啊?”
霜见想笑,但仍然点头,“嗯,还没睡, 你走了吗?”
“正准备走了, 你这不是视频打过来了嘛。”
霜见忍着笑:“奥~这样啊,那晚安, 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佯装要挂电话。
穆砚钦着急叫停她:“阮诺。”
霜见终于笑出声:“等我,马上下来。”
她懒得再换衣服, 直接在睡衣外套了件款松连帽卫衣就下了楼。
霜见一出光厅就看见了穆砚钦的车,她俯身拉开车门, 坐进副驾。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霜见下来的仓促, 长发有点乱。
穆砚钦替她理了理头发, 看了眼她下身单薄的睡裤, 打开暖风,“冷不冷?穿这么少就往楼下跑。”
“地下车库暖和,不冷。”
穆砚钦摊开手,“把手伸过来,我摸摸凉不凉?”
霜见乖巧把两只手都递给他。
穆砚钦大掌包住她的双手,来回搓揉,“手有点凉,去买杯热饮?”
“不用了,我就是下来让你看看,马上就回去。”
霜见本就不凉的手被他捏磨得更加暖了。
穆砚钦把玩她手的动作一滞,乌黑的瞳仁淡下几分色彩,寡淡应了一声:“啊。”
霜见歪着脑袋觑着他的神色,看出他的失落,话音一转:“好像突然又有点想喝杯热可可了。”
“那我带你去买。”立马神采奕奕。
车子行驶在夜幕下,天上繁星点点,路边灯火璀璨。
车内放着轻音乐,空调暖风丝丝缕缕吹得人昏昏欲睡,霜见眼睛慢慢眯起,很安心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车子停在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入眼就是宜春江,江面上轮船驶过,发出沉闷的汽笛声。
霜见扭头就看见塞着耳机玩游戏的穆砚钦。
穆砚钦余光瞥见她的细微动作,摘下耳机,摁灭手机。
“醒了?”
“嗯,你怎么不叫我?”
“没睡多久。”他拿起扶手上的热饮,打开盖子递给霜见,“还是温的。”
霜见喝了几口问:“要不我陪你去江边走走?”
“不用,你穿的太少,现在早晚凉,别感冒了。”
“哦。”
那就这么干坐着?
霜见又低头喝了几口。
这都十一点了,不知道他准备这样坐到几点。
她这两天请假了,可他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要不要回去睡觉了,现在不早了,明早你还要上班。”
穆砚钦看了眼腕表,“还早呢,我一般都要两三点睡。”
“哦。”霜见再次低头轻抿了口热可可,“你要不要尝尝,味道不错。”
“好。”他低头呷了一口,“有点甜。”
话音刚落,霜见的脸突然贴近,她凝望着他,“你猜它和我谁甜?”
穆砚钦嘴巴微微张开,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他的紧张和局促肉眼可见,和平日里的桀骜反差太大。
霜见看着这样的他,心脏处被小火苗燎了一下。
“嗯?”她歪着脑袋追问:“我甜还是它甜?”
“当,当然是你,”
“甜”字就那么被霜见的唇堵了回去。
霜见面对着穆砚钦跪坐在副驾上,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去吻他。
起初只准备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当霜见迷蒙睁开双眼就看见了男人沉迷轻颤的眼睫。
她心念忽乱,舌尖灵巧撬开他的牙齿,钻进独属于他的空间。
穆砚钦双眸睁开,睫羽轻扇霜见面颊。
霜见张开双眼,两人视线在缝隙间对上。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霜见被穆砚钦勾到了自己身前。
她跨坐在他的腿上,腰肢后仰成月牙,应承着压下来的汹涌。
车内温度不断攀升,车里的灼热气息是因为空调还是他们的体温已无人分清。
穆砚钦的拥抱越收越紧,霜见感觉自己已经嵌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像是久旱逢霖,她口中的津液一点点被他汲取。
霜见快要喘不上气,氧气也一点点被他剥夺。
她憋红脸慌忙偏开头,大口呼吸,趴在穆砚钦肩头软成一滩水。
穆砚钦清醒过来,感受到紧贴在自己身上的纤柔娇软,倏地僵住。
她好像没有穿内衣。
环在她腰间手背上青筋脉络根根分明,似有爆破的趋势。
“砚钦哥。”霜见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穆砚钦只觉鼻尖一股温热流出。
他慌忙托住霜见腋下把她送回副驾,自己匆忙抽出几张纸,别开身背对着她。
霜见跪坐在副驾上,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了?
“砚钦哥?你怎么了?”
穆砚钦咳了一声,“没什么。”
霜见有些懵,抻着脑袋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能不能把窗户打开?很闷。”
“开,开。”穆砚钦手指慌乱摁下开窗键。
车外凉风顿时灌入,霜见缺氧的大脑终于清醒。
可穆砚钦还是一直背对着她,她探着身子去看,就见他手上的纸巾似是有血迹。
“你怎么了?哪流血了?”
穆砚钦擦了最后一下,把纸扔到一边储物格里,顺手从身后抽出腰枕,放在大退/根,“没事,秋天干燥,鼻子不舒服。”
“没事吧?”
“没事。”说着又感觉鼻腔里痒酥酥,好像是又有鼻血要流出。
穆砚钦暗骂:真没出息。
他索性抽出张纸撕了一小团,塞进了鼻孔,还不忘解释:“这样稳妥点。”
霜见干笑着点头。
穆砚钦坐得板正,目不斜视,大腿上的腰枕下滑,他又赶紧往上拽了拽。
“你系好安全带,我送你回去。”
“好。”
终于肯送她回去了。
早知道在小区楼下就亲他了,那样估计就不用出来了。
霜见临下车时,穆砚钦问她:“你请了几天假?”
“一周,怎么了?”
“那还有四天,想去外地散散心吗,我陪你。”
“旅游吗?那张重华那边?”
“我和元律师都说清楚了,资料我也都让我们公司法务整理给他了。你什么都不用管,放心交给我就好。”
“你工作不忙吗?”
“那两家公司的存在都是因为你,你比它们重要。”
霜见不敢问及的话题,被穆砚钦这么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她有点猝不及防。
她被吮吸过的唇,此刻还泛着水光,张张阖阖不知该说些什么。
心脏处传来汹涌的心跳声,搅乱了霜见的思绪,她略显无措看着穆砚钦。
穆砚钦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头顶,“所以你想去哪?”
霜见从头顶拉下穆砚钦的手,凑近他,唇瓣在他的唇上轻点一下,“那就去花屿岛?我一直想去,但是一直没机会。”
花屿岛是很原生态的一个海岛,风景很美,但因为这个岛没有被开发,所以各项娱乐生活设施并不齐全,说白了就是个渔村,所以去旅游的人并不多。
但霜见恰巧就喜欢这份纯粹,喜欢它的原生态。
“好,你收拾好东西,我明天来接你,说走就走。”-
翌日,两人乘飞机到达林海市,又从林海市坐轮船前往花屿岛。
等轮船到达花屿岛,天色已经擦黑。
汽车、飞机、轮船,两人累到不行,在民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间早早睡下了。
霜见和穆砚钦原本说好第二天一起看日出,但最终还是被现实打脸。
等霜见醒来别说日出,再晚些都可以去看日落了。
岛上饭馆不多,还好这家民宿老板手艺不错,两人餐食准备全在民宿解决。
吃完饭,两人租了两辆自行车环岛骑行。
吹吹风,看看沿途风景,霜见觉得很惬意,她的那些烦恼似乎正在一点点消散。
穆砚钦每每超出她一段距离就会放慢速度或停下来等她。
霜见迎着阳光努力奔向他,她发丝飞扬,梨涡甜美,分外明媚耀眼。
穆砚钦骑坐在车上,单脚踩在地上扭头看她,白色T恤被吹成风的形状。
他意气风发得让霜见梦回高中时。
“你怎么骑着骑着就比我快那么多?”霜见到他身边停下问他。
“腿长就这样。”
“不带这样拐着弯骂人的。”
穆砚钦笑道:“你把车锁在路边,坐我后面,我载你。”
霜见感觉自己腿都麻了,也没矫情,把车推到路边锁上,很坦然地坐上了穆砚钦的后座。
她勒住他劲瘦的腰身,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腕骨处感受到他腹部紧实的肌肉纹理。
风把他的衣服吹起鼓鼓的包,霜见时不时把脸贴住他的后背,压走他衣服里的风,感受他的体温,闻着他独有的薄荷味。
天高海阔,黑色的柏油路上一辆单车驰骋。
男生压着背,脚下踩出残影,女生张开手臂肆意欢畅。
海鸥从两人头顶划过,衔着他们清亮的笑声飞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把整个小岛染成橘红色。
红日西沉,两人牵着手走到沙滩上。
日落时分是小岛最热闹的时候,沙滩上一片欢声笑语。
一个兜卖小商品的大叔走近霜见,“自拍杆要不要?”
霜见看了眼他身后拖着的野餐车,里面插放着挖沙的工具、防水袋、自拍杆等杂七杂八的小商品。
穆砚钦抽出一根自拍杆,“拿根这个。”
“小伙子,这个50块。”男人笑嘻嘻递过二维码。
穆砚钦付完,男人又拖着车继续叫卖。
穆砚钦趁着最后的天光拍了不少照片。
霜见翻看他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照片,有些无语,他的抓拍毫无技术含量,像是拼手速,只求量不求质。
闭眼的、张嘴的、头发乱飞的,霜见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各种丑态。
“删了吧,求你了。”
“不删,你觉得不好看可以不看,又不在你手机里。”
不过也有拍的好的,但是霜见已经懒得挑了。
两人头倚着头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火红的圆日一点点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霜见说:“没看见日出,但看见日落了,也很美。”
“明早能起得来吗?能起来,我们一起来看日出。”
小岛又陷入安静,只偶尔几声狗吠断续传来,荧荧灯光照亮回去的路。
才进民宿大堂,老板娘就迎了过来。
她十分歉疚地对两人说:“实在不好意思,你们住的二楼线路故障停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现在就四楼还有几间空房间,我把二楼所有客人分了一下,只剩下一间房能给你们两个人住,你看看这”
老板娘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实在是太抱歉了。”
霜见和穆砚钦对视一眼,她有些尴尬问:“多一间都匀不出来了吗?”
“抱歉啊,真的只剩最后一间了,要不我把房费退给你们,你们再去别家看看有没有空房间?”
这个岛上民宿不多,房间本来就不好订,这么晚了到哪去找空房间。
穆砚钦揽住她肩说:“没事,那间房你睡,我没光也行。”
吃完晚饭,穆砚钦帮着霜见把行李搬去了四楼。
霜见洗完澡出了浴室,想了想还是打电话让穆砚钦到楼上洗澡。
摸黑洗澡实在不方便,毕竟不是自家浴室没那么熟悉,磕了碰了就不好了。
穆砚钦也没推脱,电话挂断五分钟不到,霜见的房门就被敲响。
霜见开门,穆砚钦手里拿着衣服道:“我洗个澡就下去,你忙你的。”
房间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大,但仍挡不住浴室里的水声。
霜见坐在床尾心不在焉看着电视,听见水声消失,她扭头看向浴室门。
两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穆砚钦穿着件黑色背心,下身宽松短裤,身上水汽未散,男人健硕的身材一览无余。
他头发上还挂着水珠,皮肤被热气蒸成粉色,肩线挺阔结实,臂膀上一层薄肌练得恰到好处。
周遭空气被男性荷尔蒙气息侵占。
霜见不自觉吞咽。
“你洗好了。”
“嗯,看电视呢?”
“嗯。”
“那我,我下去了。”
霜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紧张。
她抠着指甲下意识说:“才不到九点,你不是说你平常都是两三点才睡,要不要一起看会电视?”
穆砚钦动作丝滑把脏衣服扔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好,那我陪你看会儿电视。”
【作者有话说】
撒糖撒糖,撒糖糖……
第52章
诺诺,今晚能收留我吗?
霜见和穆砚钦并排坐在床尾很认真看着两米开外的电视机。
“《孤儿怨》看过吗?”霜见拿着遥控器翻电影。
“就是那个老小孩?”穆砚钦双手反撑在身后, 歪着头散漫问她。
“嗯,我上次没看完。”她上次看并不久远,也就几个月前,但那时她还是阮诺, “有点恐怖, 你敢看吗?”
“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就没我怕的东西。”
也是, 说白了她自己都是一缕孤魂, 他要怕哪还敢和自己在一起。
“行,那我们就看这个。”
随着电影慢慢进入高/潮, 两人逐渐后移, 不知不觉已经靠坐在了床头。
穆砚钦正紧张盯着屏幕, 霜见突然推了他一下,“有点冷,盖被子。”
穆砚钦一个激灵,弹跳下床。
霜见被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
穆砚钦暗暗吐出一口气,强装镇定:“你, 你, 你不是说要盖被子吗?站起来让你盖被子。”
霜见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钻进去。
她一抬眸就看见穆砚钦惊魂未定, 正眼巴巴望着她。
她掀起被角示意穆砚钦上床,“你不冷吗?还穿短裤。”
“我还好。”最后一个字落下, 人已经进了被窝。
电视机里诡异音乐响起,恐怖气氛叠加。
穆砚钦手慢悠悠抬起, 先试探搭在霜见肩上, 然后慢慢收紧。
“别怕, 我在呢。”
霜见被他勒在怀里, 小声说:“我才不怕。”
等到电影结束,霜见靠近穆砚钦的那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活动胳膊。
“是你害怕吧?”
“我是怕你怕,你还有什么不敢看的,我今晚都可以陪你看。”
“我还想看《鬼影》,是一部泰国恐怖电影,泰国恐怖片你懂的。”
霜见收敛神色,沉浸式讲起电影的大概内容,那表情语气让穆砚钦有了画面感。
“这个影片男主是一个摄影师,他开车载他女朋友行驶在一条荒无人烟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上,车前突然出现一个女人,他没来得及反应就撞了上去,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穆砚钦绷着脸,背脊发凉摇头。
“后来他再拍照总会出现一个女人的影子,而且他脖子痛去医院查不出原因,最诡异的是每次脖子痛时称体重都会变重,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知道。”
霜见阴森森望着穆砚钦:“因为她撞死的女人其实就骑在他的脖子上。”
穆砚钦眉心一紧,故作无事说:“听你讲就知道这个电影很长,这会都十一点了,还是早点睡吧,这电影下次再陪你看。”
霜见清脆的笑声响起,“怎么办?你今晚还敢自己睡吗?”
