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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兄弟老婆死后的第六年》 第61章
她掌心的薄荷糖
穆砚钦原本要上车的动作顿住, 他关上车门绕到车另一侧拉开副驾门,手搭在车顶,俯下身,“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霜见扭过头坦然接住他的目光:“上车, 先送我回去, 我下午还有课。”
她刚刚下楼后就猜到穆砚钦会追下来,所以她躲到了隔壁的一家店。
霜见透过玻璃门看见穆砚钦落寞的背影, 耳边是他低到最深处的话语。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之前所有的坚持在那一霎全都被她抛诸脑后。
她清楚意识到自己不是真的不想见到他,也不是真的想用最伤人的话刺向他。
她只是单纯的胆小, 懦弱地将负面情绪转嫁到了他的头上。
他们明明可以和平相处, 至于以后结果如何就交给时间吧。
副驾驶座椅的角度和距离都是最适合她的, 霜见不用做任何调整就可以坐得很舒服。
穆砚钦眼角余光一直若有似无飘落在霜见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现在什么意思,表个态。”
霜见从扶手箱里拿出两颗糖,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放在掌心递到穆砚钦眼前, “吃颗糖, 我们一起努力改变现状。”
穆砚钦视线从霜见脸上移到她掌心深蓝色的糖果上,勾起唇角, 忽然他低下头舌尖轻轻碾过她的掌心,卷走糖留下一阵颤栗。
霜见错愕收回手, 掌心的濡湿感让她浑身一僵,怒嗔:“你干嘛?”
“你掌心的薄荷糖味道最纯正, 我不能碰。”他笑意不大, 说的话也正经万分。
霜见更不懂了,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能碰?”
穆砚钦扭头看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薄荷糖吗?”
“因为清爽?”
穆砚钦摇头,笑容放大,散发出独属于他的恣意,“因为它和某个人很像。”
霜见歪着脑袋,扬起眉梢,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因为她又甜又辣。”
霜见反应了一下,眉梢压下,腮帮鼓起,“我哪辣了?”
“女侠还不够辣?”
霜见想起自己两次动手打架这人都在身边,没好气哼了声,“你说那首《倾诺》是你做的曲,就叫《薄荷糖》?”
穆砚钦单手掌方向盘,右手握住霜见身侧的手,轻柔摩挲。
“嗯,被楚川偷偷拿去送给你表白了,还给我改了个名字,所幸那首歌本来也是做给你的。”
霜见闻言愣住。
穆砚钦可不是会替别人做嫁衣的人,这话里意思分明就是高中时就喜欢自己,以他的性格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楚川和自己在一起。
霜见心中疑惑太深,于是就问了出来:“你高中时就喜欢我?”
“喜欢,很喜欢。”他说。
霜见早就猜到答案,但听见他亲口说,心脏还是狠狠撞击了一下胸口,“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还能让楚川拿你写的曲跟我表白?”
穆砚钦长长抒出一口气,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很认真看着她,“因为我亲眼看见过别人跟你表白被你拒绝,你说高中不恋爱,因为楚川拿走我的曲谱时并没有告诉我是要跟你表白,更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同意,这么说话不算话。”
他轻笑了声:“楚川跟我要曲谱时说的是拿去钢琴教室让你试弹,你一定很喜欢,我答应了,然后就后悔了这么多年。”
天很高很蓝,秋日的阳光耀眼到被照射的一切都在发光,他那么清晰坐在自己身边,霜见看见的却是曾经的他。
这可能就是命运的安排。
她从未想过高中尤其是高三会恋爱,即使那时的她的确喜欢楚川。
可因为董音竹的一次无理取闹,她就那么答应了楚川的表白。
即使到今天,她也不后悔曾经和楚川在一起,他们在一起时是幸福的,和楚川恋爱到结婚她尝到了属于爱情的酸甜苦涩。
她只是有点心疼眼前的人。
如果当初董音竹没有冤枉她早恋,那么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霜见摇摇头,应该也不会,少女时期的她是执拗的,眼里只能看见那一个人。
只是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不一样了,眼里看见了不同的风景,心里住进了不同的人。
不经历现在的这些,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和穆砚钦在一起,霜见怅然,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穆砚钦把霜见送到聆听后回到了穆家别墅。
他很少白天回来,但今天很凑巧,穆敬桥大白天竟然也在家。
二婚倒是知道顾家了。
客厅里,穆敬桥和阮常梦挨在一起坐着,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得活像傻子。
穆砚钦才进去,保姆黄阿姨正好从厨房捧着两碟点心出来,看见他很惊喜:“砚钦回来啦?”他扬起声音:“穆先生,砚钦回来了。”
沙发处的笑声戛然止住,穆敬桥站起身回头,面上的笑意还残留着。
“你这会怎么有时间回来?那正好,今天晚上在家吃饭,晚上约了你林叔过来。”
林叔就是之前穆砚钦联系过的PE机构合伙人。
穆砚钦神色淡淡,“吃饭就不用了,下次我会单独请林叔吃饭,我这次回来有事情跟你聊。”
穆敬桥觑着他脸色也能猜到他要聊什么,看了阮常梦一眼说:“那我们去书房聊。”
“又不是讲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就在这说。”
穆敬桥只得朝保姆挥了挥手,黄阿姨识趣离开。
“那你过来坐下说。”他示意穆砚钦到一旁沙发上坐下。
穆砚踱步过去,才坐下就听穆敬桥说:“我跟你说,我最近认识一个姓阮的女孩,她爸爸是大学校长,妈妈以前是个歌星,那女孩长得漂亮性格好,”
他越说穆砚钦眉头皱得越紧,不等穆敬桥说完,他打断:“你说这些干什么?”
穆敬桥笑得讨好:“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爸爸校长,妈妈歌星,还姓阮,这配置怎么越听越耳熟。
这不是阮诺吗?
“你说的是?”
穆敬桥思考两秒,他想不起来了,求助地看向阮常梦。
阮常梦眼睛笑得眯起:“那女孩叫阮言,砚钦你应该认识,她姐姐以前跟你还是朋友呢。”
穆敬桥附和:“对对对,她姐姐好像还跟你妈学过钢琴吧,就是楚川老婆。”
穆砚钦前倾的身体缓慢直起,倚靠进沙发背,双腿交叠,以一种极为冷漠疏离的姿态回答了穆敬桥所谓的“好意”。
穆敬桥见他这样,忙改口:“我就说介绍你们认识,年轻人嘛多交交朋友,我没有别的意思。”
穆砚钦嘲讽勾唇,下巴点了点阮常梦,“你知道阮言和她什么关系吗?”
“知道,你阮阿姨都跟我说了,年轻时候不懂事,我年轻时候不也是吗,现在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想弥补当年的过错。”
穆砚钦笑了一声,这方面他倒是挺能共情。
穆敬桥顿了顿,“你别笑,错不是你阮阿姨一个人犯的,她大度不和他们计较,这次还牵线让阮言为慕家拍了一只广告,你阮阿姨和她的关系你也知道,她都觉得这女孩不错,那就真的不会错。”
“穆敬桥,你怎么老了还长出个恋爱脑了,你觉得这逻辑对吗?”
“你怎么说话呢?”
“你给我根你的头发。”穆砚钦不耐烦说。
他说话莫名其妙,穆敬桥疑惑:“要我头发做什么?”
“去做个亲子鉴定,说不定有好消息”
穆敬桥被他堵的一口气没上来,呼哧带喘脸憋得通红。
阮常梦心疼拍着穆敬桥后背替他说话:“砚钦,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阮言那孩子真的不错,我是觉得她性格温和和你很相配才跟你爸提的,我跟她爸妈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上一代的恩怨到你们这代结个姻亲,化干戈为玉帛多好。”
穆砚钦双手插兜,起身走到阮常梦跟前,俯身冷飕飕盯着她,“怎么?你结的怨让我去帮你化解,拿我和亲啊?你算老几?”
阮常梦嘴角笑容瞬间比哭还难看,她不满反驳:“我也是为你好,不然你和霜见的事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穆砚钦冷哼了声:“董阿姨还不知道你是阮霜见的妈吧,要不要我跟她去说说,看看她同不同意让她女儿来给你做继儿媳?”
“你敢?”阮常梦绷不住叱喝。
“你可能不了解我,要不你问问我家老头子,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的。”他讥讽勾唇,“你也给我根头发吧,我也去帮你和阮霜见做个亲子鉴定,你怎么看都不像她亲妈。”
阮常梦眼神躲闪,小鸟依人的姿态躲进穆敬桥怀里,“敬桥,你看我就说后妈不好当吧,我明明是好心。”
穆敬桥一手搂住阮常梦,抚着她后背安慰:“没事,没事,砚钦就这性子,不是针对你。”
另一只手的食指狠狠点着穆砚钦,用表情怒骂他。
“一大把年纪油死了,以后黄阿姨炒菜你俩自产吧。”穆砚钦嫌弃地说撂下一句转身就走,真是看一眼就饱了。
本来他是带着筹码回来想和穆敬桥谈谈离婚的事。
现在倒好,没谈成还喂了他一嘴油,老家伙老了老了还浪子回头了,真把他恶心坏了-
霜见晚上下班,才出聆听就看见了穆砚钦的车。
穆砚钦车窗大开,单手支在车沿探出身:“上车。”
霜见笑着过去,“你怎么来了?”
穆砚钦从车里将副驾门推开,脑袋朝那侧点了下,“先上车。”
霜见很愉悦地绕到副驾上车。
才拉过安全带就听穆砚钦说:“接完大妹妹下班再去接小妹妹放学。”
霜见侧过脸瞅着他,一声不吭。
穆砚钦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我就想看看你刚刚说那句话时有没有带情绪。”
穆砚钦抬起手掌在她头顶揉了揉,而后扭正她的脸。
“别看了,我单纯开玩笑的,只要你不推开我,我百无禁忌。”
他之前之所以用“哥哥”“妹妹”来挖苦霜见,说到底还是因为对霜见轻易放开的不满。
以为那么说了就能刺激到霜见,没想到真正锋利的那面永远是朝着自己的。
现在,她只要肯在他身边,不管遇到什么事,听到什么话他都不在意。
穆遥高中没有念明杰,她上的国际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制,甚至不用参加高考,高中毕业直接去国外读大学。
完全西式化管理的学校是不用上晚自习的,学校今天办感恩节活动,所以才会这么迟放学。
两人接到穆遥直接去了一家海鲜大排档。
大排档生意火爆,里里外外都是人,店内烟雾缭绕,一进去熏得人脑袋发晕。
几个大汉从里面出来,醉醺醺的模样,穆砚钦皱着眉把霜见和穆遥拉到身后。
“吃海鲜哪里不能吃,非要来这。”
穆遥站在他身后挽着霜见,“我同学说这家好吃。”
“你同学就是没见过世面。”
他一手拉一个带着两人往里走,才走没两步,霜见忽然使力拉停他。
他狐疑转过身看她,“怎么了?”
霜见往一个方向飘了眼,穆砚钦缓缓追随她的视线看过去,竟看见了阮常梦。
她对面坐着个男人,男人黑瘦,说话时牙齿黢黑,穿着件洗得泛白的黑色夹棉外套,和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阮常梦坐在一起反差感太大。
“这男的有点眼熟。”穆砚钦说。
霜见也觉得,她蹙着眉心思考,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翻找相册,终于找到那张照片递到穆砚钦眼前,“是这个人吧?”
照片是他们去花屿岛拍的,背景里是拖着野餐车卖他们自拍杆的男人。
霜见看着穆砚钦,握着他手的力度加重:“他是阮常梦的前夫,家暴、赌博、还坐过很多年的牢。”
第62章
穆砚钦闪亮新发型
穆砚钦眉头扩起, 眼皮上挑,明显不太信。
霜见点头:“真的,这张照片外婆看过,是她告诉我的。”
穆砚钦看向阮常梦方向, 心里有了计较。
阮常梦麻雀变凤凰, 每天不是spa,就是下午茶, 日子怎么精致怎么过。和穆敬桥结婚不久贵妇已经结交不少。
这么一个努力向上层圈攀爬, 和过去划清界限的人,怎么会和那个不堪的前夫出现在这么嘈杂与她现在身份不相符的闹市。
穆砚钦拉着两人在一处空位坐下, 他们仨靠近前门, 阮常梦和刘天柱靠近后门, 店里食客混杂,那两人压根注意不到他们。
穆遥也不知道穆砚钦他们想干嘛,自顾自点起餐,问他们想吃什么,两人都敷衍地让她点她爱吃的就好。
一桌三人只有穆遥在认真对待这桌海鲜大餐, 那两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阮常梦他们。
“你们吃不吃啊?我点得多, 一人也吃不完。”穆遥吃着生蚝,不满问二人。
霜见回神, 抱歉朝她笑笑,而后一手拿起一只皮皮虾, 一手从筷筒里拿出一把剪刀,她手上剪着虾尾边侧, 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阮常梦。
穆遥看不下去, “你别剪到手。”
穆砚钦被这一句叫回了头, 看见霜见手里东西, 自然接了过来,他一边帮霜见剥虾,一边关注那边二人动向。
霜见吃得心不在焉,穆砚钦剥好一个虾肉,她就塞进嘴里,眼睛始终不离阮常梦。
穆砚钦无奈,开始给霜见投喂香辣蟹、烤扇贝、爆炒鱿鱼、辣炒蛏子
穆砚钦夹什么她吃什么,直到一个饱嗝从嘴里溢出,她惊得捂住嘴,“我饱了,你手里那个虾你自己吃吧。”
穆砚钦双眸弯起,吃了今晚的第一口。
穆遥小声嘀咕:“吃海鲜还被喂狗粮。”
穆砚钦抽了张纸递给霜见,自己也擦干净手,环胸靠在椅子上,再次专注盯着阮常梦。
穆遥也瞟了眼阮常梦,又看了看穆砚钦和霜见。
有这么疯狂找事迫切希望她离婚的两人在,她这个后妈估计在她家待不长了。
这时,阮常梦突然起身,她提起邻座的手提包,丢下了一个深蓝色的尼龙包,拘着身子生怕被周围人碰到,像一只高傲的天鹅挪步往后门处走。
少顷,刘天柱也起身扫视一圈,动作迅速抓起阮常梦丢下来的尼龙包,坑着头离开。
穆砚钦和霜见对视一眼,叫停还在大快朵颐的穆遥,“走了,别吃了。”
穆遥莫名其妙,“干嘛?你们不吃也不让我吃吗?”
穆砚钦已经起身,伸手把她拽起,“别废话了,下次再带你来吃个够。”
穆砚钦开车一路追着刘天柱的出租车来到城郊的一处城中村。
民房密集拥挤,村口处的几盏昏暗路灯显得整个村庄静悄悄的。
穆遥有点怕,她探着脑袋嵌在主副驾之间:“哥,咱们回去吧,你和霜见老师究竟要干嘛啊?你们不会幻想阮常梦会和这个男人偷情吧?她眼又不瞎。”
霜见和穆砚钦从始至终都没有交流过对于阮常梦和刘天柱这次碰面的看法。
他们心照不宣,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不过当然不会是偷情,阮常梦即使眼瞎心也不盲,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但是这两人的行为透露着古怪,直觉告诉他们,阮常梦和刘天柱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他们虽没看见那尼龙包里装了什么,但从包身凸起的硬角也能猜到,应该是现金,而且看那分量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刘天柱提着包没进黑暗的小道,狗吠声从村庄各个角落传来。
霜见看着笼罩在夜色下的小小村庄,“先回去吧,遥遥明天还要上课。”-
第二天一早,霜见天不亮就爬起,她背着双肩包,头上压了顶黑色鸭舌帽。
立冬后天亮得很晚,到达刘天柱所住的那个城中村时,天空才隐隐透出银灰色的光亮。
霜见沿着村口外围走了大半圈,确定只有一个出入口后,她在村口外支起的早饭摊坐下,点了碗豆浆,又买了一根油条和一颗茶叶蛋,坐在那吃起了早饭。
她手里拿着没剥的茶叶蛋,低头喝豆浆,忽然,手里一空,茶叶蛋被人夺走。
霜见惊愕抬头就看见穆砚钦蕴着怒意的眼睛。
穆砚钦对上她鸭舌帽下乌溜溜灵动的双眼,一时气结,抬手压下她的帽檐。
“阮诺,你有没有点危险意识,一个人行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霜见眼前一黑忙扶正帽子,嘴角还有刚刚受惊沾上的豆浆,白白一层化开一道弧度,学着穆砚钦的样子质问:“穆砚钦,你有没有点危险意识,一个人行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穆砚钦绷着的脸一瞬间破了功,“我真是服了。”
他在霜见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屈起的腿膝盖高过桌子,肩线太宽,那窄小的折叠桌看上去都没他人宽。
他磕了下手里的茶叶蛋,“以后别再一个人做这种事,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想想我,能用我为什么不用?”
他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随着话音落深褐色的蛋壳已经褪去,他把带着茶香的鸡蛋丢进霜见碗里,“还吃了什么?够不够?要不要再点一点?”
“不用,我已经吃了半根油条了。”她把剩下半根递给穆砚钦,“我再去给你点两样。”
两人吃完早饭刘天柱还没出来,穆砚钦看了眼腕表,“七点半,还算早,再等等。”
霜见点头。
摊主总共就支了三张小桌子,他们吃完不好再占位。
穆砚钦提过霜见的双肩包,单肩挎着,捞过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冷不冷?”
霜见想抽回自己的手,“这样不好。”
虽然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但霜见还是很没有安全感,万一被熟人碰见,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流言蜚语就能把她击垮。
“怕什么,帮妹妹捂手怎么了?犯天条了?”
霜见:
他在口袋里用力捏了捏她的手,霜见睫羽遮住瞳孔,忸怩着低头不看他,身体都变得僵硬。
他忽然很牛气地喊:“老板,老板?”
早餐摊老板炸着油条,铁锅里油花四溅,莫名其妙朝声音方向看过去,见是刚刚在他这里吃早饭的小伙,乐呵呵问:“是还要点什么吗?”