穆砚钦睨着她,眸光一点点变深。
他猛地翻身将霜见禁锢在身下,凝着她的眼睛,声音蛊惑:“不敢,那诺诺今晚能收留我吗?”
霜见笑容慢慢收回,抿着唇与他对视。
他呼吸温热,眼睛漂亮得摄人心魄,霜见的心跳不可抑制得躁动。
她手指轻轻划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勾人的唇上:“留。”
霜见双手勾住穆砚钦的脖子,探起上身吻住他的唇,长发散下,撩起一床的涟漪。
两人的体型差过于明显,要不是穆砚钦后脖颈上缠住的一双白嫩手臂,从他的身后完全看不出他身前还有道娇细的身影。
穆砚钦理智被霜见一点点碾碎,最后的防线也呼之欲出。
霜见像是一条水里的鱼,灵活又富有经验地挑逗他每一处敏感神经。
穆砚钦快疯了。
他轻含住霜见的耳垂,带着灼热的气息燃起霜见的肌肤,“诺诺,你饶过我吧,现在——还不行。”
霜见埋在他喉结处的唇顿住,缓缓抬起头。
绯红的脸蛋,潋滟的眸光无疑又给穆砚钦下了一剂猛药。
穆砚钦深深吸进一口气,那一口气吊在胸腔无法释放。
“为什么不行?”霜见绵软地问他,“我看过了,床头柜里有T。”
穆砚钦深深望着她,“我要等到你心里只有我,再拆开独属于我的礼物。”
霜见怔住。
他什么意思?
“我现在心里就是只有你。”
“但还有楚川。”穆砚钦说:“什么时候再提到他,你的心里毫无波动,那时候才是真的只有我。”
“我现在…”
“你现在开始慢慢忘掉他,让我完全取代他好吗?”
霜见又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可要说提到楚川她毫无波动,现在确实还做不到,毕竟想到他还是会影响她的心情。
霜见松开他,无力躺回床上,眼睛瞄了眼屹立的小山丘,膝盖刮蹭了一下,“那他怎么办?”
“我再去洗把澡。”
霜见被男人包裹在怀里睡得安稳,可她身边的人怎么也睡不着。
穆砚钦后悔自己留下来,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他从没这样自虐过。
身边的人躺在那对他来说就有极致的诱惑力,平时挺老实的一夜之间竟变成了不倒翁。
穆砚钦根本不敢碰霜见,忍不住抱她一下,她就会迷迷糊糊抱怨一句:“什么东西硌人,拿开。”
他立马翻身避开她。
几次折腾后穆砚钦咬紧后槽牙,自言自语:“我再去洗个澡。”
第二天霜见醒来,身边是空的。
一通电话过去,穆砚钦嗓音透着没睡醒的暗哑。
“嗯?怎么了?”
“你去哪了?”
“楼下。”
霜见翻身起床,看了眼外面深色的天。
她委屈抱怨:“为什么?不喜欢跟我睡?”
穆砚钦那边传来窸窣动静,应该是坐起身,“姐姐,跟你我要怎么睡?身上掉了一层皮。”
“什么意思?我睡着抓你了?”
“洗澡洗的。”
霜见哑然。
穆砚钦清了清嗓子:“我来找你,现在看日出正好。”-
这次花屿岛之行,说是四天实际上第一天和第四天都在路上。
结束行程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傍晚。
陈芳妹看霜见状态,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和小穆玩得挺好?”
“嗯,还不错。”霜见笑眯眯回道。
“外婆,我带了一些海鲜干货回来,晚上我做饭。”霜见把手里东西送进厨房,“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一条珍珠项链。”
她翻包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礼盒打开,“花屿岛很小,没什么很出名的特产,但这条项链我觉得不错,珍珠圆润饱满,你可以和你这个金项链叠戴,也可以轮流戴。”
陈芳妹拿起珍珠项链仔细瞧,“好看。”
“我给你戴上。”
项链戴好,陈芳妹又细细打量了霜见一遍,点点头。
“穆家那小子还不错?”
“他很好。”
陈芳妹从没见过孙女这样去评价一个男人,即使那时候和纪琛融在一起,她也一直是淡淡的,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他。
“行,你觉得好就行,你们应该拍了不少照片吧,给我看看。”
“都是穆砚钦拍的,我这里照片不多,我马上让他传给我。”
她转身往厨房走,“先做饭,吃完饭今天我跟外婆睡,到时候躺床上看。”
陈芳妹跟着她也进了厨房,“出去玩累不累?你歇着,我来做。”
“不累,这些干货你也不会做。”
这顿饭陈芳妹吃得赞不绝口,她第一次知道她孙女做饭手艺这么棒。
吃完饭,祖孙俩早早洗完澡上床。
两人靠坐床头,霜见一边翻照片给陈芳妹看,一边解说。
“外婆,你想去哪玩?下次我带你去。”
“我不去,长途跋涉别把我这把老骨头给颠散架了,而且飞机那玩意儿我也不敢坐,你们年轻人没事多出去走走看看,回来像这样给我看看照片就行。”
霜见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你看这张,我都还没准备好,穆砚钦就拍了,大小眼丑死了,赶紧删掉。”
“等等。”陈芳妹突然叫停霜见删除的动作,“你把照片放大,我瞅瞅后面那个男的。”
霜见疑惑不解,但还是听话放大照片,“后面这个人是卖东西的,我们自拍杆就是在他那买的。”
陈芳妹夺过霜见手机,拧起八字纹,拉远手机仔细看。
“这人是刘天柱啊。”
“刘天柱是谁?”
“你妈那个会家暴的赌鬼前夫,我是听说他七年前放出来了,他怎么不在老家跑那么远的岛上去了。”
七年前?她车祸的前一年。
霜见拿过手机盯着男人的身影,“好巧,这人竟然就是她前夫。”
“不管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下次要是还能遇到离他远点。”
霜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霜见休息日,穆砚钦来接她出去吃饭。
两人正吃着,邵亭岳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穆砚钦挂了几次,对面却很执着,这边掐断,那边接着打。
穆砚钦不耐烦接通:“邵亭岳你有病啊?有完没完?”
“穆大师干嘛呢?”
穆砚钦咳了一声:“陪女朋友吃饭。”得意补了句:“这就叫节奏。”
“哟,那我这声穆大师没叫错,带霜见妹妹来给我们看看?大家都在酒馆呢。”
穆砚钦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没看过?”
“没看过,毕竟之前看到她的时候还不是你女朋友呢。”一个漫长停顿后他又说:放心,楚川不在。”
邵亭岳太了解穆砚钦,两句话就拿捏住他。
穆砚钦话锋一转:“知道了,我问问她想不想去。”
霜见自然没意见,见的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全是老朋友。
吃完饭,两人开车前往酒馆。
来得晚,酒馆门前停车场没了位置,穆砚钦只好开车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场地下车库。
原本就在停车场的楚川一眼就认出了穆砚钦的车。
陈知乐买的丝巾落在了柜台,她回去取了,楚川独自坐车上等她,却不想会在这里碰见穆砚钦。
穆砚钦下车后,去副驾拉开车门,霜见从车里出来。
楚川坐直身体看着车外手牵手的二人,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可是以他对穆砚钦的了解,他如果喜欢阮诺,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为她守了那么多年,那他就不会这么轻易喜欢上别人。
他嘲讽地勾起唇角,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因为阮霜见像阮诺。
他又比自己高贵到哪去。
不对,他还不如自己,最起码陈知乐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他光明磊落。
楚川鬼使神差下了车跟在两人身后。
夜晚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他不远不近跟着,前面一对泡在蜜罐里的情侣根本发现不了他。
两人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他耳中,他心里冷笑霜见的单纯,脚步却未停顿。
直到他听见穆砚钦对霜见说:“秦追那小子对我有意见,只是闷在心里不敢说,我真想告诉他你是阮诺,不然那小子心里有怨气。”
“你可千万别,我是阮诺的事除了你和妍笑,我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听清两人的对话楚川脑子有一瞬的空白,随后便炸裂开。
他看着霜见的背影脚步再也迈不动,一阵晕眩感袭来,他慌忙撑住路边停着的电动车。
电动车受外物碰撞,呜呜叫个不停,吵得他额角青筋乱跳。
楚川张着嘴大口呼吸,周围变得虚幻,他闭上眼逼自己冷静。
可闭上眼后脑子里全都是霜见最后几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些熟悉的一幕幕让他心脏不断抽搐。
“是她,真的是她,可是怎么可能?阮诺已经死了。”-
今天Tonight的驻场乐队是邵亭岳高价请来的最近很火的一支网红乐队。
邵亭岳一行人在一楼卡座边听音乐边喝酒,看见霜见和穆砚钦,他抬手示意。
两人才靠近,邵亭岳嬉皮笑脸朝着霜见招手,“霜见妹妹好啊。”
“妹你妹。”穆砚钦打掉他的手,“叫嫂子。”
“叫你声钦哥哥,还真当自己是个哥了,霜见不一定永远是你女朋友,但一定永远是我妹。”
邵亭岳往旁边让出一人位置,“霜见妹妹来坐这边。”
霜见才准备过去坐,手肘被穆砚钦一把托住。
“别坐这,这边太吵。”他对卡座上的几人道:“我带我女朋友先去包间。”
他旁若无人,牵着霜见转身就走。
邵亭岳一只手还拍在身旁的空位上,摇头摆尾模仿穆砚钦,“我女朋友。”他不屑道:“嘚瑟得他,谁还没个女朋友,我那么多女朋友也没他那么拽。”
今天楼下乐队驻场,楼上包间反而没什么人。
穆砚钦随意推开一道门都是空的。
他叫来侍应生点了吃的喝的,对霜见说:“邵亭岳他们一会上来,想跟他们聊你就聊两句,不想说话就别理他,想回去随时告诉我。”
霜见享受也渐渐习惯他的周到。
这时,门突然有了动静。
穆砚钦一脸嫌弃:“上来得这么快。”
一楼鼎沸的歌声和掌声灌入包厢,门被推开,预想中的邵亭岳并没有出现,只有楚川失魂落魄的脸突兀钻进两人的视线里。
第53章
我最喜欢小狗了呀
楚川紧盯霜见的眼睛, 毫无预兆如往日般亲昵叫她:“诺诺。”
霜见眉心一跳手蓦地攥起,她身边的穆砚钦也有一瞬的慌乱。
两人错愕惊慌的神情通通被楚川收进眼里,原本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确定。
楚川百感交集,看着霜见内心震荡不已。
他瞥了眼霜见身边的穆砚钦, 喉间干涩对她说:“诺诺, 我们谈谈好吗?”
穆砚钦欲起身,霜见忙拉住他的衣摆, 看向楚川:“楚先生是想你亡妻想入魔了吗?我只是姓阮而已。”
楚川眼眶一点点变红, 他一步踏入包间内,身后门自动关闭。
“诺诺, 别装了, 我知道是你,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谁?”他指着穆砚钦,“你告诉他都不告诉我就算了,竟然还和他在一起了!”
他一步步逼近霜见,双眼赤红,“你这么做, 对得起我吗?”
他顿了顿摇头说:“不对, 你之前是想告诉我的,我生病你来我家照顾我, 给我熬粥,为我做槐花味的糯米藕, 当时你是想告诉我的对不对?”
楚川冷笑一声,转而看向穆砚钦, “是你, 是你一直在阻挠她, 穆砚钦, 你凭什么?她是我老婆。”
霜见死死攥住已经到达愤怒边缘的穆砚钦,不让他妄动。
“楚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自重,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女朋友。”
话音刚落,楚川手机响起,来电人正是陈知乐。
他接起,说出的话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感情:“知乐,我们可能走不下去了,分手吧。”
霜见不可置信看向他。
穆砚钦蹭地站起,一拳头就挥了过去。
楚川手里握着的手机飞了出去,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楚川平时斯文含蓄从来不会跟人动手,要是往日他绝不是穆砚钦对手,但今天他的武力值被愤怒推至顶点。
他拼命反击嘴里怒吼:“穆砚钦你就是个混蛋,我拿你当朋友,你抢我老婆。”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是你老婆吗?她叫阮霜见,是我女朋友。”
楚川奋力一脚踹在穆砚钦胸口,穆砚钦跌坐在地,他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后退几步踉跄倒地。
他嘴角挂着血迹,阴冷盯着穆砚钦:“是吗?那你发誓,如果她是阮诺,你们一辈子走不到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会分开,你敢吗?”
穆砚钦闻言猛然爬起,“楚川,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他捏紧拳头,又朝楚川走去。
霜见忙上前拦住他,匆匆扭头对身后的楚川说:“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楚川目的达到也没多言,朝着穆砚钦嗤笑了声转身离开。
霜见听见关门声,提着的心重重落地,瘫软进沙发里。
“你在护他。”穆砚钦声音不大,却叫霜见才放松的身体蓦然一僵。
她头疼解释:“我不是护他,只是不想让你们打架。”
穆砚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你去找他要做什么?知道他和陈知乐要分手了,就准备抓住机会了?”
霜见脸色冷了下来,一口郁气生生堵在胸口。
她紧拧眉心望着穆砚钦良久,一时间一坐一立的两人僵持住,包间内温度骤降。
霜见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睫,“我回来再跟你说。”
她说着起身,只是人还没完全站起,又被穆砚钦摁回沙发里。
穆砚钦单膝跪在她面前,与她平视。
“他有什么让你忘不掉的?就非得去见他。”
“他是我老公,他现在认出我了,这件事我是不是应该去解决?”
穆砚钦讥笑:“他是你老公,那我呢?你养的狗么?”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低头就看不见我。”
前一句里还带着不甘,后面一句已经染上了委屈。
霜见眸光闪动,忽然共情了此刻的穆砚钦,听出了他的害怕和不安。
她安抚般轻抚他的头顶,指间被他清爽的发丝溢满,“可是我最喜欢小狗了呀~”
穆砚钦冷峻的眸子慢慢染上温度,他勾起唇角,“行,”站起身,俯身吻住霜见,“做你的狗也行。”
两人额头相触,他的睫毛扫在她的睫毛上,酥酥痒痒。
霜见捧住他的脸亲啄一下,“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必须把话和他说清楚。”
穆砚钦嘴弯出一丝弧度,直起身,双手懒洋洋插进口袋,浑不在意般说:“去吧,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选谁。”
“论心,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论身体,我也比他干净。”
他俯身看着霜见,“阮诺,这你要是都不选我,我只能说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不好说是谁,但最蠢的毋庸置疑。”
霜见好气又好笑,“放心,我一定是那个最聪明的。”-
霜见才拉开隔壁包间的门,楚川便疾步走向她。
千万次朝她张开的手臂,这一次,霜见却本能地避开了,“楚先生嫌害我害的还不够吗?”
“诺诺。”
“我再说一遍,我叫阮霜见,你的妻子已经死了。”
楚川轻笑一声:“你还不愿意承认?”
“不是我不承认,而是我本来就不是,楚先生既然有了女朋友,还非要抓住过去,抓住不相干的人不放干什么?”
楚川激动握住霜见的肩头,“诺诺,我和知乐一开始就有共识,我们在一起完全就是因为你的那双眼角膜,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
霜见听了他的话觉得可笑,他和陈知乐还真是绝配。
楚川对亡妻的深情人设早已深入人心,好男人的形象太有吸引力。
她记得她重生后赶往她和楚川的婚房,不就有邻居的小妹妹说想找个楚川这样的老公么。
陈知乐应该也是被他的“情深义重”打动,仗着那双眼笃定楚川不会离开她。
至于楚川,可能他说爱她说的太多,多到把他自己都给骗了,真的爱不会因为一双眼睛就跟另一个人在一起。
就像穆砚钦。
他无法忍受孤独,却还非要找个看似冠冕堂皇实则令人作呕的理由。
她不觉得他应该为自己守着,毕竟不是谁都能重生,可他既然已经选择重新开始,为什么还要用她做借口?
霜见挣脱他的束缚,冷静中透着决绝:“首先,我不是阮诺,其次,你别在我面前说真爱,你比谁都清楚陈知乐不是阮诺,她的那双眼不过是你虚伪的面皮罢了,和陈知乐在一起,也是因为你选她进可攻退可守,即使被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你也可以继续维持你深爱亡妻的虚名,但是楚川,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霜见的话如一把利剑挑开皮肉,露骨得让楚川感到难堪,他无法再直视那双与阮诺如出一辙的眼神,背过身在包间里来回踱步。
须臾,他脚步一顿,转身问霜见:“好,我现在不逼你和我在一起,那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承认你就是阮诺,你宁愿告诉穆砚钦你是谁,都不愿意告诉我,我们才是夫妻。”
“我,不,是!”
霜见自始至终就没想过承认身份,即使他再笃定,只要她不承认他就没有证据,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你不是。”楚川苦笑着点头,语气发软:“好,你不是也别和穆砚钦在一起好吗?”
“我和谁在一起与你无关。”
霜见说完干脆转身-
霜见回到穆砚钦所在包间。
包间里,邵亭岳他们都在,但气氛异常怪异,很安静,是邵亭岳在的情况下不太可能出现的安静。
霜见目光搜寻穆砚钦,一时间竟然没找到他。
她正狐疑间,背对着她站立的一个女人被她身前的人拨开,坐在沙发上的穆砚钦出现在霜见视野中。
他唇角微扬,“说清楚了?”
霜见点头,“嗯。”
她目光从穆砚钦脸上移到他身前的女人身上,对上乔露那双泪意未散但已暇满不甘的双眸,霜见怔了怔。
这是怎么了?
“你来的正好。”乔露朝她走了两步,“请问这位阮小姐,你有没有证据证明张重华对你做的那些事跟我有关?”
霜见不明所以看向穆砚钦。
“你别看他,我在问你话,不管你们信不信,张重华的事与我无关,那两个背地里说你那些破事的员工我压根就不认识。”
穆砚钦已经绕过乔露,来到霜见身边轻揽过她对乔露说:“我说了,我不需要证据,是你不是你都不重要,吴姨该退休了,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在我家做保姆吗?”
乔露眼泪转了几圈终于涌出。
“我就算不喜欢也是想让她主动离开,不是让你用污水泼我来赶她走。穆砚钦,你为了这个女人不顾这么多年我妈对你的恩情,你怎么对得起她?”
“什么恩情?雇佣关系谈什么恩?她这么多年是免费照顾我和穆遥的吗?乔露,你不要搞不清楚状况,我穆砚钦不欠吴姨的,更不欠你的。你身边的助理一直在照顾你,那我请问,究竟是你对她有恩,还是她对你有恩?”
穆砚钦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乔露的思维他不理解,更懒得和她辩驳。
他揽着霜见转身,斜了眼坐在一边安静如鸡的邵亭岳。
“下次叫这些人就别叫我,我们先走了。”
“嘿!我”她可不是他请的,邵亭岳瞥了眼气得发抖的乔露,算了,还是不说了,别再往人胸口捅刀子了。
他看着穆砚钦背影,扯着嗓子赶人:“快滚,下次你也别来就让霜见妹妹一个人来就行。”
出了酒馆,躁动的音乐声越来越远,道路上来往车辆带起一阵喧嚣。
霜见停住脚步,把手从穆砚钦掌心抽离。
“怎么了?”穆砚钦问。
“你知道乔露喜欢你吗?”
穆砚钦瞳孔被一闪而过的车灯点燃,“你吃醋了?”
“是,我吃醋了。”霜见憋着笑顺着他的话说。
穆砚钦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我保证我对她可没有一点意思,也和她说得很清楚。”
霜见一根根掰下他的手指:“我相信你。”
她沉吟片刻道:“张重华的事真的和乔露有关吗?还是你冤枉她了。”
“不知道也不重要,吴姨在我家做了三十年了,也该退休享清福了。”
霜见颔首,“你是这么想的就好。”
她怕他是和吴姨不欢而散,毕竟三十年的朝夕相处,即使分开,也要保留最后的体面。
“还想去哪?”穆砚钦转移话题。
“不早了,回家吧。”
穆砚钦噙着笑问:“回谁家?”
霜见嗔了他一眼,转身拉着他的手往停车的商场方向走,“各回各家。”
穆砚钦被霜见带着往前走了段路,不满拖住她。
霜见不解停步,“干嘛?”
“你走那么快干嘛?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霜见无奈,以前没觉得,现在怎么发现这人这么矫情,老要她哄。
霜见踮脚捧住穆砚钦的脸,仔细端详他那张近乎完美的脸。
夜幕中,周围灯光摇曳,来往行人车辆穿梭,她的眼里只有他。
穆砚钦乖巧立着,后背微压配合她的身高,任她打量。
霜见欣赏够了,轻柔哄他:“那我先送你回家,你再送我回家,这样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够长了吧?”
她笑容逐渐放大:“要是还不够,你送完我,我再送你回家?”
穆砚钦摇头,“不够,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他双手覆在霜见手上,也捧着自己的脸,“你最近有时间看看房子,我要买房,到时候我们就有共同的家了。”
霜见眨眨眼,“你有钱?”
穆砚钦生气掰开她的手,拧着眉揉她头发,“我一个快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会没钱?穷是我的保护色,不然一群女人扑向我,我哪还能为你守身如玉?”
霜见脸唰地红了,“马路上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为我守身如玉?”
穆砚钦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问:“那你说,我是你什么人,你要不要我为你守身如玉?”
“小狗呀。”霜见笑盈盈揉搓穆砚钦的脸颊,“你之前不说了么,做我的狗也行,你的狗叫糯糯,那我的狗就叫钦钦。”
“亲亲?”
穆砚钦故意误解霜见的意思,捉住她使坏的手亲吻了一下,“可以是可以,可这马路边不太好吧?阮老师还是这么心急,看来买房子的事刻不容缓,以后有了家你想怎么亲都行。”
第54章
哥哥?妹妹?
霜见觉得自己嘴皮子再练一百年, 也不如穆砚钦的零帧起手,她想纯用嘴赢他难如登天。
两人最终没腻腻歪歪送来送去,还是穆砚钦将霜见送回了家。
只是临下车前,霜见被穆砚钦按在车里亲了个够本。
亲完, 穆砚钦还厚颜无耻咂巴了下嘴:“不仅房要买, 车也得换个大的,要方便我老婆随时想亲就能找到我。”
穆砚钦“老婆”两个字咬得极重, 像是要证明什么, 霜见嗔怪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让他没有安全感, 慢慢来, 她一定会让他相信, 她的心里真的只有他。
霜见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穆砚钦左眼眼尾的“泪痣”。
“穆砚钦,我的重生是命运的安排,是对我的安排,或许也是对你的安排,所以这一辈子我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 我也会好好爱你。”
重生短短几个月, 她已经经历太多,看清太多, 甚至怀疑过自己的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为了看清人心的龌龊?
现在她知道了, 或许就是为了与穆砚钦重新相识。
穆砚钦的眸光在暖色的灯光下变得异常柔和,他拥住霜见, 两人身体的线条恰如其分地嵌合, 像是设计好的卯榫结构。
穆砚钦眼睫微垂, 睫尾晕着晶亮的光, 他说话时,霜见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这世界上,除了我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他的声线磁沉:“诺诺,你真的是诺诺吧?”
穆砚钦说着又感觉自己在做梦,他自从知道霜见是阮诺后经常有种不真实感,时常陷入自我怀疑当中,那种不配得感让他时常想,他凭什么有这样的幸运。
霜见下巴压在她的肩上,环住他的手更紧了点,很笃定地给予他答案。
“我叫阮诺,明杰高中08届13班的阮诺,国立音乐学院11届音乐表演钢琴演奏方向的阮诺,知音琴行的老板阮诺,穆砚钦的女朋友阮诺。”
穆砚钦低浅的笑声传进了霜见的耳中-
霜见几天后正式与穆砚钦签订了加盟知音的合同。
虽说是加盟,但穆砚钦不需要霜见支付任何费用,就连难觅的钢琴都要免费提供给霜见。
霜见自然不同意,坚持必须交房租。
至于采购钢琴的费用,霜见目前手头确实没那么多钱,最终达成先货后款的方式,不过霜见坚持每架钢琴10%的利润作为管理费交给知音总部。
霜见现在学生不到十个,课变少时间便越来越宽裕,正好方便她知音聆听两头跑。
她不在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由邢嘉倩帮她打理知音,一切好像都没改变,但也完全变了。
学生不多,周四下午的课要到晚上6点才开始,知音交接的事情忙好,穆砚钦送霜见去的聆听。
才进大厅,胡春玲就小跑到她身边对她说:“你教室里有个女人,她说是你妈。”
不怪她这么说,聆听的同事只见过陈芳妹,没人见过阮常梦。
“春玲姐,你忙你的,我进去看看。”
胡春玲一本正经问她:“要不要我打电话告诉婶子。”
她说的婶子是陈芳妹。
霜见摇头,“不用,没事,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妈。”
胡春玲煞有其事道:“行,有事你叫一声。”
霜见很暖心对她笑了笑,推开教室门。
阮常梦背对着大门看着窗外,听见动静转过身。
母女俩视线才对上,阮常梦就发问:“现在怎么下午都没课了?”
霜见把包放到矮柜上,从抽屉拿出教案回道:“很多学生退课了。”
“退课了?为什么退课?”
霜见淡淡抬眸,“没什么,你来找我什么事?”
阮常梦走到钢琴前坐下,打量她一眼,“听说你谈恋爱了?”
霜见翻阅教案的手顿住,“外婆告诉你的?”
阮常梦没回答,轻哼一声:“你那眼光,自己找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样的。听妈妈话,别和那人谈,我给你介绍,这次一定介绍一个你满意的。”
霜见合上教案,“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莫名其妙想起来自己是个妈。”
“阮霜见,我是你妈,你再怎么不愿承认都挡不住你是我养大的事实。”
“我是外婆养大的。”
“她一个老太婆拿什么养?还不是我给的钱。”
霜见平静回道:“那是你的义务,等你老了我也会只给钱来履行我的义务。”
言外之意,阮常梦老了也别指望她,她们母女情谊仅止步于金钱层面。
“白眼狼,我才不缺你那点钱。”阮常梦气得腾地起身,愤然往教室外走。
霜见沉默垂下头看教案,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开门出去的声音,霜见不由抬起脑袋看向她。
阮常梦手在门把手上却踟躇着没有开门。
霜见疑惑问她:“你还有什么事吗?”
阮常梦似下定某种决心般回头对她道:“我一周后会办婚宴,到时候让人来接你参加。”
“我不去。”霜见对她再不再婚完全不感兴趣。
而且看她的样子分明来之前并没有打算喊自己,这又突然叫她去肯定事出有因,但这个因,她不想琢磨也不想知道。
阮常梦表情很难看,明明很气愤可她的态度却骤然软化。
“霜见,凭心而论,妈妈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吧?虽然不怎么管你,但管你的人是我妈,没有我你能有那么好的外婆吗?”
“这么些年我确实在你身上花了很多钱吧,你对我不满意,但你那个所谓的爸爸呢?他付出什么了?”她语气变的恳切:“结婚是我的大事,你叔叔儿子女儿都会参加,我就你一个女儿。”
阮常梦朝霜见走了两步,“你就当给妈妈撑撑门面,去一趟可以吗?我这头没什么亲人,除了你就你外婆,你外婆是不可能去的,所以妈妈真心希望你去。”
霜见看着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言辞恳切,态度甚至有点卑微:“你去一下就行,要是待不惯,我就让司机送你回来。”
“不用麻烦了。”霜见再次拒绝。
这次阮常梦竟然哀哀戚戚在教室里哭了起来,嘴里念叨:“我再错也给了你一条命,那一家人有资格恨我但你没有,我给你吃供你喝,还让你读书留学,我哪点对不起你……”
她一条条数着自己对霜见的贡献,这时上课的学生推开教室的门,霜见只得蹙眉赶人:“知道了,我去,你赶紧走吧。”
她就当去吃顿饭好了-
陈芳妹知道霜见要去参加阮常梦婚礼把她骂了一顿。
但阮常梦结婚那天,她还是督促着霜见的穿衣打扮。
霜见想这或许就是母女天性,陈芳妹不管再怎么骂阮常梦,心里还是希望她过的好吧。
霜见接到阮常梦安排的司机电话后准备下楼。
临出门前,她问陈芳妹:“外婆,你有告诉我妈,我和穆砚钦谈恋爱了吗?”
“没有,你的事我才不告诉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霜见狐疑,那阮常梦是怎么知道的?