“已经吃饱了,我就是问问,我妹手冷,帮她捂一下不犯法吧?”
有病吧?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帮你妹捂手跟我说干嘛?又不是帮我妹捂,神经!
老板尴尬笑着应承,“不犯不犯,自己妹妹怕啥。”
穆砚钦朝着霜见一挑眉。
看吧?没事,就爱多想。
“再说,说不定马上那两位就要离婚了。”
霜见的手被他大掌包裹着,他不大的口袋像个小火炉。
他的温度一点点渡给她,霜见另一只藏在自己口袋里的手也悄然变暖。
两人并排站着,紧贴的手臂反倒看不出女孩的手被霸道地拉进了身侧人的口袋里。
冰冷的衣料摩擦间,掌心里是化不开的温度。
村口的早晨是很热闹的,几家早餐摊此刻坐满了人,热气袅袅蒸腾,还有一个剪便宜头的摊位,老师傅这会没生意,一遍遍用磨刀石磨着锃亮的剪刀。
进出村口的人络绎不绝,电动车、摩托车、自行车,叮铃当啷满是烟火气。
来往的人都是邻里邻居,遇见总要招呼两声,唯有霜见和穆砚钦两张生面孔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站得时间长了,不由引来一阵打量。
霜见心里逐渐焦灼起来,藏在穆砚钦口袋里的手不停指甲互抠。
穆砚钦强行抚顺她的手,看了眼一旁竖在地上用废纸箱做的招牌,上面红色马克笔写着:10块/头。
“要不我去剪个头?”他问。
霜见猛点头,这么干站着有点无所适从,找点事做也好。
穆砚钦脚步拖沓,怀着沉重的心情坐上了老的不能再老的古早理发专用椅。
一坐上去咯吱咯吱响个不停,椅子关节处的锈迹被晨光刺得像金子。
一张泛黄的白布遮住穆砚钦身前时他就已经后悔了,肩膀被老师傅摁着,惯常问了几句理发时的场面话。
穆砚钦很慎重回答:“不用怎么剪,就稍微修修就好,不修也没事,我照常给钱。”
他的忐忑写在了脸上,也不知道这老师傅有没有听懂他的要求,很自信地说:“小伙子,你放心,我剪了四五十年的头了,包你满意。”
穆砚钦更慌了,“师傅,您还是别剪了,就帮我把耳边头发修一点吧。”
老师傅笑呵呵的,手上的剪刀唰地一下剪掉了穆砚钦额前的大半截刘海。
霜见看着穆砚钦光溜溜的脑门,眼皮唰地瞪大。
穆砚钦心死地闭上了眼。
头顶凉风飕飕,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碎发。
剪好后,老师傅递来一面镜子,“小伙子,你看看满不满意,按你的要求帮你耳朵边修干净了。”
穆砚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无可恋。
这何止耳朵边,满头都干净了,标准的西瓜头,脑袋一圈修得整整齐齐,可不干净嘛。
霜见实在忍不住咯咯直笑,“挺好的,看上去像个好人,怪善良的。”
穆砚钦瞪了眼霜见,烦操地甩甩头,那头发飞起像移动的水母。
他要疯了,“剪短,给我剪短。”他咬着牙,“大爷,剪成寸头,寸头懂吗?”
“你早说啊,寸头多简单。”
“我”穆砚钦被气笑了,“行,简单您就剪吧。”
头发越来越少,穆砚钦只觉得现在头顶更凉了。
霜见撑着膝盖弯腰盯着剪完头的穆砚钦。
“我剪寸头有这么丑吗?”他忐忑拿过一旁小桌上的镜子,就听霜见轻柔的声音响起:“好看,很好看,特别好看。”
剃了寸头后的穆砚钦意外地让人眼前一亮,剑眉星目,五官清晰立体,那张脸的帅气被无限放大,是霜见没见过的样子。
他还算满意抬手摸了下自己头顶,眉梢扬起,“这叫硬帅,给你赚”
他后面臭脾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刘天柱从路口出来,提着个多处表皮脱落的棕色皮包朝路边走。
他放下镜子,丢下一张百元钞票,拉着霜见就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他们跟踪刘天柱来到了市区的一处口袋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比较宽阔一点的绿化带,这两年提倡城市绿肺,市区多出很多这样的口袋公园。
这处公园在市中心医院附近,市中心医院成立比建国时间都早,位于老城区中心位置,占地面积有限,没有配套的公园。
久而久之这处口袋公园便成了医院病患散步的好去处。
刘天柱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皮包放置在腿上,两只手紧握包带,心不在焉地四周张望,明显在等什么人。
直到另一道身影出现,霜见和穆砚钦惊讶地交换了个眼神。
只见王霏霏背着个双肩包到刘天柱身边坐下,两人说了没几句,隔着椅背能看见王霏霏往书包里装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装什么,只是这钱的数量明显和昨天不对等,少了很多。
王霏霏动作利落拉上书包拉链起身,穆砚钦和霜见马不停蹄跟上。
她进了附近的一家银行,几十分钟后再出来,书包干瘪,里面东西不见了。
从昨晚到现在,事情的发展脉络早已不是草蛇灰线。
霜见闭上眼,捧着脸压住狂跳不止的额角,把重生以来所有的人和事串联起来。
须臾,她徐徐睁开眼,对坐在驾驶位上的穆砚钦说:“我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她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滑开屏幕,定睛看清上面的消息后,把手机递到穆砚钦面前。
秦追:【王庆国六年前,在上虞市第一人民医院查出因李-佛美尼综合症引发的脑癌,当时查出时已经到了晚期,医生预判还有三个月的寿命。】
第63章
又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
穆砚钦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身侧的手越握越紧,泛白的骨节踩压着暴起的青筋,血液在一处淤堵凝固。
他沉默不语气压骤降。
“穆砚钦?你看了短信能懂我意思吗?”
他当然懂,这么重要的线索竟然没人发现。
一个将死之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撞上了她的车, 那事情的真相还能是什么?
他这些年究竟在做些什么, 接近王家却没查出任何东西。
还有王庆国身患绝症,警方当初怎么可能会查不到。
可事实就是没有, 阮诺的车祸就是被盖棺定论成了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穆砚钦脑子里千回百转, 身体僵硬,霜见感觉到他的异常, 手指戳了戳他的肩侧。
“你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呢。”
穆砚钦侧身凝住霜见, 眸光落拓, “对不起。”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
霜见怔忡望着他,“你道什么歉?”
“我有感觉事情不简单,但这么多年我什么也没查到,最后还是你自己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如果你没有重来呢, 那是不是就这么一直不明不白被埋在了万福园?”
他剪了寸头, 眼底的情绪再也没有了遮挡,明晃晃的自责搅动着漆黑的眼球。
霜见眸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发顶, 又从发顶滑到了他的那双凤眼上,最终落在那颗“泪痣”上。
她真的很幸运, 能重来一次发现他。
霜见捧起他的脸,目光温柔中透着坚定:“我还活着, 一切都不晚, 而且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
她清甜的笑容稍稍缓解穆砚钦心底窒闷的情绪。
是啊, 幸好她还活着, 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霜见问:“你知道王奶奶生病了吗?也是李佛美尼综合症,不过她得的是乳腺癌。”
穆砚钦诧异摇头:“我不知道,是最近的事吗?”
霜见说了陈芳妹生病她在医院撞见王霏霏的经过,“所以王霏霏要钱应该是替她奶奶看病。”
事到如今,他们把所有事串在一起,对当年车祸的发生有了大致的推测。
霜见可以确定刘天柱和王庆国和她没有仇怨。
唯一和她算得上有恩怨的人只有阮常梦。
可能是阮常梦记恨阮亚则,所以要杀了他的女儿?
阮常梦找到刚出狱不久不走正道的前夫刘天柱帮她做事,刘天柱为了自保找到了已经活不长的王庆国?
王霏霏是知道点什么的,所以时隔多年因为奶奶生病需要钱,才去到刘天柱。
而刘天柱又去找了阮常梦要钱。
可是六年前王霏霏只有十来岁,她又能知道什么?
似乎有了答案,可这答案又有太多的不合理。
阮常梦虽恨阮亚则,但那么多年过去了,不至于在六年前突然起杀心。
况且,她下手的对象还不是阮亚则,而是他的女儿。
难道只是因为原主要去见自己,阮常梦知道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那原主的那场交通事故呢?她不相信和阮言无关。
霜见越想越觉得混乱,本来已经隐隐浮出水面的真相又被狠狠压进了水底。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谜团似解非解,再次陷入了困局。
霜见叹了口气,“去医院,我去找王霏霏聊聊。”
“不要打草惊蛇。”穆砚钦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
霜见拎着一篮水果再次出现在王老太病房时,王霏霏略显无措。
“你,你怎么又来了?”
她从蓝色椅子上站起,那椅子晚上拉开就是陪护床。
霜见走到床边看了眼老太太。
王老太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此刻双目紧闭应是睡着了。
霜见轻手轻脚把水果放在王老太床头柜上,“来看看王奶奶,手术时间定了吗?”