她微微一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婚宴安排在酒店私人宴会厅,宴会厅不算大,但厅内布置高贵典雅,现场有钢琴和小提琴在侧面舞台演奏。
水晶吊灯折射出晶透的光,让整个宴会厅淹没在碎钻中,流光溢彩。
之所以是婚宴而不是婚礼是因为没有婚礼仪式,客人不多,应该都是比较亲近的亲友。
沿着宴会厅的左右两侧放置了很多中西式菜品,宾客们穿梭其中,随意拿去,中间有侍应生端着酒水饮品周到服务。
一眼望去就知道这是一场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结婚只是个由头。
霜见今天穿了件白色蕾丝锁边的杏色掐腰连衣裙,清丽脱俗,温婉动人。
她才踏进宴会厅,就吸引不少目光。
宴会厅内暖意融融,霜见解开披肩递给了侍应生,随即目光惯性扫视了一圈,想寻找阮常梦的身影。
阮常梦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晚礼服,整个人珠光宝气,在人群中极为扎眼,有几个贵妇正在和她说话。
霜见收回目光准备找个角落待着,视线却在下一秒停在了一处。
人群中穆砚钦那张脸格外耀眼,他难得穿了一身正装。
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包裹住他高挑完美的身形,矜贵感秒杀一旁众人。
霜见目露欣赏,她从没看过这样的他,可当穆砚钦的视线看向她时,她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断了。
她光顾着欣赏了,竟然忘记疑惑他怎么在这。
她弯起的眼睛逐渐瞪圆,穆砚钦略歪头,隔空用眼神询问她。
霜见读懂了,他也在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目光交流。
“霜见来啦?”阮常梦笑着走近,“来,我带你去见见你穆叔叔,还有你穆叔叔的儿子女儿。”
穆叔叔?穆?
所有的疑问在听见“穆”字时有了模糊的答案,本因炸暖而绯红的脸蛋变得越来越白。
随着距离拉进,霜见脚步越发沉重,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是被阮常梦拽出去的。
穆砚钦双眉慢慢下压,眸光渐渐变沉,目送着阮常梦把霜见带到与他相隔两三个人的穆敬桥身边。
“敬桥,这就是我女儿霜见。”她又拐了拐霜见胳膊,“霜见,叫穆叔叔。”
霜见木讷盯着穆敬桥,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阮常梦不满撞了她一下,“叫人啊。”
穆敬桥笑容灿烂,浑不在意道:“没关系,都是自家孩子,以后慢慢适应就好了。”
阮常梦余光始终装着霜见,闻言,嘴角弧度更加深,“说的对,来,霜见。”她转过身,带着霜见走近穆砚钦。
“这是你穆叔叔的儿子,比你大七岁,你得叫他哥哥。”
霜见像是被绑在了木棍上,全身僵硬无比。
阮常梦不满睃了她一眼,和善地看向穆砚钦,“砚钦啊,这丫头平时就比较木讷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她也是你妹妹,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多教教她。”
宴会厅内推杯换盏,大家很有素质地低声交谈,虽不算吵闹,但也人声不断。
唯有这一角,像是被厚重的玻璃罩罩住,即使有阮常梦喋喋不休的声音,还是显得诡异的安静。
阮常梦嘴角翘着,但眼底并没有多少笑意,她丝毫不在意两个如同冰块一样的人不给她任何回应,继续拉起穆遥的手,好似很享受将她的女儿介绍给她新的家庭成员。
“这个漂亮小姑娘呀叫穆遥,是你穆叔叔的小女儿,以后就是你的妹妹。”
她双手交握住霜见的手,将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形象演到了极致。
“妈妈很开心你今天能来,我知道你还不习惯,但砚钦和遥遥都是好孩子,以后妈妈会像爱你一样爱他们,穆叔叔也会像爱他们一样爱你,你的亲人不再是只有外婆和我,还多了穆叔叔、砚钦还有遥遥,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霜见眼神空洞注视着阮常梦,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神态是真挚的,可在真挚的表皮下,霜见还听出了兴奋。
对!
不是高兴,而是兴奋!
她的话的可笑程度在座的只有她懂,像爱她一样爱穆遥和穆砚钦?
简直可笑,她原本是不准备让自己来参加她的婚宴的。
早就听外婆说她要再婚,可她在外婆和自己面前从未透露过她要嫁的人半点信息,连姓什么都没说过。
她这么做分明是不想她们知道,也不想她们参与。
那天她来聆听起初也没有想邀请自己的意思,是在劝自己和穆砚钦分手无果后,她才做了决定。
所以——
阮常梦是知道自己和穆砚钦在谈恋爱的,那她为什么不在那天说出来,非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架在这?
她那天的哭求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今天进退两难?
霜见的手不自觉颤抖,她用力挣脱阮常梦的掌心,紧盯着她,须臾,冷笑一声:“你是故意的,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霜见,你在说什么?什么故意的早就知道了,我怎么听不懂。”
“是吗?”她垂下眼皮,“听不听的懂你心里清楚,我就不陪你演了。”
霜见说完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握住,腕骨处的温度让霜见不敢回头看。
前些天两人的信誓旦旦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男人的举动,让周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他挑衅看着阮常梦道:“我重新给你介绍一下。”他不顾霜见欲逃离的动作,一字一句说:“阮霜见是穆遥的未来嫂子,穆敬桥的未来儿媳,我未来的——老婆。”
第55章
穆砚钦生气了
穆砚钦的话像一道炸雷在宴会厅中炸开。
周围人群从静默无声到炸开锅不过片刻之间, 穆敬桥气得吹胡子瞪眼,强势把他拖到一边。
他打着圆场,试图缓和尴尬气氛,“臭小子就爱乱开玩笑, 他胡说八道呢。”他咬牙切齿:“你看你把大伙吓得, 没个正形。”
阮常梦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重新给穆砚钦的行为定性:“是我这个后妈做的不够好, 砚钦对我不满意, 才会在婚宴上让我难堪。霜见是我女儿,他可以不认这个妹妹, 但没必要说这种话, 让大家看笑话了。”
穆砚钦冷笑一声, 要出口的话在瞥见一旁形单影只的霜见时吞了回去。
说多了,他被人诟病无所谓,可霜见不可以,他不能让她承受流言蜚语。
他挥起胳膊,摆脱穆敬桥的手, 阴冷盯着阮常梦道:“你知道我对你不满意就好, 穆敬桥跟你是一家人,我和穆遥不是。”
他的一番话算是给刚才自己的冲动草草找了个借口。
只是在场的人信不信, 他不得而知。
他眼睛看着霜见,口中的话却是对穆敬桥说的。
“去休息室聊聊。”
父子俩走到宴会厅的一个侧门处, 侍应生替他们打开门,碰巧遇到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姚全芙。
她看见父子俩面上凝重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这是怎么了, 你们要去哪?”
“妈, 我和砚钦有事聊, 你先进去。”
“奶奶, 你去让瑶瑶给你弄点吃的,我们一会儿就回来。”穆砚钦说完,双手插在口袋错身率先往休息室方向走。
穆敬桥进了休息室,关上门就急着问:“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阮霜见是我女朋友。”
穆敬桥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这,这,怎么会这么巧,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穆砚钦嗤笑一声:“确实该跟你说,你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内裤都勤快,这种事发生的概率确实比一般家庭要大。”
穆敬桥抬手就朝穆砚钦后背拍了一巴掌,“你把你老子说成什么人了。”
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团团转,“我已经和你阮阿姨领过结婚证了,今天也有这么多人参加我们的婚宴,也都看见了霜见,你和她是肯定不能再在一起了。”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子,凭你这么做我们穆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你那个难觅也别想着上市了。”
穆砚钦不在意道:“现在难觅上不上市无所谓,穆家的名声也与我无关,我只要她。”
地毯都快被穆敬桥的脚步磨出了火星子,听到穆砚钦的话,地毯终于有救了。
穆敬桥不可置信看着穆砚钦,像是看什么怪物。
他说穆家名声与他无关,他能理解,但是难觅
“你居然说难觅上不上市无所谓了?你中什么邪了?是谁刚创业问我要钱的时候就信誓旦旦保证‘我一定要把难觅做上市’。”
说完穆敬桥又摇摇头,不对,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你还就要她?你怎么要,她现在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你不顾你自己,不顾穆家和慕家,你也可以不顾难觅,但你总要顾顾人家小姑娘吧,你想她被人非议吗?”
穆砚钦仰起头,舒出一口气。
“这事也好办。”
“好办?还能怎么办?”
“你离婚不就好了,一大把年纪了非要结婚干嘛?不是一直着急催我结婚么,你离婚我立马结婚。”
穆敬桥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今天才结婚,你就劝我离婚,你是我亲儿子吗?”
“你是不是我亲爹我不知道,但那个阮常梦绝对不是我亲妈。”
穆敬桥眼睛本来就大,这会眼球都快掉出来了。
“说什么胡话呢?我这多少年才结一次婚,你就让我离婚,不可能!”
穆砚钦舔了舔唇,颔首:“行,看来你遇到真爱了,既然不同意离婚,那我俩就断绝父子关系吧。”
穆砚钦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调头就往外走。
“断绝父子关系?你,你,那你把用老子的钱全还给老子。”
穆砚钦头都没回,啪地带上了门-
霜见不知道父子俩具体在说什么,但不难想,应该和阮常梦对她说的话大差不差。
穆砚钦他们走后,她就出了宴会厅。
阮常梦在酒店大堂追上了她,两人在休息区对面而坐。
阮常梦慈母形象不复存在,她开门见山说:“和砚钦分手,你俩的关系到此为止。”
“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我的妈妈还是穆砚钦的后妈?”
阮常梦炫耀般摸了摸自己耳朵上和脖子上戴的昳丽的红润珠宝。
“和他分手,这些我都给你,它们可是你穆叔叔花了八位数在拍卖会上拍来的。”
霜见觉得可笑,“你真的是我妈妈吗?”她目光如炬注视着她,“还是其实我是你的仇人?”
阮常梦傲慢的神色猝然收敛,“你胡说八道什么?”
“会有亲妈故意设局让自己女儿跳吗?那天见我为什么不说,不惜以自己婚宴的体面为代价,也要在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个措手不及,你早就知道我男朋友是穆砚钦了不是吗?
“是谁告诉你的?我问过外婆了,她说她没说过。”
今天的局面也能看出来穆敬桥并不知情,所以也不会是穆敬桥告诉她的。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做?就是为了逼我和穆砚钦彻底分手?”
霜见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冷漠的态度都让阮常梦感到陌生。
她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似乎全被她洞悉了,这还是她那个胆小,软弱的女儿吗?
“你不是霜见,我女儿不是你这样的。”
“对,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才不想要你这样的妈。”
霜见接话的速度和失望的情绪化开了阮常梦一瞬的怀疑。
“我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砚钦,我不这样做,你们哪能彻底死心?”
“你还没回我的话呢,我问你是谁告诉你我和穆砚钦谈恋爱的?”
阮常梦眼神闪躲,端起茶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还能谁说的,我路过聆听看见他送你回家了。”
“您那么高贵,会路过聆听?”
“信不信由你,不然我能怎么知道?”
霜见提包起身。
阮常梦又说:“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砚钦考虑,今天虽说来的都是亲近的亲戚朋友,但大家也都知道了你和砚钦是兄妹关系,你们再在一起,舆论有多可怕,你是年轻人比我清楚,现在的人,你给他们素材,他们能在网上骂你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到时候慕家和难觅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慕家的股价,难觅的上市都会受到重创,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又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
霜见感到一阵阵寒意从体内渗出,冷汗细细密密滑过肌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心脏像是被挖出来在烈日下暴晒,下一秒又被丢进冰窖,反复折磨煎熬,却始终找不到宣泄口。
她明明已经虚脱无力,却又僵直立在那。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明明已经决定抛开过去,迎接新的开始,可为什么还是要给她这样的结局?
很快,她杏色的连衣裙上被虚汗晕染出斑驳痕迹,霜见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呼吸,手掌用力抓住一旁的沙发背。
阮常梦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长痛不如短痛。”随即离开。
霜见侧身,蓦然跌坐进沙发里。
她身边的包不断震动,霜见知道是穆砚钦打来的电话,但她不敢面对他。
她不要了,也不敢要了,好像和过去有关的一切她都没办法拥有。
此刻,就连想到车妍笑她都感到心慌,她怕连她都会保不住。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恐惧感像是天罗地网笼罩住她。
一名女侍应生见她脸色惨白,好心给她端来一杯热水。
“小姐,我看您好像身体不适,需要我给您叫救护车吗?”
侍应生声音轻柔,她的话把霜见从痛苦情绪中抽离。
她接过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咽下整杯温水。
暖意入喉,人舒服了很多。
“谢谢,不用了,我没事,再坐一会儿就好。”
穆砚钦从休息室和穆敬桥聊完就急忙出来找霜见。
手机贴在耳边,一路上都在搜寻霜见身影。
终于在大堂看见了霜见,他切断电话走了过去。
“诺诺。”
霜见扯出丝了无生趣的笑意,站起身,“你和穆叔叔说完话了?”
“你不用管,这件事我会解决,我先送你回家。”
穆砚钦伸手就想牵她,霜见却急忙把手背到身后。
穆砚钦的手僵硬悬在那,他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喊她:“诺诺?”
霜见抿唇擦掉唇瓣上的苦涩,“你今天应该很忙,我就自己回去了。”
“穆敬桥结婚我忙什么?又不是跟我妈结婚。”
霜见觉得特别累,身体累,心也累,她看见他那股难言的情绪就会无处安放。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
“穆遥还在等你,你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我先走了。”
她慌乱转身,一个男人正笑盈盈朝他们这边走来。
“小穆总,怎么在这呀?”
霜见看见来人,眸光加深,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是自己见过,还是原主见过?
但此时她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本能地觉得眼熟。
一个意念间,那人就走到了两人跟前。
“付局。”穆砚钦敛去神色,声音低沉。
“小穆总,这位是?”
闻言,霜见血液凝固住。
穆砚钦要怎么介绍她?
继妹?
还是女朋友?
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
她匆忙丢下一句,“你们聊,我先走了。”脚步急切出了酒店-
霜见没想到陈芳妹也知道了这件事,她说是姚全芙打电话过来告诉她的。
陈芳妹眉头紧紧锁着,看见霜见后不停在一边唉声叹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
“阮常梦那个黑心肝的找个男人怎么还找了小穆他爹,这上虞男人都死绝了吗?早知道我二十年前就不带你来上虞了,咱祖孙俩去哪个城市不好。”
老太太十分自责,心疼霜见又没办法改变现状。
“你还没吃晚饭吧?明天是你生日,我晚上炖了只鸡,准备明早给你煮碗鸡汤面的,鸡汤已经好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下。”
11月4日是原主的生日,比她自己的生日早几天。
霜见鼻子一酸,从老太太身后抱住她,“外婆,我不想吃,让我抱一会儿。”
陈芳妹默不作声任由霜见抱着,良久后,她说:“你俩才在一起没几天,感情还不深,外婆知道你难过,但,你们这种情况是真的不能在一起的,这要是还在一起,是个人都能指着你俩鼻子骂两句。”
她拍了拍箍在自己胸前的手,“长痛不如短痛,分了吧,外婆在呢,外婆陪着你,外婆再帮你找个更好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呜咽哭声,不过片刻,后脖颈处湿了一大片。
霜见最终还是吃了一碗鸡汤面,她看着碗里的面,自嘲般勾起唇角,到头来她好像还是只有陈芳妹。
她泪眼模糊看向坐在餐桌对面满脸干枯褶皱的老人。
她头发的颜色又分成了黑白两段,她已经将近半年没给外婆染头发了-
霜见洗完澡上床,穆砚钦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前几个霜见没接,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不应该逃避。
可她现在真的不想见他。
穆砚钦很执着,她不论是挂断还是不接,在铃声结束后不足两秒,手机就会再度响起。
霜见无法,只能直面他。
穆砚钦那头有车辆来往的嘈杂声,应该在路边。
“阮霜见,下楼。”
自从两人在一起,他很少叫她这个名字。
霜见知道,他生气了。
第56章
别叫我哥,谁要做你哥!
霜见很远就看见了站在路边, 斜倚在车门上的穆砚钦。
他嘴里咀嚼糖果,指间糖纸被搓得脆响,眼皮低垂,鞋底反复碾压着地面上的石子, 一身的黑色西装将他淹没在夜色中。
身后的车辆来往不绝, 他却像是老旧电影里定格的胶片。
越浓烈越模糊。
她至今不敢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
可他的爱,她也无需去问。
难觅、知音、老濮记, 还有他私藏的布偶娃娃
点点滴滴都都在诉说他的心意。
他的爱很盛大, 可霜见却觉得自己太过渺小,渺小到自己像是这个世界的NPC, 她的到来就像是主角们设计好的一场剧本杀, 一步步诱她步入早就安排好的结局。
霜见脚步轻而缓, 风瑟气凉,所有声音好像都被无限放大。
在距离穆砚钦还有五米远的地方,他有感知般抬眸。
他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上车,外面冷。”
车子在黑夜里驰骋, 扬起满地的落叶。
转眼已是深秋。
两人再次来到了“秦の琴”。
穆砚钦一路沉默, 直到打开门才说了见到霜见的第二句话。
“今天为什么不让我送你?”
灯还没开,屋里只有外面路灯传来的微弱光亮。
他背对着霜见, 霜见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背影。
“说实话吗?”霜见小声询问。
穆砚钦转过身,“你觉得我要听假话吗?”
霜见仰头, 隐约的光线也能映出他好看的眉眼,她用眸光描摹着他的轮廓, 鼻尖渐渐爬上苦涩。
“因为不敢再看见你。”
“阮诺, 你是已经放弃我了吗?”
啪嗒, 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是她放弃他吗?
是她想放弃他的吗?
这又怎么会是她的主观意愿。
“你死而复生, 经历那么多困难都要找到楚川,试图和他重新开始,而我呢,只是这么点挫折而已,你都不挣扎一下,这么快就投降了?”
穆砚钦抬手打开灯。
屋内顿时一片明亮,所有神情都无处遁形。
霜见被突然的光刺得闭上了双眼,双手擦过眼皮,掩盖哭过的证据。
她眸底通红,但不见泪光。
“这是一点挫折吗?现在你和我的关系是我想要的吗?”
“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是什么天大的事吗?”
霜见点头,“好,那你告诉我怎么解决,这是客观事实,我现在就是阮常梦的女儿,你就是穆敬桥的儿子,现实如此要怎么解决?是我能断绝母女关系,还是你能断绝父子关系?”
“阮诺,这就是你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事情发生到现在还不到半天时间,你就已经往回撤了,你但凡对我有当初对楚川一半的执着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放弃,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穆砚钦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嗓音也越来越大,最后的质问掷地有声地砸在霜见的心尖,让她不由一颤。
“砚钦哥。”她试图用温和的语气把他拉回平静。
却不想,穆砚钦断然打断她:“别叫我哥,谁要做你哥!”
霜见张开的嘴巴就那样戛然止住。
可火已经烧起来了,不是装作看不见就可以平安无事的。
曾经她用尽力气试图给予他的安全感,还是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撕碎,所有的委屈,痛苦,无处发泄的憋闷在这一刻都朝着眼前人泼了过去。
“砚钦哥是你当初让我叫的,我和楚川的事你也比谁都清楚,你选择我又从不选择相信我,总是一而再怀疑我对你的心,既然这样,现在不正好,做兄妹你也用不着问我你到底算什么了,问就是哥哥。”
随着话音落,霜见第一次发现,人的温度变化是可以肉眼看见的。
穆砚钦再也没有了声音,他的怒火被心底的凉意一点点冻灭,直至整个人成为一块彻头彻尾的冰雕。
他凉薄的眼神刮过霜见每一寸肌肤,转过身,往楼梯走去。
霜见自知刚刚的话说重了,可她现在也全是化不开的情绪。
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像成了她一个人的问题。
可她没得选,所有的事都像是早就设计好了结局,就等着她一步步入套。
霜见摁压住额角疯跳的青筋,看着穆砚钦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在一楼心不在焉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属于穆砚钦的气息。
等了会儿,不见穆砚钦下来,焦躁的情绪逐渐上头。
她起身就往外走,才拉开大门,脚步声从木质楼梯上传来。
穆砚钦手上提着个很小的纸袋,他垂眸走到霜见面前,把纸袋塞进霜见掌心。
霜见迷惘看着手里的东西。
穆砚钦冷淡道:“你的生日礼物,本来怕你后面躲着我,所以今天特地带你来拿给你。”
他关掉灯,一切又归于黑暗。
“现在,可能是我未来一段时间不想见到你。”
说完他走出门外站在一边等她,“送你回去。”
霜见前脚才迈出屋外,后脚就听“哐”的一声,身后的门被人重重关上。
她惊得双肩一颤,还不待他反应,穆砚钦腿长步子大,两步就走到了她的前面。
霜见原本被他礼物软化的情绪再次钻了出来。
她没跟上去,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穆砚钦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转身就看见霜见倔强离开的背影。
他气得感觉肺腑都在燃烧。
“阮霜见!”
霜见没理会他,只埋着头往他的反方向走。
下一秒,穆砚钦被她气笑得发出一声轻笑。
明明是他在生气,现在倒好。
没办法
他携着火气大步追上霜见,扣住她手腕,“行行行,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他用力把她往回拉。
他的态度让霜见更恼火,她使劲甩开他的手。
“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我不敢再劳驾穆大少爷。”
霜见说着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她避开穆砚钦的拉扯,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穆砚钦眼睁睁看着出租车扬尘而去。
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以前也没见她和楚川这么横。
软柿子也只会挑软柿子捏-
霜见下车,习惯性向身后看了一眼。
果然,穆砚钦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还是送她回来了,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霜见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向来没什么脾气,也最怕听见别人吵架,更别提自己和人吵架。
可面对穆砚钦,她好像没法掩饰自己的不开心,心里不舒服就想宣泄出来,顺毛的猫逐渐被养成了炸了毛的炮仗。
她鼓着腮帮瞪了不远处的车子一眼。
霜见觉得自己超凶的,可转念一想,离这么远他估计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自己在这干嘛呢,思及此,她突然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手一用力止住了笑声。
霜见摇摇脑袋,她疯了,发生了这么多让人烦闷的事,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可千万别急出什么毛病来。
她从包里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什么都不准自己想,小跑进了小区-
霜见离开陈芳妹不知道,回来陈芳妹也不知道。
她悄无声息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穆砚钦塞给她的纸袋,拿出里面手掌大小的盒子。
她小心翼翼拆开包装,入眼的是一个钢琴模型。
模型除了琴键,其它地方都是透明裸色,琴板上还印着“RN2023”的字样。
“RN?”霜见小声嘟囔,“难道是阮诺?”
模型非常精致漂亮,像一个钢琴形状的水钻。
她手指轻轻按压琴键,随即一声清脆的琴音传了出来。
霜见愣住,这不是模型,而是一个迷你钢琴,钢琴琴键不多,只有两个八度,但足以惊艳霜见。
她拿起迷你钢琴,反复端详细看,钢琴做工精致,上手分量很足,外观特别漂亮。
她拍照上网去搜,全网找不到同款。
这是穆砚钦在哪买的?
霜见做贼似地一下下摁着琴键,怕吵醒陈芳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琴音。
洗完澡,又坐在床头摆弄了一会钢琴,爱不释手。
终于陈芳妹被她吵醒,眯蒙着眼推开她房门。
“你大半夜在房间弄什么呢?怎么有琴声?是睡不着吗?”
霜见两只手掌盖住小钢琴,惊讶问:“外婆,你是被我吵醒的?”
这么小的琴,声音有这么大吗?
“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动静了。”陈芳妹轻叹一声,安慰她:“事情总会过去,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
陈芳妹一句话又提醒了霜见今天所发生的事。
她垮下脸把迷你钢琴放到床头柜上,躺下蒙上被子,翻了个身。
虽然礼物她很喜欢,但今天穆砚钦就是很过分,他凶她的声音可比琴音高多了。
霜见辗转反侧,脑子里翻江倒海想着乱七八糟的事。
殊不知,凶她的人此刻还在花语庭府小区大门外。
穆砚钦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除了刚下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回过头,更没有出来看看他走没走。
哪怕只是好奇,也没有。
大开的车窗,让夜风一点点卷走身上的暖意。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穆砚钦不想承认,但事实已然摆在面前。
他在她那确实没那么重要-
翌日是周六。
早晨,陈芳妹给霜见做了一碗鸡汤面,也是属于霜见的生日长寿面。
祖孙俩吃完早饭一起去了聆听。
陈芳妹说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一天都要跟她在一起。
但霜见知道,她只是怕她心情不好,不放心她。
骆天骄提前给霜见订了蛋糕,杨畅从外面饭店订了一桌的菜。
蛋糕和餐中午都准时送到聆听。
杨畅的教室最大,大家围坐在一起为霜见庆生。
霜见暂时忘掉了所有的不愉快,感受着朋友对她最衷心的祝福。
下午上班时间到,一群人从杨畅教室里有说有笑出来。
霜见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前台边的穆砚钦。
陈芳妹手里拿着空了的蛋糕盒准备出去扔,看见穆砚钦,她眼神戒备。
穆砚钦很坦荡叫了一声:“外婆。”
陈芳妹尴尬应了声。
“今天谁的生日?”
陈芳妹难以置信:“霜见生日你都不知道?”
她的生日?
是原来霜见的生日吧。
他疏忽了,从来没问过,昨天那个礼物是送给阮诺的礼物。
不是11月4日,而是11月10日属于阮诺的生日礼物。
聆听的同事不知道霜见和穆砚钦在一起,更不知道两人现在又多了另一层关系。
陈芳妹想到这里,四周扫了眼,压低声音对穆砚钦道:“别管什么兄不兄妹了,以后你俩还是少见面吧,我们霜见可受不得人指指点点。”
穆砚钦睫尾垂下遮住眼底晦暗,高领黑色风衣没过下颌。
他笔挺立在那,却不发一言。
霜见瞥了他一眼,快速挪开视线,招呼一旁的穆遥:“遥遥,上课了。”
课上休息间隙,穆遥打量霜见好几眼,“霜见老师,你和我哥。”
她欲言又止。
“我们不聊这个好不好?”霜见浅笑着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你最近不是有个比赛吗?好好练琴。”
穆遥拉住霜见的手,眼巴巴看着她,“说实话你能变成我姐姐,如果是以前我会很开心的,但是现在,我还是希望你能成为我嫂子。”
“穆遥,大人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你不用操心,你要知道,我无论什么身份都是你的朋友,你如果愿意,我也可以一直和你一起学钢琴。”
下课,穆遥觑着霜见神色,见她没有起来送她出去的意思,落寞转身。
才拉开教室门,陈芳妹便挤了进来。
“你上完课就赶紧让你哥带你回家哈。”陈芳妹嘴巴说着,手上也没闲着。
穆遥莫名其妙人已经到了教室外,教室门也早已被陈芳妹再次关上。
穆砚钦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眼扫了眼紧闭的教室门,淡声说:“走吧。”
霜见明白陈芳妹的意思,她也没戳穿。
她在里面上课,陈芳妹就在外面守着。
霜见猜想,现在她老人家知道穆遥在她这里上课,估计更不放心,以后可能会时常来聆听看着自己。
在陈芳妹心目中,她现在和穆砚钦就是一对被棒打的鸳鸯。
她要是不阻止,他们随时可能会擦枪走火,无视伦常。
霜见现在课少,不到六点就能下班了,但她还是等着大家一起下班。
晚上,霜见请聆听的小伙伴在附近的一家融合菜馆吃了顿,也算给今天的生日画上圆满的句号。
结完账,大家都已经走了。
她挽着陈芳妹出了餐厅,网约车还没到,两人在路边等候。
没两分钟,一辆车在路边停下。
霜见奇怪,手机显示车子还要几分钟才到,她低头核对了遍车牌号。
不是她打的车。
她正疑惑着,车窗降下,副驾驶座位上赫然出现了董音竹的那张脸。
第57章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稳住阮霜见
再见董音竹, 霜见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只剩害怕。
她拉着陈芳妹慌张往一边避让,视线在车流不止的大路上忐忑张望。
仿佛只要她看得勤快,她打的车就会立马出现带她离开。
车门打开,董音竹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
很快, 驾驶位的关门声也传来, 阮言从另一侧下了车。
陈芳妹不认识她们,见人朝她们走来, 便疑惑问霜见:“这两人认识你?”
霜见还没回答, 董音竹已经到了跟前。
“还真是巧,这都能碰见你。”她停在霜见面前, “我问你, 后来你见过阮亚则没?”
夜幕下, 路上车辆来往不绝,发出延绵不断的嗡鸣噪音。
可董音竹有一副唱歌的嗓子,说起话来声音尖细,不是噪音能遮得住的。
以前她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候,霜见觉得妈妈的声音最动听, 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说话呀, 他联系过你,见过你没有?”