“下周五。”
“你一直在这陪护,不用去上学吗?我帮你请个护工吧。”
“不用,高三就是复习,我在哪复习都一样。”
霜见瞥见椅子上刚刚被她放下的历史书和笔记本,她来之前她应该确实在复习。
王霏霏穿了件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马甲。
霜见发现每次见到她,她穿的都是深色的衣服,明明是青春的年纪却总是带着一股死寂。
其实这个小姑娘长得很清秀,大眼睛鹅蛋脸,只不过她太瘦了,颧骨高高凸起,闭着嘴巴也不能完全包住牙齿,隐约能看见唇间一点白。
霜见走过去拾起椅子上的历史书翻看,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但字迹清晰工整。
“以后想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上虞大学新闻专业,离家近能多陪陪奶奶”
霜见合上书,很真诚点点头:“上大的新闻专业很不错,能排到全国前三。”顿了顿她说:“霏霏,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有了目标就不要犹豫,一直向前走别回头。”
她声音轻柔,语调平和:“当面前有不同选择时一定要坚定自己的初心。”
“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或者穆砚钦,高三学业繁重,王奶奶这边我可以帮忙请个护工,到时候你给我打个欠条,以后等你工作了连本带息还给我。”
王霏霏搓揉了下鼻尖,喉间反复吞咽后抬眼看向霜见:“霜见姐姐,谢谢你。”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霜见。
她咬住下唇沉吟片刻后问:“你知道新闻的‘新’指的什么吗?”
“新鲜?新奇?刚刚发生?”
王霏霏点头:“对,还有另一种‘新’,就是被报道的事实早已发生,但刚刚被披露出来。”
她意有所指。
霜见手指蜷起轻轻发颤,目不转睛盯着王霏霏的脸,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我如果能够梦想成真,成为新闻人,第一件事就是揭露多年前的真相。”
霜见迫切询问:“那现在”
“现在我只想救我奶奶。”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没有比她对我还重要的人了。”
“你自己呢?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霏霏,不要走错路,我说了,我和穆砚钦都可以帮你。”
“欠人人情是要还的,等我以后能还得起的时候,才有资格寻求你们的帮助。”
霜见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心底深处隐隐感到不安。
她是真的想帮她,她怕她酿成大错,毁掉自己的一生。
可王霏霏太过固执,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她抛过去的善意,都会被她当成刺伤她的武器,她在用她自己创造出的铠甲保护着自己、王老太、甚至是死去的王庆国。
霜见无力动摇分毫-
七天后,也就是王老太手术的前三天,霜见刚下课就接到穆砚钦的电话。
“这时候怎么打电话给我,约我晚上吃饭?”
穆砚钦那头小心翼翼道:“跟你说个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霜见心不由提起,忐忑问他:“什么事?”
“王霏霏死了。”
霜见眼前一黑,心跳一阵混乱,她感觉身体的温度突然之间流逝,说话止不住地哆嗦:“你说什么?”
“你别慌,先听我说,她现在尸体还在东清湖,不少媒体记者在现场,我是看到网络上消息知道的,警方在她身上找到了身份证。”
他说:“我马上赶过去,但是我离得远,等我过去怕来不及。”
不等他说完,霜见深呼吸后说:“我去,我现在就去,聆听离东清湖近。”
穆砚钦有点担心,“你可以吗?”
霜见心脏绞痛,泪水不断分泌,她手背擦泪,坚定点头,“可以。”
“你去了先了解一下情况,我很快就到。”
霜见到时,东清湖岸边斜坡上被拉起警戒线。
警察、记者、群众将不大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霜见挤过人群,急切问看守的警察:“我和她认识,是她的朋友,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警察打量了一眼霜见,她说话听不出多少哭腔,但眼眶红肿,泪水不断滑落。
“你认识死者家属吗?我们联系不上。”
死者。
多么冰冷的两个字,明明之前她还是个有着无限可能的高中生,还在跟她说想考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
现在短短两个字概括了她的所有,她的所有社会属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一路上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霜见痛哭出声。
为什么年轻的生命都这么脆弱?
她是。
原主是。
王霏霏也是。
周围人劝慰着她看开些。
她没有什么看不开的,她也只是局外人。
躺在医院里的王老太才是王霏霏唯一的亲人,她知道后会怎么样?霜见不敢想。
霜见手里被周围热心群众塞满了纸,“确实可惜了,看着还像个学生,怎么这么想不开,小姑娘你也节哀。”
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霜见胡乱擦着眼泪,“不会的,她不会是自杀,她奶奶还在生病住院呢。”
“警察同志,她只有一个奶奶,老人家现在还在医院,马上就要做手术,她那么爱她奶奶,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可能自杀?”
有几个记者听到这边动静,走过来围住霜见,霜见被挤着连连后退。
“这位小姐,我们能给您简单做个采访吗?请问您和死者什么关系?”
霜见感觉自己被堵得透不过气,她看着眼前黑压压人群一阵晕眩。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采访。”
霜见挤出围堵她的记者再次来到那个警察身边,“能让我进去看看她吗?”
“现在看不了,里面正在取证,可能一会还要麻烦你和我们去趟派出所做个笔录。”
霜见双手抓着警戒线,远远眺望躺在冰冷地面上的王霏霏。
她穿的还是几天前的那套衣服,黑衣黑裤黑色的运动鞋,头顶黑发仍然高高盘着,徒留下那张惨白如雪的脸。
那簇雪快被正午阳光融化,成了一滩冰凉刺骨的水蔓延在她周身,越聚越多。
她的脸越来越小快要融化殆尽。
一张比雪还白的布缓慢且彻底地盖住了她。
王霏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王霏霏被带走,看热闹的人群也三三俩俩散去。
“我要赶紧回家做饭,马上孩子要回来吃饭了。”
“都这个点了,我还约了人下午看电影呢。”
“你们不说不觉得,这么一说我感觉都饿了。”
东清湖的水面平静无波,阳光照耀下像是面巨大的镜子。
一个人的到来,一个人的离开,都激不起它一丝浪花。
太阳照升,雨点照落。
霜见怔怔望着王霏霏被抬上一辆车,车门关上,视线隔绝。
她收回目光却瞥见一点钟方向的男人,他目送王霏霏上车后转身离开。
霜见嘴巴微张,心跳加速,她顾不上腿脚发软,跑到路边打车跟上。
才上车没一会儿,穆砚钦电话打来。
“我到了,东清湖边已经没人了,你现在在哪?”
霜见声音发抖:“穆砚钦,我看见刘天柱了,他就在人群里看着,就那么冷冷看着霏霏,是他,一定是他。”
穆砚钦声音里透着焦急:“阮诺,你现在在哪?给我站着别动听到没有,我去找你。”
“来不及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阮诺!”
霜见挂掉电话,点开微信给穆砚钦发去位置共享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她的车一路跟着刘天柱来到郊外。
下车后,霜见远远跟在刘天柱身后。
刘天柱不认识她,所以她并没有表现得鬼鬼祟祟,大大方方正常走路反倒不惹怀疑。
可刘天柱越走越偏,到最后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霜见便不敢再光明正大出现。
她或借树遮蔽,或藏在电线杆后,东躲西藏小心谨慎。
刘天柱穿过一片菜地,到达河边,那处毫无遮挡霜见不敢再跟上,她躲在一棵老槐树后,探着脑袋往那处张望。
刘天柱像是听到动静霍然回头,霜见惊得躲避。
她心跳如鼓震得身体都似在发颤。
霜见屏住呼吸,吓得一身冷汗,直到隐约听见东西落水声,她才小心翼翼露出两眼去看。
刘天柱已经往一个方向走去,而他刚刚停留的地方,正前方的河面泛起层层波纹。
他好像扔了什么进河里。
霜见等刘天柱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敢来到河边,她探身往河里看,冬季河床干涸,水位很低。
她脱掉鞋袜外套,卷起袖口裤筒,不顾河水刺骨脚尖点水,一点点往水里落。
等完全站在水里,她冻得所有毛孔紧缩,止不住地哆嗦。
她弯腰在水里摸索,开始还顾及衣物,努力不沾水,后来找着找着也顾不上许多,上衣裤子都湿了。
她豁腰埋头正找得认真,就听岸上一道幽森声音传来:“你在找什么?”
第64章
诺诺,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啊?
霜见划拨水流的双手僵硬顿住, 水声静止,心跳声加剧。
“你在这找什么?”刘天柱再次质问。
霜见垂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管理好表情仰头看向岸边男人。
“大叔,你会游泳吗?”
刘天柱凌厉的眼神被她问得现出几分疑惑, “我问你找什么东西, 什么我会不会游泳?”