阮亚则其实联系过霜见, 但是后来霜见直接把他拉黑了,她一方面难以接受自己的爸爸在外面有私生女, 这个私生女还是现在的她。
另一方面也是怕今天这种情况会出现,她怕董音竹会找她麻烦。
“没有。”
“没有?那他联系过你妈吗?听说你妈没死, 活得好得很呢。”
她说到这, 陈芳妹已然明了眼前人是谁。
陈芳妹把霜见拽到自己身后, 矮小的身体挡不住什么, 却还是固执护住霜见。
她昂着头,声音洪亮:“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我生的女儿不争气,是我没教好,你怪不到孩子身上。”
董音竹视线下移落到那张苍老的脸上,语气轻蔑:“你能教出那样的女儿,就能教出一样货色的孙女。”
霜见是陈芳妹的逆鳞,谁碰谁死。
她皱纹气得抻开,怒指着董音竹:“你她娘的再骂一句试试。”
霜见试图拉开老太太,可老太太一股倔劲上来,骨头里面都似长出了肌肉,霜见怎么都拉不动。
董音竹瞪着陈芳妹,语气里的嘲弄直戳人心,“我说了又怎么了,你女儿是个勾引人老公的贱货,你孙女是和自己哥哥搞到一起的杂种。”
轰!
陈芳妹脑袋炸开了,一股气血搅动她的五脏六腑,身体陡然紧绷,呼吸越来越急促,急促到像是下一秒胸腔就要爆裂。
“你,你,你再给我,”她不停大喘气,“胡说八道,”
“一下试试!”
以往一般人吵架不是陈芳妹的对手,可这会儿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腿脚直楞楞朝董音竹移动,食指颤抖指着她的鼻子,“你可以骂我,但不能骂霜见!”
她身体抖动过于厉害,没有疾声厉吼反而显得不正常,霜见紧张从她身后抱住她,驱赶阮言:“走啊,带着你妈赶紧走。”
陈芳妹声音发哑,但还是机械似的向前挣着身子:“我不信你当初不知道阮亚则那个白眼狼有个未婚妻,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又干净到哪去?”
她看向一边的阮言,“就你这个女儿连我孙女一根手指头都抵不上,王八生蛋,一屋子的王八蛋,你和阮亚则天生一对。”
霜见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额角青筋阵阵抽痛,却仍奋力拖拽住愤怒到极点的陈芳妹。
董音竹被阮言拉着后退两步避开陈芳妹快要点到她鼻尖的食指。
但陈芳妹的话还是让董音竹找到了重点。
她急不可耐发问:“你女儿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阮亚则以前有个未婚妻?”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霜见的妈妈到底是谁,刚刚在车上老远看见霜见,阮言跟她说阮霜见的妈妈其实没死,而且还再婚了。
再婚后,阮霜见不要脸跟她继父儿子在一起了,她一听阮霜见的妈妈还活着,就没办法冷静了。
现在陈芳妹的话倒是把她弄懵了,以前的事这个老太婆怎么会知道。
陈芳妹眼前阵阵发黑,她手死死抓住腰间霜见的胳膊,盯着董音竹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我女儿就是阮亚则那个王八蛋的未婚妻。”
话音落,霜见只觉怀里的人分量陡重。
陈芳妹晕了过去。
董音竹震惊的神情还没收回,就被突然倒下的老太太吓得呆愣住。
霜见双膝发软,紧紧箍住陈芳妹的双手发抖,耳边只剩下不止的风声。
她再也支撑不住,抱着陈芳妹瘫坐在地。
“外婆!”撕心裂肺的一声。
她一手环着老太太后背,一手掐着老太太人中,“外婆,外婆,你别吓我。”
“外婆,你醒醒,求你了!”
霜见惊慌失措轻拍老太太脸,边唤着“外婆”,边下意识回头。
身后最远处就是亮着各色招牌的街铺,近处是遮挡严实的灌木丛。
再也没有穆砚钦会突然出现帮她了
她一边落泪一边单手脱掉外面的长外套铺在地上,让陈芳妹能平躺在上面。
一系列动作下来,她像是被人抽了筋剥了皮,颤着手指笨拙又恐慌地探向陈芳妹鼻息,感受到肌肤上传来平稳的呼吸,这才狠狠卸下一口气。
她穿着件短袖跪坐在陈芳妹身边,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整个人都在不停哆嗦,就连拿着手机摁下“120”三个键都很吃力。
阮言站在一边也吓坏了,她没想到会这样,她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霜见给瞪了回去。
现在见霜见打个救护车电话都很费劲就试探说:“我,我帮你打吧。”
霜见抬眼,目光冰冷,“滚,带着你妈现在就给我滚。”
等霜见打完电话,阮言这才移开一直紧张停留在陈芳妹身上的视线,搀扶着已经懵了的董音竹离开。
霜见没看二人一眼,压着身体替陈芳妹挡住凉风。
有好心人路过,见她一个小姑娘冻得直颤,从车里拿出毯子给她披上。
她拿到毯子还是盖在了陈芳妹身上,嘴里絮絮叨叨叫着“外婆”。
等待是煎熬的,还好救护车来得算快。
赶到医院,陈芳妹被送进急救室。
霜见裹着毯子蹲在外面,单薄的身体被完全遮住,小小一只,乍一看过去,就只剩下一条堆积的毛毯。
她闷不做声,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路过的人总忍不住看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个活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霜见就那么麻木地蹲在地上。
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护士看不下去,把她拉到一边的靠椅上坐下。
终于,急救室门被打开。
霜见瞬间站起,冲了过去,“医生,我外婆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还需要住院观察。”
霜见那口吊着的气终于卸下。
“你们跟老年人在一起要注意她的情绪变化,不能刺激她,老年人一旦情绪激动就会增加心脏耗氧量,如果冠状动脉狭窄或堵塞,就可能引发心梗,这次还算送来及时,再迟一步就晚了。”
霜见湿着眼眶,不停鞠躬道谢-
陈芳妹醒过来已经是凌晨,她躺在病房,耳边是各种仪器的嘀嘀声。
手指细微的动静就惊醒了趴在床沿休息的霜见。
霜见起身,紧张看向她,声音干哑:“外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芳妹握住她的手,拇指反复摩挲她的手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以前只是说说,这一次,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这孩子待在一起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只怪她不是她生的,隔了一代,注定陪她的时间有限。
霜见双眼模糊,“不着急,觉得累就先不说话,我给你倒杯水。”
说完赶紧转过身,擦掉眼角眼泪。
她心底汹涌的苦涩不断外溢,一夜之间,陈芳妹老了很多。
她无法把昨天那个神采奕奕的外婆和现在这个病态龙钟的老人联系在一起,截然相反的两个陈芳妹反复在霜见脑海里盘旋,割裂感太大。
年纪大了,一场病足以抽走她所的活气。
霜见很害怕看见这样的陈芳妹,躺在那里的人好像变得缥缈虚无,她一个不留神就会再也抓不住她。
她低头倒水,眼泪连成线无休止地坠落。
霜见僵硬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良久后,她调整好情绪,擦干眼泪,转身去床尾转动把手,把床头升起。
陈芳妹喝完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昨天你生日,是外婆不好,吓到你了。”
霜见俯身抱住她,“外婆,答应我,以后一定要保重好身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急。”
“嗯,外婆答应你,你也答应外婆,别人说的不好的话咱都当放屁,我们霜见就是最好的。”-
酒馆包厢里,秦追和邵亭岳大半夜被穆砚钦叫了过来。
他一杯一杯灌着酒也不说话。
秦追在一边,想劝又不敢劝,邵亭岳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小追追,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秦追皱眉看着穆砚钦,心不在焉回:“什么话?”
邵亭岳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叫祝有情人终成兄妹,你哥是是不是秀恩爱秀得太过,被人诅咒了?”
秦追差点给他跪下,他还嫌事不够糟心吗?还要在他哥心上捅刀子。
穆砚钦放下酒杯,阴恻恻侧眸看向邵亭岳,“与其祝有情人终成兄妹,不如祝我终成你爹,我今天不把你喝得跪在地上叫我爹,我就不姓穆。”
他说着站起身,拿起邵亭岳面前的玻璃杯就作势要往他嘴里灌。
邵亭岳吓得缩到一边,“开玩笑,开玩笑的,你找我不就是来给你出主意的吗?把我灌醉你指望谁?指望你的手下败将小追追啊?”
秦追坐在旁边,胸口莫名其妙被捅了一刀。
穆砚钦听了这话,火气倒是消了不少。
“说吧,有什么办法?”
“你俩这就是兄妹关系,能有什么办法。”
穆砚钦脸一垮,“你,”
邵亭岳忙道:“你别急啊,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吗?方法嘛,倒是有一个。”
穆砚钦眼神催促他有屁快放别卖关子。
“让你爸和她妈离婚不就好了。”
“这次老头子找到真爱了,他不同意。”
邵亭岳思索了一下,“穆叔叔的真爱一茬更比一茬快,哪一任他不爱?”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结婚,跟以往不一样。”
邵亭岳打断他,“错,这是他第二次,秦阿姨才是第一次。我都听我妈说了,当初穆叔叔追秦阿姨的时候那才是感天动地,一个小混混为了追到秦阿姨,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富一代。”
穆敬桥和秦书棋门第是不匹配的,当初一次偶然机会他看见秦书棋弹琴,可谓一眼万年,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可两家门第相差太大,秦书棋军政世家,穆敬桥父母就是普通工人,他自己更是高中都没毕业,整天瞎混,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
不过让他赶上了好时代,为了能配得上秦书棋,他白手起家,从卖小商品到开公司,短短几年他在上虞就混出了个人样。
穆砚钦淡淡地说:“那又怎么样,并不妨碍他后来变心,他追我妈是因为爱上了她弹琴时候的样子,可多年后他变心也是因为她只会弹琴,外面的女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家里的老婆除了会弹琴了无情趣。”
邵亭岳肯定道:“对呀,所以穆叔叔这种人变心很快的,你不用做什么他可能都会自己离婚。”
穆砚钦低落的情绪被打断,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稳住霜见妹妹,千万别让她爱上其他人,别到时候你俩兄妹关系是解除了,你还要费力去让她解除恋爱关系,更甚至是婚姻关系。”
穆砚钦如梦初醒,还有楚川虎视眈眈呢。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秦追。
秦追摆手,“你别看我,我现在对霜见老师真没想法了。”
他暗自腹诽:再说了,我有想法爷爷爸爸也不会答应,她可是我前姑父现任的女儿。
他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穆砚钦,看来他哥对霜见老师是真爱,这都不介意。
邵亭岳短短几句撩拨起了穆砚钦的危机意识。
先稳住霜见确实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他之前和霜见争吵时介意的事情……
霜见没说错,她和楚川的开始到最后,他是最清楚的,现在突然介意确实有点格局太小。
霜见对他发脾气?
这正说明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以前就没见过她对楚川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第58章
不管我们什么关系,你只要有事都可以找我
翌日清晨, 霜见提着水壶去接热水,才准备拐进水房就看见病区大门处行色匆匆的阮常梦。
霜见没有告诉她陈芳妹住院了,可她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了她,关于自己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不对!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有种游离于所有人之外, 了然一切的神秘感。
霜见一道灵光闪过, 很突兀地将阮常梦和阮言联系在了一起。
可这两人又能有什么关系?
霜见摇摇脑袋的功夫,阮常梦已经到了近前。
她眉头紧拧, 满眼焦急:“你外婆怎么样了?”
霜见淡然回复:“已经没什么事了。”
“昨晚发生的事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 阮霜见,你搞搞清楚, 我可是她的女儿。”
“但你还不是知道了?”
阮常梦被噎了一下, 就听霜见继续冷讽道:“你要不是她女儿, 她也不会被人气得住院。”
阮常梦穿着高跟鞋,个头和霜见差不多,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衬得她婀娜窈窕,可说出的话却极为刻薄。
“被我气的?是谁不要脸要跟继父儿子在一起,是谁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会照顾好外婆的?”
“你吃我的, 用我的, 却连我妈都照顾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既然我没什么用那你为什么要生我?”
霜见这句话不是帮自己问的, 而是帮原主问的。
原主除了陈芳妹还有什么?那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因为一场流感就离开了。
眼前的妈没给过她半分的母爱。
“你以为我想生你?阮亚则的种就是不一样, 跟他一样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气,情绪激动, 声音回荡在整个过道引来护士。
“这里是医院, 在这吵什么?要吵出去吵。”
霜见冷淡转身去水房接热水, 滚烫的开水哗哗流下, 热气熏得她心底一阵烦闷。
现在的她像是棵无依无靠的蒲柳,谁路过看她不顺眼都能信手折断她。
每天不是这个来跟她吵,就是那个来跟她吵。
她明明最害怕和人争吵,现在却也熟能生巧。
她自嘲笑笑,拎起水壶往回走。
走近陈芳妹的病房就听见了里面陈芳妹的怒骂声:“滚,你滚,以后也别来看我,我死不死都跟你没关系,我有霜见就够了。”
阮常梦不愿意走,声音里带着乞求:“妈,你就让我帮你转院吧,转到上虞最好的私立医院。”
“我就住这,你以后就别再来嚯嚯我和霜见了,你也心疼心疼她吧,她可是你亲生的,因为你这些破事,她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多少回。她可怜,没爹养,没娘疼,她只有我,我以后也只有她,你走吧,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老太太情绪激动,霜见赶紧进去把热水壶放在地上,轻柔顺着老太太的气,扭头送客:“请你离开,外婆需要休息。”
阮常梦站在床的另一侧,“我是为你外婆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为什么不去?”
陈芳妹僵硬拱起上半身挥手赶她,“你赶紧给我滚,你找的地方去了我怕减寿。”
“妈,”阮常梦泪眼婆娑,“我们母女一场,我只是想好好孝顺你。”
霜见转身从床头柜上的包里找出手机,拨出一串手机号号。
“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妈是谁吗?她现在就在市中心医院。”
阮常梦正苦口婆心劝说的话顿住,抬头看向霜见,“你给谁打电话呢?谁想见我?”
“董音竹。”
“阮霜见,你也不怕她过来气死你外婆,亏你外婆这么疼你,你个白眼狼。”说完人匆匆出了病房。
她离开,陈芳妹疲累看了霜见一眼,“你真打电话了?”
霜见给她杯子里加了点热水,插上吸管喂她喝水。
“没有,事情已经够乱了。”
她替陈芳妹掖了掖被子,一声轻响,一张银行卡落在了地上。
是阮常梦刚刚留下的。
“还给她,以后我们不要她的钱。”陈芳妹道。
霜见捏着卡片追了出去。
阮常梦正在电梯口打电话:“你这次太冲动了,你外婆幸好没事,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我知道你的意思,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在说谁的外婆?”
猝不及防的询问吓得阮常梦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慌乱挂断电话,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包里。
“你神出鬼没的干什么?吓死个人了。”她勾了勾额角碎发,“你穆叔叔问你外婆怎么样了,要来看,我这不是劝他再给我一点时间缓和和你外婆之间的关系么。”
霜见目光探究落在她不自在的脸上,“是吗?”她把银行卡直塞进她的包口缝里,“卡还给你,你的好意没有人领,以后少做。”-
中午霜见出去买饭。
医院附近有不少饭馆,口味不知道怎么样,但每一家都人满为患。
来吃饭的大多数是陪护的家属,霜见等了近一个小时才提着买的两菜一汤往医院走。
电梯里也是人挤人,霜见站在最里面,她低着脑袋护住手上的餐食。
电梯停靠在五楼,几人出了电梯,周围顿时松快,霜见抬头,在电梯门合上一瞬,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王霏霏?”
嘈杂声淹没她的声音,她急忙道:“还有人要下。”
电梯司机及时摁住开门键,她侧着身,举着食物挤出电梯。
王霏霏来医院,难道是她奶奶也生病了?
霜见已经看不见王霏霏的身影,但这一层是肿瘤病区。
她狐疑着往里走,就看见王霏霏从一间病房出来,等她过去,王霏霏已经进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
她才靠近就听见里面两人的对话。
医生说:“病人患的是李佛美尼综合症,TP53基因突变导致多器官患癌风险增高,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一般发病会在40岁左右,你奶奶这个年纪发病的很少见,她的乳腺癌已经是中晚期,年纪大做手术的风险也相对高很多,你最好让家里大人来医院和我们医生聊一聊具体的治疗方案。”
王霏霏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家里没有大人了,爸爸六年前就不在了,就剩我和奶奶,医生,您一定要救救她。”
“我能问一下你爸爸是怎么去世的吗?是不是也是这个病?李佛美尼综合症遗传性很高,我建议你们直系家属都要定期来医院做检查。”
王霏霏很着急否认:“没有,不是,他不是,他是车祸去世的。”
霜见倚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里查询的关于“李佛美尼综合症”的相关资料。
她脑子里冒出一种假设,王庆国当时会不会也已经生病了?
所以他才会不顾自己死活也要置她于死地。
可重生后她与王家接触过几次,她可以确定,她与这家人素不相识,更无瓜葛仇怨。
然而,王霏霏刚刚回复医生的话透着紧张不安,她似乎想遮掩什么。
难道她真的知道什么?
可那时她才十来岁,又能知道什么?
霜见落在手机上的指尖一寸寸变凉,寒意从后背墙面侵蚀进她体内,她站直身体,王霏霏身影恰巧出现。
她看见霜见,所有动作表情都似被冻住。
惊愕过后,她白着脸问:“你,你怎么在这?”
霜见按捺住心底的波动,生硬扯起唇角,“我外婆住院了,在七楼。”她问:“我可以去看看王奶奶吗?”
王老太状态不太好,人已经瘦脱了像,陷在床里人形都已经不太明显。
霜见只简单和她说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就出了病房。
王霏霏忐忑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病区外,霜见心底思量一番,还是没有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她早已知道王霏霏的性格,直白的询问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决定用另一种方式了解真相。
“手术需要多少钱?”
王霏霏没说话,她等待霜见直入主题。
不料霜见低头从包里翻出卡包取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十五万,算我借你的,先给你奶奶看病。”
“我不用。”她表情极不自然看向霜见,“谢谢你,我已经弄了水滴筹,会有好心人愿意帮我们。”
霜见递卡的动作僵持几秒后收回,她点点头,“如果不够随时找我,我先上去了。”
霜见提着饭菜再次上了电梯。
叮——
她迈出电梯,余光就瞥见立在侧面窗户前的黑色背影。
他怎么来了?肯定又是杨畅那个大嘴巴把她请假的事告诉秦追了。
电梯门在她背后合上,她却迟迟移不动步伐。
霜见还在思考要怎么办时,穆砚钦撑在窗台上的手忽然收回,他转过身。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撞上。
霜见下意识低下头,压住心中翻涌情绪,抬脚往病区走。
“阮霜见。”
脚步顿住,手中塑料袋被摩擦地簌簌作响。
“不管什么时候,我们什么关系,你只要有事都可以找我。”
“我没事。”她低低回复。
穆砚钦脚步声靠近,她被一股热意笼罩。
“外婆严重吗?需不需要转院?”
他声线平稳,明明没有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言语,可霜见这两天的恐慌焦躁,在这一刻被莫名一扫而空。
可她不想再依赖任何人,不想再试图拉住谁来陪她走以后的日子。
她在意的,似乎都会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霜见侧身,仰头看向穆砚钦,“外婆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穆砚钦眉心慢慢皱起,漆黑瞳孔聚起无尽的光。
霜见似乎看见了徘徊在他胸腔的那股气,脚步不自觉后退。
“外婆看见你可能会多想,我就不请你进去了。”
“阮诺,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霜见眸底一点点染上红意,“我叫阮霜见,是阮常梦的女儿。”
她像是怕他忘记两人现在的关系,再次在雪地里撒上了一层冰,“事已至此,我们已经见不到光了。”
那层冰雪逐渐漫至穆砚钦全身,他全身散着冷气,眼里的光随着霜见的话也一点点暗淡下来。
霜见转身欲走,他忽而握住她的手腕,待霜见回过神,人已经被他抵在墙角。
第59章
我只要你,不要光
霜见被夹在两面墙的阴角处, 身前是穆砚钦强势的宽硕体格,他双手撑在两侧墙上,将霜见牢牢锁在逼仄之处。
霜见单薄的身躯完全隐在了暗处,电梯门开开合合, 往来人都会看上一眼, 可他们眼里只能看见穆砚钦高大背影,再无其他。
男人压着背, 垂着头, 眸光侵略地紧咬着霜见不放,等一群人进了病区, 霜见这才开口:“穆砚钦, 你干嘛?”
穆砚钦嘴角弧度带着股痞劲儿, “你猜。”
“你让开。”
“那你推我。”
霜见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像个地痞无赖,冷脸盯着他,“穆砚钦你上次凶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别又惹我。”
“那现在就算,你想怎么算?”
霜见:
穆砚钦绷直的双手忽然卸力, 撑在墙面的手掌改为手肘。
两人距离猛地拉近, 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将霜见淹没。
近在咫尺的人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自己,霜见的心彷若落进了沸水里, 滚烫煎熬,难以自制地胡乱跳蹿。
男人的体温霸道惊扰她, 从脚底到头顶,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霜见慌乱看了眼周围, 见没人, 猛地用力推他。
穆砚钦似是招架不住她的力道, 一个踉跄顺势抱住了她, 口中还装模作样轻哼了声。
霜见双手还撑在他胸前,但人已经跌进了他的怀里,懵了两秒,扭身挣扎。
这人怎么这样,合着让自己推他就这个目的。
“穆砚钦,你放开我,被人看到了。”
穆砚钦半分不松,牢牢把他禁锢在怀里,“就抱一下,随你怎么想,哥哥抱妹妹也行。”
什么哥哥抱妹妹?
他会这么抱穆遥吗?
霜见耳边全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鼻尖是独属于他的薄荷味。
身体被他完全包裹住,唯一的缝隙只够向她肺部输送空气。
他近乎偏执地紧紧圈着她,贪婪的呼吸不断搔动霜见最敏感的耳垂。
她因反抗而僵直的身体逐渐绵软,随着他的力道与他紧密贴合。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完全嵌进了他的身体里,若不是他叉开的双腿下有两条纤细的小腿,没人能看见她的存在。
穆砚钦勾着背,下巴压在她的肩上,“你别推开我,也别着急说离开,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我,我会把所有问题解决然后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霜见眼底发酸,泪水在他胸前衣襟洇开。
“如果我们真的注定见不了光,那就只能委屈你陪我做个瞎子。”
他松开霜见,拇指划过她的眼角,替她擦干泪水,“这一次,我不要光,只要你。”
“可是我真的累了。”
她不想再兴冲冲满是期待,最后换来的又是一个冰冷的答案。
她什么都不要了,也不敢要了。
就连她越来越在乎的陈芳妹也躺在了病床上,她还敢奢求什么?
还有难觅,他那么辛苦经营起来的。
以前那么贪图享乐的一个人,为了难觅付出这么多,马上就要上市,这么关键的时期,难觅的董事长是不能出一点丑闻的。
穆砚钦落在霜见眼角的拇指僵硬停住,目光一瞬不瞬凝住霜见的眼睛。
霜见不躲不避,两人沉默僵持,呼吸摩擦。
“算了吧,穆砚钦。”
穆砚钦自嘲点头,人的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最坚硬的当属人心。
“阮诺,你好样的。”
霜见擦掉眼泪,提着饭菜,转身离开-
霜见虽然课少,但也不能一直请假。
白天护工照看陈芳妹,晚上她下班过来换班。
周末,车妍笑约霜见吃饭,见她支支吾吾察觉异常,一再逼问下才知道陈芳妹生病了。
她气得把霜见骂了一通:“阮诺,你是不是换了新身份,就有了别的亲闺蜜了?”
“当然不是。”
她想要抓住的人,都会以极为扭曲的姿态离开她,连车妍笑她也不敢过度亲密。
霜见有时候想她上辈子应该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桩桩件件。
车妍笑怒斥:“不是怎么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不麻烦我你要麻烦谁,我请几天假去陪护,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有了车妍笑的帮忙,霜见终于在家安心睡了几晚,陈芳妹出院第一天霜见再次请假在家陪她。
人的年纪伪装得再好,一场病痛就能打回原形。
陈芳妹病了这一场,很突兀地从之前的活蹦乱跳变成了现在的老态龙钟,几天前的陈芳妹和如今完全两副样子。
她暂时没办法独立行走,曾经走路带风的老太太终是坐在了轮椅上。
中午吃完饭,霜见推着陈芳妹下楼晒太阳。
小区活动中心有不少老年人,霜见和他们打听有没有靠谱的保姆推荐,她准备给陈芳妹请个保姆照顾她的起居。
回家路上,暖阳照在祖孙俩的身上。
秋天到处都是金黄色的,银杏树下,陈芳妹拉住轮椅手刹,霜见推不动止住脚步。
“怎么了,外婆?”
“别花那钱,你该上班上班,我又不是完全不能动请什么保姆?”
陈芳妹不愿承认自己真的老了,要成为霜见的拖累了,态度极为坚决。
“要不你还是把我扔给你妈吧,虽然我整天骂她,但她对我还是有点孝心的,我说两句好话她就能把我接去。”
“外婆。”霜见红着眼睛在她面前蹲下,“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也不是不愿意照顾你才给你请保姆,我可以辞掉工作在家陪你,但你肯定不会同意对不对,请保姆只是暂时的,你大病一场一个人在家我真的不放心。”
霜见握住陈芳妹的手,掌心里的手背没有一点水分犹如干枯的树皮。
“外婆,你在我心里比谁都重要,我不会离开你,也不允许你离开我。”
陈芳妹不想霜见担心,最终还是妥协,可靠谱的保姆并不好找,霜见准备线下线上一起看看。
翌日早上,霜见安顿好陈芳妹,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门铃突然响起。
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个干净朴素的短发中年女人,约莫四五十岁。
霜见愕然,“请问您找谁?”
“我是穆先生介绍来的保姆,我姓宋。”
穆先生,穆砚钦?
这时,躺在餐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您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打电话来的正是穆砚钦。
男人的声音像是刚睡醒,透着一丝慵懒,“妹妹早啊。”
阴阳怪气的口吻。
霜见咽下一口气,“有个姓宋的阿姨来我家,说是你介绍的,”
“不是我,是我家新的保姆阿姨介绍的,她托我家阿姨帮她找工作,我家阿姨请我帮忙,你要是不需要就让她走吧。”
霜见才准备说话,就听电话里传来嘟嘟声,电话被挂断。
什么人嘛!
霜见无法,只得请门外的女人进来。
两人坐下详谈,霜见发现这个宋姨很符合她的要求,虽然第一次做保姆,但是一直在家照顾自己病弱的母亲,照顾老人很有经验。
她的老母亲一个月前离世,她这才拜托穆砚钦家的那个阿姨帮她也找份工作,而且她要求的薪资很低,只要五千块一个月。
霜见又带她见了陈芳妹,两人聊得很投机,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霜见本来还准备一会去附近家政公司做个登记,现在不用了。
宋姨照顾老人确实很有一套,帮陈芳妹擦洗推拿,定点带她出去户外活动。
她甚至是看过陈芳妹所有医院诊断报告后,根据她的各项身体指标给她配的餐,十分专业。
霜见中午在家,原本只需要宋姨做顿晚饭。
可是中午的饭宋姨也一道做了,就连打扫卫生、洗衣服的活宋姨也全都抢着做。
现在她不仅是给陈芳妹一个人请了个保姆,还顺便给自己送了个福利,家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家务活都被宋姨承包了。
霜见实在不好意思,在阳台上和正在晾衣服的宋姨说:“宋姨,辛苦你了,你放心,工资到时候再给你涨几千。”
“不用,不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给的工资已经很高了。”
五千还算高?
看来宋姨家里条件不算好,霜见满脸感动,想着到时候一定要给宋姨加工资。
宋姨却在心里嘀咕:五万五一个月,家里总共就俩人,而且这个姑娘自己的事都自己做了,人美心又善,这样的人家上哪找去。
宋姨的好让霜见极不踏实,自从她正常上班后,每天宋姨照顾陈芳妹吃完晚饭后就会打车来聆听给她送晚饭。
她拒绝过几次,宋姨嘴上说着知道了,可到点她都会准时把饭送到。
霜见无奈,就这么吃了一周热乎乎的晚饭后她不再多言,欣然接受了宋姨的好意。
“谢谢宋姨,辛苦了。”
她接过宋姨手里饭盒,用手机替宋姨打好返程的网约车后坐到桌边吃饭。
霜见现在课少,饭后只有一节课就能下班。
她出了教室,大厅里还坐了不少家长,她现在出现总会受到家长们若有似无的打量。
起初霜见面对这些视线感觉很难堪,穿过大厅前要鼓足很多勇气,现在反倒不那么在意了。
她目不斜视坦然走过,完全忽视所有的不友善,出了聆听正准备打车,余光有个女人走近她。
她狐疑抬头就看见嘴角噙着笑意的陈知乐已然站在她的面前。
“阮小姐,有时间找个地方坐坐吗?”