“我的钻戒,大叔, 你要是会游泳能帮我找一下吗?找到我有重谢。”
“戒指?你戒指怎么会在这漓河里。”
霜见手指紧紧抠着裤缝, 无视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极力维持平静。
可天气太冷, 河水冰凉, 心绪紧张到极点, 讲话不自觉带着颤音,“昨晚我陪我老公夜钓,后来发生了点矛盾,我一气之下就把钻戒扔河里了。”
她嘴唇冻得乌青,说起话来也不利索, 脚趾深深扎进淤泥里维持住身形, “今天想想还是我太冲动,就想着还是过来看能不能找到, 那戒指对我太重要,我老公气得到现在都不理我。”
她吸了吸鼻子, 带着哭腔:“大叔,你要是会游泳我可以出钱, 求你帮帮我, 不然我老公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刘天柱眯着眼打量霜见, 似乎在揣测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霜见忐忑与他对视两秒后, 再度弯腰在水里划拉。
“算了,算了,天这么冷哪有人能帮我。”她自言自语说着竟呜咽起来:“可是找不到的话我和他就真的完了。”
她想到王霏霏哭得梨花带雨,身子都在发颤。
刘天柱也不说话,就那么在岸边坐下看着她。
霜见感觉自己血液都冻凝住了,不能再继续了,她看了眼坐在岸边黝黑的男人往离他远一点的岸边移动。
刘天柱见她上岸,站起身朝她走来。
霜见竖起浑身戒备,紧张捏紧之前脱下的外衣,咬唇盯着越来越近的刘天柱。
就在这时,穆砚钦的声音突兀响起:“站住!”
刘天柱停住脚,扭头看过去。
霜见松下一口气,迅速裹上外套,赤着脚就朝穆砚钦跑去。
“老公,你怎么来了?”她朝他眨眼:“别生气了,昨晚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她边跑边说。
穆砚钦懵了,刚刚因为看见刘天柱靠近她时急切的步伐就那么生生滞住。
她叫他什么?
霜见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老公,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霜见双脚实在太冷,蠕动着踩在了他的鞋面上,勾着他的脖子钻进他怀里。
好暖和,冰冷的身体贪婪地贴住他。
她埋着头,身体下意识往他怀里不停用力,像是要钻进他身体里汲取温度,嘴里反复呢喃:“老公,我错了,以后都不会了,可是戒指我真找不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
穆砚钦垂眸盯着不停往自己身上磨蹭的黑色脑袋,被她触碰的每一处肌肤都在发痒发麻。
她的身体很冷,身上还沾了不少水,但穆砚钦却在一寸寸发烫。
霜见头脑已经有点不清醒,身体本能地寻找热源,磨得穆砚钦实在没办法,他撑开黑色大衣外套包裹住她。
霜见脚尖反复点着他的鞋面想找到平衡点。
穆砚钦被他踩得无奈,稍一俯身托住她臀部将人抱起。
霜见脚底一空,冻得晕头转向的大脑瞬间清醒,她费力支起脑袋看向穆砚钦。
穆砚钦幽深的眸子弯起一丝笑意,“老公原谅你了,老婆。”
霜见惨白的脸顿感火辣,但她实在没力气,再次歪在他肩头,低声道:“先带我走。”
穆砚钦单手托住她,走至她之前脱鞋袜的地方,弯腰勾起她的包挂在自己脖子上,又俯身拎起她的鞋子。
他冷冷扫了眼刘天柱,转身。
他此刻像棵圣诞树,身上挂满了东西。
一手抱着霜见,一手提着鞋子,脖子上的包拖在后背,可他步履轻松,走姿跩出天际。
霜见双腿箍在穆砚钦劲瘦的腰上,双手也从他的脖子移到了他的腋下,整个身体都被他的大衣包住,毛孔里都是他的温度。
她已经冻得没了力气,开始时她还使尽全力攀住他,后来发现穆砚钦抱得很稳,她就懒得再发力,整个人的分量全都依托在穆砚钦的左臂上。
她像是躲在妈妈怀里的小袋鼠,前一刻有多慌乱无措,这一刻就有多安心。
她绵软无力趴在穆砚钦怀里,穆砚钦掂了掂手,“睡着了?”
霜见歪着脑袋,柔声说:“没有,就是太暖和了,舒服。”
“刚刚叫我什么了?再叫一遍我听听。”
霜见睁开眼睛,睫毛扫过他的脖颈。
“哥。”
穆砚钦咬牙切齿:“信不信我把你扔了。”
“有本事你就扔。”
穆砚钦突然向侧面压下上半身,霜见吓一跳,慌忙抱紧他。
“穆砚钦!”
“你下一次再敢做这么危险的事,看我扔不扔你。”
到了车前,穆砚钦丢掉手里的鞋子,拉开后车门,弯腰单手把霜见送进后座。
人从他身前离开,怀里一空,才起身,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穆砚钦立时再次压下身体,双手撑在霜见耳侧。
霜见懵然盯着他,眨巴眼睛,“怎么了?”
穆砚钦发出气音:“刘天柱。”
霜见噤声,睫毛扑扇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两人视线就那么直接、露骨地碰撞着。
穆砚钦的车后排虽算宽敞,但这么两个成年人横在那里还是略显逼仄。
车厢里暖气打得很足,慢慢升腾起的热意让气氛变得浓稠。
穆砚钦一脚踩在地面,另一只腿踩在车厢里,整个身体完全覆盖住了霜见。
眸尾的“泪痣”带着勾人的色泽,让霜见一点点晕眩。
穆砚钦手肘撑在霜见身侧,替她拨了拨凌乱的头,霜见忸怩地拱了拱身体,“你起来。”
“还没走。”穆砚钦舔了舔唇,眸光深不见底。
霜见身体完全回温,慢慢泛出红晕,她粉腮红唇,双眼带着水气极为漂亮,穆砚钦看着她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诺诺。”
“干嘛?”
“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他喉结滚动时霜见依稀听见口水声。
她皱着鼻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穆砚钦离她太近,他的体温灼烧着她,“再说,我又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要是知道后面会是这个鬼样子,那夜就把后面的饭全提前吃了。”
霜见推他,男人胸前肌肉硬邦邦的,手掌间全是他胸肌的轮廓。
霜见被他扰得心烦意乱,“他走没?”
穆砚钦静气凝神听了片刻后,“好像走了。”
他话音刚落,霜见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他,穆砚钦像是受了惊吓,手臂一软,整个人压了下来,嘴唇好巧不巧落在她的唇上。
霜见双眼蓦地瞪大,呼吸止住。
穆砚钦快速起身,嘴角隐隐有丝笑意:“你突然那么用力推我干嘛,没扶稳不小心撞到了。”
这叫不下心撞?到?了?
他若无其事抽身出去,把地上的鞋送进车内,砰地带上车门。
霜见惊呆了,还有这种操作?
她指尖轻触唇角,刚刚他的速度实在太快,霜见一度怀疑刚刚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是不是她的错觉。
穆砚钦把自己的外套和针织衫都脱下来给霜见换上,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到了市区,他先带霜见去买了从里到外的一整套衣服,才开车前往派出所。
他们没有直接说怀疑阮诺的死和阮常梦有关,只是把这些天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警察。
阮常梦、刘天柱和王霏霏三人的金钱交易,以及王霏霏的死,王庆国六年前的病情,这些人和事联系起来警察肯定会重新调查六年前的那场车祸。
两人做完笔录又带着警察去了漓河边打捞刘天柱有可能扔了的东西。
一天后,警方在漓河里搜到了一部老款手机。
手机经过专业人员修复可以确定原机主是王庆国,但里面没了存储卡,所以没有发现任何证据。
可能是在漓河打捞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刘天柱。
他跑了,一个本身就流离失所,偷鸡摸狗到处流浪的的人,真想躲起来,警察真就不容易找到他。
事情发展到这,一切又回归到原点-
穆遥上完钢琴课,穆砚钦进了教室,见霜见坐在钢琴前发呆,丢了一颗糖在她面前的琴键上。
霜见回神,扭头看他。
“别这么丧气,刘天柱只是暂时找不到,等找到他阮常梦也别想跑。”
他沉吟道:“如果警察顺藤摸瓜估计很快会找到你爸妈了解你当年的那场事故,到时候董阿姨就要知道阮常梦了。”
霜见垂着头,无精打采,“知道就知道吧,她们之间的事她们自己去解决吧。”
穆砚钦捏了捏她肩膀,“还有件事,我还没和你说。”
“什么事?”
“我觉得你的那场车祸应该有警方的人参与,不然详细调查肇事者是最基本的,不可能查不到王庆国得了绝症。”
霜见恍然大悟,她就说总感觉哪里不对。
可是她的事怎么会牵扯到警察?
她不认识什么警察,更没得罪过什么警察。
难道是阮常梦认识?
“警察”她喃喃自语。
忽然,一道灵光乍现,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瞪着眼睛看向穆砚钦:“那天你爸再婚宴上,我走时有个男人过来,你还跟他打招呼了,你叫他,叫他”她蹙眉一时想不起来。
“付局?”
霜见小鸡啄米式点头,“我当时看他就觉得眼熟,不是我眼熟,是原主见过他,他很多年前和阮常梦在一起过。”
那时原主也就十来岁,阮常梦看望陈芳妹后离开,原主舍不得妈妈就偷偷跟在阮常梦身后。
她看见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来接阮常梦。
后来她躲在暗处见过那个男人几次,不过没人看见她,就连阮常梦都不知道她见过付勇。
霜见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事和阮常梦的关系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现在又牵扯出来一个付勇,毕竟现在的付勇是市局的一把,他们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
霜见脑袋都快炸了,“怎么办?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警局那边有她的人,我们还有什么胜算?而且刘天柱知道警察搜漓河,一定能猜到那天我说慌了,是我带警察去的,也不知道他躲哪去了,万一一直抓不到他,还怎么指望他供出阮常梦?”