两人去了聆听附近的一家茶馆,才坐下陈知乐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为霜见斟茶,她的态度和前两次见面截然不同。
“谢谢你愿意和我出来,以前的事我跟你道歉,是我太用力想抓住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才伤害了你。”
“你和楚川,你们?”
“分手了,我们的开始就是错误,所以结束的了也没什么不好。”
她和楚川在一起三年,但是她追了他整整一年。
若有人问她什么样的男人最帅,她说不上来具体的特征,只知道在她心目中,楚川那样的男人最帅。
为亡妻苦苦守候,心里只有死去的挚爱,她有她的眼睛,好像也能感受到他的爱。
“我以为他只要爱他死去的老婆一天就不会离开我。”她看着霜见,“但是我错了,如果有人比我更像她,他就会毫不犹豫丢下我。”
霜见难以理解,嘴里的茶水有点苦,她皱眉看着她,“即使她都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觉得他很爱他的亡妻?”
“当然。”
“那你到底是喜欢楚川,还是只是喜欢他对他亡妻的‘深情’?”
陈知乐顿住,她愣愣看着霜见。
“你难道不想找一个只对你情有独钟的人吗?你只是有阮诺的眼角膜,但你不是她,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做别人的替身哪有做自己来的自在?”
有层薄雾似乎在陈知乐眼前散开,她好像突然看清了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霜见见她不说话,也给她倒了杯茶。
“就像这茶,不管用什么技艺熬煮,用什么茶具去盛,再多的手法也不过是为了让茶客品到这茶本身最纯粹的味道,绿茶再怎么煮也不会变成红茶。你替代不了别人,同样别人也替代不了你,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陈知乐唇角翘起,她拿起茶杯撞了一下霜见面前摆放的杯子,如喝酒般一口气喝掉杯里的茶,“谢谢你。”
霜见很和煦地弯起唇,“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怎么认识阮言的?你第一次来找我时手机里的照片是她发给你的吧?”
陈知乐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我答应楚川不告诉任何人我和他在一起的事,但我知道阮言是阮诺的妹妹,我因为她姐姐的眼角膜获得了光明,所以不想欺骗阮诺最亲近的人,就瞒着楚川告诉了阮言。”
果然,阮言什么都知道。
陈知乐看了眼桌面上的手机,抬眼看向霜见:“我和楚川已经分手了,那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不会。”
陈知乐颔首,拿起手机,“听到了吗?该说的我都说了,该问的也帮你问了,我们到此结束了。”
霜见盯着她手机,满眼疑惑。
陈知乐挂断电话,“抱歉阮小姐,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你的话我受益匪浅。”
陈知乐出门的同时楚川从门外进来,两人擦身而过只匆匆对视一眼。
霜见目光渐渐变冷,直至楚川在她对面坐下。
“诺诺,我和你说你可能不信,现在知乐跟你说你应该能相信我对你的心了吧?我真的只爱你。”
楚川,她曾经的丈夫,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走过很长的一段路。
她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谁知她的一辈子只有24年。
她和他已经回不去了,她曾经努力靠近过他,却被狠狠他推开。
现在他想抓住她,她也没法如他的愿。
他们都奋力奔向过对方,只是时间交错,不是双向的奔赴都是徒劳。
“楚川,我不是阮诺。”
“你别在我面前演了,我知道你是。”他伸出的手在快要抓住霜见时落了空,“诺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好。”
穆砚钦优哉游哉走了进来,简单两个字打断了霜见和楚川之间的僵局
第60章
我继母没教你见了我要叫哥哥?
霜见和楚川都很讶异穆砚钦的突然出现。
这人最近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楚川现在厌恶极了穆砚钦。
曾经的好友, 现如今就像个摆脱不掉的苍蝇,只要他和霜见在一起,他总能闻着味出现。
“砚钦,有意思吗?”楚川向来平和的面容此刻十分难看。
“我觉得有意思。”
楚川冷笑一声:“你别忘了, 你现在没资格插手我和她的事, 你现在说起来,只能算她的哥哥。”
霜见脑袋痛, 这都是在干嘛。
“我先走了。”她站起身。
穆砚钦拉住她的手, 目光却落在楚川身上:“走什么?”他用力把霜见拽回椅子上,嘴角笑意慢慢消失, “你说得没错, 我现在就是她哥, 所以你别想打她主意,因为我这个哥哥不同意。”
他托腮扭头睨着霜见,动作松弛,“阮霜见,你听你哥话吗?我说我不同意。”
穆砚钦声音里带着钩子, 可这钩子早已被他磨到最锋利。
霜见抿唇气呼呼瞪着他, 眼里写满了适可而止的警告。
穆砚钦明明捕捉到她眼神里的意思,垂在桌下的手却不老实地握住她的手。
霜见脸气得通红, 用力挣脱,他却死死攥住不给她溜走的机会。
他挑眉:“说话, 你哥问你话呢。”
两人在桌下你拉我扯,动作越来越大, 桌面上的茶杯晃动, 茶水荡起层层浪纹。
“够了!”楚川怒喝一声, 猛地起身。
这一声在幽静的茶室里显得尤为石破天惊。
霜见和穆砚钦在桌下交缠的手就那么顿在那里, 同时抬头看向他。
他压低声音:“阮诺,你记住,我只是丧偶,并没有离婚,现在你既然没死就还是我老婆。”
他盯着穆砚钦:“他再好现在也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你俩已经不可能了。”
楚川气愤离开。
霜见猛地从穆砚钦掌心抽回手,“你到底在干嘛?”
“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听不听你哥的话?我不同意你和楚川在一起。”
“无聊。”霜见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包。
“喂!阮诺。”穆砚钦还斜撑着脑袋:“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听不见,你自己在这慢慢听自己说话吧。”
穆砚钦懒散站起,跟在霜见身后出了茶馆。
“我送你。”
“不要。”霜见冷着脸:“在医院我把话都说成那样了,你还听不懂吗?”
穆砚钦脚步一顿,恣意姿态化为泡影,他的厚脸皮还是没能修炼到家。
霜见脚步滞缓了一瞬,穿过停在店门外的电动车群往路边走。
短短的一小段路,霜见硬是惊起了好几辆电动车的报警声。
穆砚钦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直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他才转身离开-
霜见坐在出租车后排的中间位置,周围空落落。
没着没落的感觉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她往左边挪动,直到身体贴在左侧车门上,绷着的神经才慢慢放松。
如果她是一条鱼,她在一点点撕掉属于过去的鳞片,很痛但只要长出新的鱼鳞就好了。
可是过去的事,她又不能全然放下。
比如她的死。
下了车,她犹豫再三给秦追发了条消息,希望他如果可以的话,帮她查看一下六年前阮诺车祸的相关记录。
霜见是第二天早上才看见秦追凌晨两点给她的回复。
秦追:【明天Tonight新店开业,一起去给亭岳哥撑撑场子,我今天去警局找同事了解一下,明天见面再详聊。】
发完又补充了一条:【我哥有事,不去。】
邵亭岳Tonight的新店开在了上虞下辖的一个县级市。
霜见到时店门前已经十分热闹,锣鼓喧天,龙狮齐舞。
过于中式的庆贺方式和完全西化的酒馆风格有点割裂。
新店开在酒吧一条街,三层的法式独栋洋楼占据了整个街区的最好位置,位于两条分叉路的交汇处。
酒馆前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会广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霜见挤过人群,来到店门外站着的一群人面前,把红封和贺礼递给邵亭岳。
“恭喜啊,亭岳哥,生意兴隆。”
邵亭岳穿的骚包,神采飞扬,他接过霜见的贺礼。
“谢谢霜见妹妹捧场,大老远过来辛苦了,放心,你哥今天没来。”他说哥说得极为自然,倒叫霜见反应了一下她哥是谁。
邵亭岳扭头喊秦追:“小追带霜见妹妹进去休息休息。”
酒馆白天没什么生意,里面人并不多,秦追带着霜见进了一间包厢。
不等霜见问,秦追就把自己查到的信息告诉了霜见。
他说的和车妍笑当时说的大差不差,只是更详细了些。
霜见问:“确定没有王庆国生病的记录吗?”
秦追笃定摇头:“没有。”
霜见垂眸沉吟,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秦追,有点不好意思问:“秦追,能不能再拜托你件事?”
“你说。”
“我医院没有认识的人,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六年前,那个王庆国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脑癌,组织肉瘤”
她这些天上网查过李佛美尼综合症,一般发病都是癌症,脑癌和乳腺癌居多。
“你为什么要查阮诺姐的死,楚川哥他知道吗?”
“不知道,你别跟他说,也别和你哥说,当初她是因为见我才出的意外,最近我外婆生病,我在医院”
霜见把她在医院听到的王霏霏和医生的对话如实告知了秦追。
“这些全部都是我自己的猜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如果能帮我我很感谢,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秦追是个警察,家庭背景人脉比她现在强出太多。
如果王庆国真的去医院看过病,上虞有名的医院就那么几家,李佛美尼综合症属于罕见病,医院有认识的人要打听起来并不难。
“好,我帮你问问。”
“谢谢。”
外面喧闹的锣鼓声隐隐约约飘进包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没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邵亭岳打电话给秦追叫两人下楼。
霜见拉开包间门,一抬眼就看见正往包间走来的穆砚钦。
霜见下意识回头看秦追,眼神询问:你不是说他不来吗?
秦追莫名,在霜见身后朝外探头,“哥?”
“嗯。”穆砚钦已经到了门外。
霜见已经避到一边,可穆砚钦非要撞她一下才走进包厢。
霜见被撞得侧过身,秦追下意识抬手去抚。
穆砚钦轻飘飘睃了秦追一眼,秦追迅速收回了手。
霜见垂着眼皮,安静地一声不吭。
“你还下去吗?”她问的是秦追。
秦追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穆砚钦。
“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开会来不了么,不过这会到的也不迟,刚刚亭岳哥正好喊我们下去吃饭,你刚刚没看到他们人吗?”
“不吃,饱了。”
霜见听他说话感觉如芒在背,她只想赶紧离开,“我先下去了。”
“到现在都没和我打招呼,”穆砚钦突然看向她,“我那个继母没教你吗?见到我要叫哥哥。”
霜见一只脚都踏出了门外,闻言心脏被穆砚钦的话狠狠拧了一下。
僵硬的表情实在挤不出什么太漂亮的笑容,两个梨涡浅到几乎看不清。
她咬着每一个字:“哥,要去吃饭吗?”
穆砚钦玩味的笑意僵在脸上,眼底光彩霎时暗淡。
看吧,真如他意了,他又不如意了,这两天尽用这种这种幼稚的把戏刺她,霜见微微笑:“秦追,哥好像不饿,我们先下去吧。”
秦追脑袋不敢动,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两个来回后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瞥了眼墙上空调开关,是制暖啊,怎么会这么冷?
他追随霜见脚步匆忙往楼下走,还是离他哥远一点-
邵亭岳请吃饭自然是请大家到四季楼。
宽敞的包间里放着一张从这头看不清那头的巨大圆桌。
霜见和邵亭岳落于人后最后进入包间,她目光扫视一圈就看见岿然坐在那的楚川。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了个身就往外走,邵亭岳忙叫住她:“这是怎么了?”
“亭岳哥,我建议如果楚川在,你最好就别让穆砚钦过来了,否则你这宴席估计就报废了。”
邵亭岳来了兴致,把霜见叫到过道尽头。
“霜见妹妹,我们也不敢细问砚钦和楚川究竟怎么回事?他俩闹翻是因为你吧?他俩从小玩到大,铁的不能再铁了,我实在不想他们闹成这样,你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嘛?听楚川说他和那个陈知乐也分手了,难道是你决定和楚川在一起了?”
“说什么,我来跟你说。”穆砚钦生冷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邵亭岳回头看见他,一脸八卦:“你不是说今天忙,有个什么董事会来不了么,我还好心发消息告诉你,你妹和楚川都在,你来了确实不方便,你看你这怎么就突然又来了?”
穆砚钦懒得理他,问霜见:“回去吗?”
霜见别过脸没应声。
邵亭岳见这情形更乐了,“我说你妹来了,你怎么不怀疑是穆遥。”
“你脑子有病还是以为我脑子有病,你说呢?”他又看向霜见,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不准在这吃饭,我送你回去。”
霜见依旧沉默。
邵亭岳来回扫着二人,越听越兴奋,“你是怕霜见妹妹碰到楚川吧?你们仨到底怎么回事?就跟我说说呗。”
“你是我儿子?我有义务要跟你说?”他挤开邵亭岳逼近霜见,“不回去也行,反正不准进去,我就在这陪你耗着。”
霜见实在忍不了,“穆砚钦,你有完没完?”
“我没完,你也别想完,我俩—完不了。”
邵亭岳绕到穆砚钦身侧,抻着脑袋挤到二人中间,“不是,穆大师,你这也太霸道了,我教你稳住,不是教你这么稳住。”
他瞅了霜见一眼,“要不是霜见妹妹大度,就你这态度换别的女人早撂挑子走人了。”
话音刚落,霜见抬脚就走,没走两步便小跑起来。
穆砚钦眉心一跳:“邵亭岳,你说你长个嘴干嘛。”
“你就别管我长嘴干嘛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吧。”邵亭岳一本正经摇头,“大事不妙啊,霜见妹妹感觉挺嫌弃你的,再等下去,估计你就没希望咯。”
穆砚钦被他说的一阵烦躁,“你闭嘴吧。”
穆砚钦追出去时霜见已经没了身影,他站在车边,拤着腰,压着不爽拨通霜见电话。
霜见才接起电话,他就很冲问道:“在哪呢?”
“穆砚钦你真的很幼稚。”
“我不幼稚,”前一句还透着冷傲,后一句突然软了下来,“你就愿意等我了?”
听筒里一阵静默后传来了无情的嘟嘟声,穆砚钦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嘴角弯起自嘲的弧度。
就他最贱!
他恶狠狠拉开驾驶位车门,却听见副驾驶门打开的声音。
他视线狐疑越过车顶朝对面看去,就见霜见俯身坐进了车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