穆砚钦掰过她的身体,在她面前蹲下。
“你别这么悲观,之前那个张重华就被付勇保过,现在不也照样进去蹲着了,我不想多事,但如果必须要动这个人,肯定能找到他的把柄。”
毕竟他的背后是秦家和穆家两个家庭。
秦家从政,穆家从商,上虞政商两届都有两家一席之地。
只要付勇这人不干净,真想和他较劲,必定是能找到他把柄的。
霜见摇头:“不一样,现在说的是一桩命案,张重华的事他不想管能抽开身,这次他没法抽身,不然他也要付出代价”
穆砚钦握住她的手,手指摩挲她的手背安抚她:“别慌,有我呢。”他望着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以后不准再单独行动,刘天柱一天没被抓,你的安全就一天没有保障,以后每天我会送你上班,接你下班,听见没有?”
霜见愁眉苦脸,但还是乖巧点点头。
穆砚钦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乖。”他站起身,“我先送穆遥回去,晚上下班再来接你。”
霜见心疼看着他:“这样你会不会太累?”
“能看见你我就不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不管怎么样到了饭点就吃饭,想吃什么就跟宋姨说,晚上让她做了送来。”
霜见被炸成浆糊的脑子在听见穆砚钦的话后敏锐地捕捉到哪里不对。
她站起身,眼睛里揣着困惑:“你怎么知道宋姨晚上会给我送饭?我没告诉过你吧?”
第65章
我和阮霜见就快行了
霜见走近穆砚钦, “宋姨不会是你特意安排的吧?”
穆砚钦捏了捏她的脸,“反正你好好吃饭,其他的都别烦。”
晚上,宋姨给她送了饭正准备走, 霜见叫住她。
“宋姨, 你的工资真的只有五千吗?”
宋姨僵硬转过身,干笑两声, 她不想说谎, 但穆先生又不让她告诉阮小姐。
“你是穆砚钦特地安排来照顾我和外婆的吧?他都已经告诉我了。”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可隐瞒了,宋姨就一五一十说了。
她其实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保姆, 做这一行将近二十年了。
但是她前段时间在家照顾病重的老母亲, 并且老母亲前不久去世倒是真的, 这一点她没有说谎。
霜见听她说完,心底涌上愧疚。
那段时间她还在和穆砚钦冷战置气,他却又默默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本来还因为刘天柱阮常梦而焦虑,现在反倒安下心来。
因为有另一个人好像能一直给她兜底,这种底气让她异常踏实。
爱给人兜底的穆砚钦这会儿又在为两人的将来在努力。
他打电话约了穆敬桥次日见面。
第二天, 他破天荒给穆敬桥买了不少东西, 两手拽着大包小包踏进客厅。
却意外看见了除了穆敬桥和阮常梦外的第三个人。
——阮言。
穆砚钦双眸眯了眯,站在原地未动。
阮言站起身, 朝他盈盈一笑:“砚钦哥,你回来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一次看你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穆敬桥很高兴,盯着穆砚钦手里东西就过来接。
他拽了两下穆砚钦没松手。
穆敬桥笑意僵硬几分, “这买的什么呀?”
穆砚钦瞟了眼阮言, “老头子, 几个意思?”
“知道你回来, 就叫阮小姐也过来热闹热闹。”他往一个纸袋里扒拉两下,“哟,这是给我买的羽绒服啊。”穆敬桥大眼睛笑弯了,“还有给我的皮鞋?”
穆敬桥又撑开另一个袋子,“领带?”
“袖扣?”
“手表?”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些都是给我的?”
穆砚钦收回手,把东西藏到身后,“本来是,现在不想给了。”
穆敬桥哪收过穆砚钦的礼物,更别提一下收这么多了,平时也只有问他要钱的时候能稍微对他和颜悦色点。
想到这里,穆敬桥笑眯的眼慢慢换上戒备。
“又要钱?这次多少?”
穆砚钦懒得多说提着东西就往外走,穆敬桥一看就急了忙抓住他,“送人的东西怎么能拿走?”他拖着他往楼上去,“走走走,咱爷俩书房说话。”
穆砚钦进了书房把东西全部丢在沙发上。
穆敬桥兴冲冲跑过去,一个包一个包打开。
试了试羽绒服,又换上了新皮鞋。
“不错,正合身,你还挺了解我的尺码。”
穆砚钦嗤了声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意兴阑珊道:“以后别再撮合我和阮言了,不然别指望我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穆敬桥踩着新皮鞋走路的脚步停住,“你这么上纲上线干嘛?当个朋友处处又没坏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你和霜见真不行,我这不也是怕你犯错吗?”
“就快行了。”
“什么就快行了?”
“我和阮霜见,”穆砚钦得意勾起唇角,“就快行了。”
穆敬桥竖起眉毛,“你这孩子怎么冥顽不宁,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俩现在是兄妹,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想过没有,怎么这么倔呢?”
穆砚钦没回答而是站起身去打开书房门往外扫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才关上门坐回沙发。
他双手搭在腿上压着身子近了穆敬桥几分,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阮常梦她可能牵扯到一起命案里,你最好立马和她离婚,不然一旦曝光出来,慕家就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穆砚钦把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他把霜见参与的部分抛开了。
穆敬桥起初不信后来将信将疑。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穆砚钦认真点头,“你看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他说:“你不信的话可以等等,警察应该很快会找她问话,虽然现在没证据,可能暂时不能定她的罪但是事实什么样不难猜,这种人你留在身边不害怕吗?”
他起身双手插进口袋,“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我爹,我肯定不希望你有事,也不希望你注入全部心血的慕家有事,你能做到今天不容易,防着点枕边人吧,毕竟不是原配,她图你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虽然穆敬桥平时看上去粗枝大叶,为人豪放好说话,可能白手起家把慕家集团做到世界五百强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心眼。
穆敬桥不仅有心眼,而且心眼特别多,他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类型,所以穆砚钦并不担心穆敬桥会犯傻去问阮常梦事情真相。
至于他的选择,那就要看慕家和阮常梦谁在他的心里更重要了。
穆砚钦下楼时目不斜视,余光里瞥见阮常梦撞了几下身边的阮言。
阮言站起身追上他,“砚钦哥,能麻烦你送我一下吗?”
穆砚钦止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正满眼含笑看着他的阮常梦。
阮常梦十分贴心地问他:“砚钦,不在家吃完饭再走吗?”
“不了,看到一些人吃不下。”
阮常梦一噎,见穆敬桥下楼,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你不想见我,你在家吃饭的话我可以不上桌。”
穆砚钦弯起唇,眼底并无笑意,“我就是觉得好奇,我和你都没法同桌吃饭,以你和阮言的关系竟然能这么亲密,也不知道是你们有问题,还是我这人心胸狭隘。”
穆砚钦不知道阮常梦私下会不会和刘天柱联系。
她现在还没怀疑到他和霜见身上不过是因为刘天柱不认识他们,警察出于保护暂时也不会暴露他们。
现在他和霜见在暗,阮常梦在明,所以他说起话来依旧和从前一样毫无顾忌。
阮常梦茶里茶气往穆敬桥怀里钻,穆敬桥表情耐人寻味但也没推开她,轻揽着她如往常一样安抚。
穆砚钦心里突然有点没底了,他这爹不会真的恋爱脑上头,分不清东南西北吧。
他视线和穆敬桥的视线交汇了一瞬,大步往外走。
阮言忙跟上,“砚钦哥,我来完全是因为穆叔叔的关系,还有你,我想见你。”
穆砚钦解锁上车,等他坐好发现副驾上已经坐了阮言。
穆砚钦惊愕看向她,不愧和阮诺是亲姐妹,连操作都一样。
“阮言,我以前觉得你挺不错的。”
阮言面上浮现惊喜,就见他又摇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感觉你不一样了。”
“我没有不一样。”阮言深吸一口气,“砚钦哥,从撞见你在楼道里为姐姐伤心痛苦时我就开始喜欢你了,以前我觉得我可以等,现在只是等不了了而已。”
她以前之所以总是假意撮合穆砚钦和乔露,只是笃定穆砚钦不可能喜欢乔露罢了,她每次看见穆砚钦对乔露界限分明但对自己多有照拂就有种隐秘的快/感。
阮言认为穆砚钦就算这辈子谁都不喜欢,但以自己阮诺妹妹的身份都可以在他那开绿灯,得到和别人不同的关注。
可现在好像事情的发展偏离了轨道,阮霜见的出现让她在他那的绿灯变红了,不对,是快要移除了,和乔露一样连根拔起。
穆砚钦眉心越拢越紧。
他能看出乔露喜欢他,但从来没有想过阮言会喜欢他。
他对她还不错完全是因为阮诺,下意识对她有“妹妹”的滤镜,无形中担起了阮诺的责任。
所以这些年,她有求他多应。
“砚钦哥,你喜欢我姐姐也喜欢喜欢我吧,替姐姐照顾我好不好?”
穆砚钦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鸡皮疙,成片的鸡皮疙瘩。
“砚钦哥,阮霜见是我爸的私生女,我姐姐是不会喜欢她的,我才是她的亲妹妹。”
穆砚钦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姐姐不喜欢你爸的私生女,但我看你还挺喜欢你爸的情妇的。”
他开始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你下车吧,我要去接阮霜见,我们还有事。”
阮言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下。”她倔强扯下安全带,“你俩现在这关系,还能有什么事?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是,你脑子怎么想的?知道我喜欢你姐姐,还在这跟我扯这些?”
“那你怎么可以喜欢阮霜见?砚钦哥,你和我姐夫不一样,你不应该喜欢别人的。”
穆砚钦懒得再跟她废话,“我赶时间,下车——”
阮言有点忐忑,但还是僵直坐着不肯下车。
穆砚钦沉默数秒后,烦躁发动车子,“行,你愿意跟就跟着吧。”
正好让你姐看看,她妹有多大病-
今天王老太做手术,王霏霏的事王老太暂时还不知道。
霜见和穆砚钦和警方沟通过,决定等手术后再告诉王老太真相。
霜见接到穆砚钦电话从知音出来。
她小跑到车边拉开副驾驶门就看见了坐在车里的阮言,霜见愣住,随即抬眼懵懵看向穆砚钦。
穆砚钦耸耸肩,视线挑了下阮言然后用眼神对霜见说:你妹,你自己解决。
霜见嘴角抽了抽,压着眉毛瞪他:你把她带来干嘛?
穆砚钦剥了颗糖塞进嘴里,而后摇头扩眉:她不肯下车我有什么办法。
霜见抿唇挤眼:那你
表情没做完,阮言出声打断两人眉眼官司,“阮老师,怎么还不上车?砚钦哥不说是急着接你有事吗?后排空着呢。”
霜见肯定不能让阮言跟他们一起去医院,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认识王家人,免得打草惊蛇。
霜见瞥了眼穆砚钦,见他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带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不解释就算了,还摆出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等着自己来解决事情的姿态。
她又看了眼阮言。
算了,谁让这人是她妹呢,她认。
“你,你,你下来。”霜见朝着阮言招了招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阮言,我外婆因为你和你妈住院的事还没找你们谈赔偿呢,还有你把我和楚川的照片发给陈知乐诬陷我,给我我造成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她眉眼间的冷意渐浓,“还有当年那个傅笙骑车撞我坐的出租车,我不信跟你没关系。”
霜见越说心里那团火苗越旺,她这个妹妹细想想真的做了很多伤害原主的事。
没错,是原主,不是她。
爸爸出轨有错,在外有私生女也有错,可原主没有错。
原主这一生没得到过父爱,没得到过母爱,年纪轻轻就丧了命。
她凭什么要替阮亚则和阮常梦承担过错,接受阮言的种种刁难和恶意报复?
“你还不赶紧下车?”她沉着脸,声音拔高,“穆砚钦。”怒火突然转移到穆砚钦身上。
穆砚钦听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很吃惊,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就被霜见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
阮言没想到霜见会当着穆砚钦的面戳穿她背地里做的这些事,窘迫扭头想向穆砚钦想解释。
穆砚钦却先她一步出声:“别再废话了,下车。”一双丹凤眼压着怒意警告:“你再赖着不走,我直接送你去警局。”
其实阮言做的这些事真是报警也没什么可追究的。
前两件事就算判定是她的责任也不过是赔点钱了事。
至于找傅笙骑车撞霜见这件事,过去六年了压根没证据,而且当时傅笙也没逃逸,该承担的责任都已经承担了。
阮言灰溜溜下了车。
她不是怕穆砚钦送她去警局,而是无法面对自己在穆砚钦那人设崩塌。
砖缝里都似结了冰,高跟鞋踏出的声音比以往清脆响亮,那声音里透着冷意,一点点击碎阮言的心。
她驻足回头。
穆砚钦不知何时下了车,站在路边压着背姿态极低对霜见说着什么。
霜见绷着脸,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嘴巴更像是被寒冷的空气凝结住,抿成一条缝,不给他任何回应。
阮言的信仰崩塌了。
穆砚钦也会这样去哄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阮诺。
第66章
杯吻
起风了, 道路两边梧桐树梢上的绿色树叶还□□着,黄色树叶颤了两下飘落在地,被来往车辆卷远。
霜见穿了件米色毛呢大衣,宝蓝色的围巾埋住半张脸。
她踩在金黄色落叶上, 垂着眼皮默不作声。
立在她对面的男人俯身不停跟她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错了, 真知道错了。”
霜见略一扭身避开男人正面示好, 脆叶被鞋底碾得咯吱响。
“别生气了,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 就想着她是你妹妹了。”
霜见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她现在认我这个姐姐吗?她只知道我是爸爸的私生女, 都恨死我了,你不知道吗?”
穆砚钦又移到她正面,将她堵得严严实实。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她缠的我烦,是我没考虑周全。”
“让开, 冷, 我要上车。”
穆砚钦没皮没脸向前挺了半步,身体贴上霜见, 左右看了看,张开手:“这会没人, 帮你暖一下。”
霜见被他顶得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打掉他的手, 没好气踩了他一脚。
穆砚钦夸张抱着脚在原地跳着哀嚎, 霜见没憋住笑出声, 气消大半。
穆砚钦勾起唇角, 放下脚去给霜见开车门,“公主请上车。”
王老太的手术定在了下午两点,霜见跟她说王霏霏最近学校课业重,所以拜托他们来医院送她进手术室。
王老太了解自己孙女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觉得蹊跷,但她没有质疑霜见的话,很配合进了手术室。
王老太这个年纪做手术风险很高,手术时间很长,从天亮到天黑。
手术还算成功,只是她的乳腺癌已经到了晚期,不是简单切除病灶就结束了,后续还要配合各种放化疗以及靶向治疗,王老太这个年纪不一定受得住。
手术结束,王老太被推进了重症,医院预存的费用已经不够。
霜见和穆砚钦替她缴了费用后,又请了一个护工在外面守着。
等一切忙完,外面已经夜色浓稠。
冬季的夜晚月明星稀,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人忍不住打寒噤。
穆砚钦开车带霜见来到宜春江边,江水拍岸,轮船呜鸣。
两人坐在岸边的一个巨大礁石上,面颊被江风吹得僵硬。
霜见手里捧着热可可,看着江面上缓慢移动的灯火,“穆砚钦,你说王奶奶知道霏霏不在了,她还会有活下去的意志吗?”
“她这个年纪能挺过手术是因为她以为她的孙女在等她,现在霏霏不在了,后面的治疗”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
霜见头轻轻靠在穆砚钦肩头,“我死的时候呢,阮言说看到你哭了很久,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穆砚钦轻揽住她,手下意识有一搭没一搭摩挲她的肩头,“想什么”他沉吟道,“太多了,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后来我只想把你活着的痕迹延续下去。”
霜见移开脑袋,扭头看他,“我活着的痕迹?那要怎么延续?”
“吃你爱吃的东西,听你爱听的音乐,待在你常待的地方,创立难觅,扩张知音,用钢琴建立和你的联系,甚至,在你墓前种你最爱的落日珊瑚。一切延续,就像你还在一样。”
霜见瞪大眼睛:“那落日珊瑚是你种的?”
穆砚钦挑眉:“不然呢?”
虽是反问,但他眸底的那份笃定溢满眼眶。
他做的这些,她不问,他或许一辈子不会说。
但是她问了,他就会坦诚地告诉她。
不是为了让她感动,让她知道他的好,而是想告诉她,就是有这么个人坚定不移地爱着她。
即便她重生后落于举目无亲的境地,他也会找到她。
他想让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惶恐,不要害怕,她的背后一定有他。
霜见鼻尖泛酸,难觅知音她依稀猜到或许是为了自己才创办的。
可落日珊瑚,在他说出来的前一秒她还以为是楚川为她栽种的。
虽然她和楚川到了如此境地,但她也没怀疑过他曾经对自己的爱。
可是穆砚钦和楚川不同,他的爱带着厚重的湿意。
那份沉重里装了太多的酸涩和苦楚,热烈又内敛,盛大又隐晦。
他在付出前就知道得不到任何回应,但他还是义无反顾。
他的爱太过勇敢!
“穆砚钦,”霜见带着鼻音说:“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乱发脾气了。”
夜色下,她眼里蓄着泪花,说话时眉毛眼睛皱成一团,透着股可怜劲儿。
穆砚钦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刮蹭她的眼角挤出她眼里泪水擦干。
“人心情不好就得发脾气,不发脾气就憋坏了,你看我有气就随时泄,你不冲我发脾气冲谁发?”
“你只要能在我身边,不开心了把我打一顿我都乐意。”
霜见又给他逗笑了。
他头发很短,五官轮廓就显得尤为突出立体,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清晰烙刻在霜见眼里。
霜见喝了口手里的热饮,杯沿落下一圈红色唇印,那抹艳红搅动着霜见的心绪,口舌间分明已经甜得发腻,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眼皮颤了两下,眸光落在穆砚钦的唇上,他唇峰立体,唇线利落分明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水润的绯色像是刚刚被人亲吻过。
霜见心脏鼓噪起来,她羞赧垂头喝了口饮料遮住眸底旖旎的心思,杯沿的唇印愈发深了,下一瞬,她转动杯子,对穆砚钦说:“你喝。”
穆砚钦挑眉,眼含疑惑,霜见视线撩过杯沿那道痕迹。
穆砚钦喉间一紧,唇瓣轻磨,唇色更加动人,他缓慢低下头,嘴唇覆上那道唇印,勾人的眼神却一刻不曾离开霜见,眸光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寸寸点燃她。
穆砚钦直起身,嗓音暗哑:“想接吻?”他环顾一圈,突然倾身直逼霜见,“这里没人,让你尝尝。”
他离得太近,说话时的热气轻扫霜见鼻尖,属于他的味道铺天盖地包裹住她,霜见理智轰然倒塌。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唇。
穆砚钦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一点弧度,闭上眼,“过来。”他唇瓣开合,声音带着蛊惑。
霜见像被他勾了魂,缓慢靠近,就在快要碰到的一刹,两只鸟从头顶飞过,扑扇翅膀的动静唤醒霜见。
她猛地后仰,疯狂摇头,“不行。”
她必须要坚守原则,既然答应了一起面对,她就不会退缩,可其中分寸她必须把握好,否则越了雷池半步,她怕她也坚守不住最后的底线,毕竟人的欲望总是欲壑难填,要了这个,就想要那个。
局势向好,他们再等等,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穆砚钦不情愿睁开眼,“阮诺,你可怜可怜我吧,要饭的都没我这么惨。”
霜见摸了摸他头,“快了,快了,以后给你满汉全席。”
穆砚钦失落挺起背,“你说的。”他下巴点了点她手心的热饮,“继续喂我。”
霜见会意,自己先喝一小口再转动杯子喂他喝。
两人就这样坐在江边,听着一浪又一浪,赏着高悬的圆月,分享着唯一的那杯热可可。
杯空,唇色尽-
车在花语庭府停下,霜见临下车时突然想起宋姨,对穆砚钦说:“宋姨的工资有点高,那个,我”
她如果起初知道宋姨工资五万一个月应该不会请她。
她原本只打算雇个月薪一万左右的,五万远远超出她的预算。
现在她还剩七八个学生,年底还有好几个课时到期,她也不准备让他们再续课了。
她还是打算年度退出聆听,全心准备大师赛,外加好好经营勤业路那家知音。
但是她说不出口自己经济困难,也怕自己拒绝穆砚钦的好意他会不高兴,所以话说一半没了声。
“宋姨是我请的,又不是你请的,跟你没关系。”穆砚钦不在意道。
霜见想了想说:“嗯外婆才出院不久用宋姨我放心,等她情况完全好转,我再请个便宜点的。”
“别跟我分那么清,我还准备以后把整个知音都交给你。”
“哈?”霜见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我不行,还好你让邢嘉倩留下来,不然这一家店都有的我忙的。”
“这个事不急,我会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去经营,就像方西河一样,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你只需要参与重大决策就好。”
“那你呢?”
“我?”穆砚钦食指点了点方向盘,“我想重新进东飞,或者创立一个无人机品牌。”
霜见心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震颤后她心疼看向他。
原来他从未放下过自己的梦想。
穆砚钦食指刮了刮霜见脸颊,“别这么看着我,三十岁还很年轻,现在我想做也来得及,而且创办难觅让我积累了不少经验,以后能少走很多弯路。”
霜见忍住心底酸涩,开起玩笑,“那你又要继续穷了。”
穆砚钦一听,表情瞬间变了,他捏着霜见下巴,把她嘴巴捏成个“O”形,咬牙切齿说:“再穷也养得起你。”
霜见被捏得痛了,伸手揪他耳朵。
两人你捏我一下,我拧你一把,在车里闹腾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霜见的座椅被调平,她躺在那被穆砚钦压制性挠痒痒。
她痒得缩成一团,笑声不断,但还是不认输地反击。
直到她捏到穆砚钦的腰间,他像被触及到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个弹跳从霜见身上移开。
车子被两人的大动作挤压地上下抖动,随着穆砚钦回到驾驶位,车子终于趋于平稳,路过驻足的人扫兴离开。
霜见笑得肚子痛腿脚发软,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座椅调正。
她无力靠在座椅上埋怨:“你以后再敢挠我,我就捏你那。”
穆砚钦嘴不饶人,“想摸我找那么多借口。”
霜见坏笑着摇头,“这样摸没意思,下次脱光了。”
“阮诺,你怎么这么野?”穆砚钦说着又扑了过来,他不管霜见的避让霸道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眸光亮得发烫,“我现在脱给你看,要不要?”
他的危险信号给足,霜见认怂,双手梗在胸前哄道:“下次,你先让开。”
她话音刚落,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有消息,让我看一眼。”
穆砚钦呼吸粗重盯了她两秒,压头咬扯了下她嘴唇后利落翻身坐回主驾。
霜见抿唇拿起手机随意扫了一眼,是一个邮件提示。
她点开邮箱,看见邮件内容,身体不由坐直。
穆砚钦察觉异常,“怎么了?”
霜见心跳节拍紊乱,看向穆砚钦,“王霏霏给我发了邮件。”
【作者有话说】
后面会有满汉全席吗?
会有吗?
有吗?
咳咳,我是帮穆大师问的……[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67章
她的天平
霜见自从和王霏霏加了□□好友后从未聊过天。
她没想到两人第一次通过□□联系, 就是在王霏霏死后给她定时发送的邮件。
邮件只有寥寥两句话:【霜见姐姐,我在你家楼下信箱放了封信。如果现在有时间就请你过去取一下。】
穆砚钦在一旁看清邮件内容,不由蹙眉,“奇怪, 她用她的邮箱给你发邮件, 即使定时发送警察应该也能查的到。”
闻言,霜见忙退出邮箱, 点开联系人列表里王霏霏头像, “不是一个号,不知道她是新注册的号还是用别人的邮箱发的。”
“先别管这些, 信最少已经放了三天了, 赶紧去信箱看看还在不在。”
霜见家的这个小信箱常年不用。
她看着紧锁的信箱对穆砚钦说:“我不知道钥匙放哪了, 应该拿房后就没用过这个信箱。”
霜见上楼找了一圈果然没找到钥匙,问陈芳妹她也不清楚。
无法,穆砚钦只得去物业借了起子扳手等工具,硬把信箱门给撬开了。
门一打开,灰尘扑鼻而来。
霜见掸了掸眼前浮灰朝里看去, 信箱里漆黑一片。
她凑近些, 隐约看见了花?
霜见狐疑伸手,才触及, 花瓣便零星凋落。
霜见捏着花梗小心翼翼取出,是朵白玫瑰。
那花应是从信箱口强行塞入, 花头挤压的扁平,白色花瓣上还有大片的黄色锈迹, 零星的几片健存花瓣也已失去了水分, 枯败无光。
可花香犹在, 花梗上还残留着她的指纹。
霜见似乎感受到王霏霏指尖的温度, 攥着花梗的手慢慢收紧,但那温度还是慢慢从她指缝溜走,只留下被水浸泡后的冰凉。
穆砚钦握住霜见的手,霜见感受到另一道温暖的温度,从缥缈情绪中清醒。
她从信箱里取出那封信。
粉色的信封上用红色封蜡封口,平整的信封有一处高高的凸起,霜见触摸凸起的轮廓,“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穆砚钦拉着她转身,“我们先上车。”
两人再次回到车上。
霜见打开信封,里面除了两张纸,还有一个红色U盘。
霜见先抽出其中一张信纸,打开,上面的字迹隽秀工整和王霏霏历史书上的字迹一样:
【霜见姐姐:
晚上好!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看到这里,霜见泪如决堤,信纸瞬间被洇开一团团水迹。
她情绪有些失控,穆砚钦圈住她,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接过她手中的信,继续读道:
【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白色玫瑰代表歉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该说的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替爸爸,也替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会是哪种死法,但是既然死了结果都一样,请你拿着这份信送给警察,因为我没有自杀,是刘天柱杀害我的。
刘天柱六年前找到还有三个月寿命的爸爸,他用钱收买了我爸爸帮他去撞阮诺姐姐。
他先给了我爸爸十万,事成后他承诺还会给我和奶奶二十万保障我们以后的生活,爸爸很傻地答应了。
我是后来发现爸爸提前在家里藏了的信,还有他们两人交谈时的录音,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
但我没有去找刘天柱索要剩余的二十万。
刘天柱提前给我爸爸的十万块钱现金也被我后来匿名捐赠了。
因为我不想用那些钱,更不想承认爸爸是那样的人,不想他勤劳、朴实、善良了一辈子,最后被这三十万玷污。
但是奶奶生病了,看病要花好多钱,你给的钱我没有脸要,或许是我太清高,我就是杀人犯的女儿,事实如此,又何必故作高尚,烂就烂到底吧。
所以我决定去找刘天柱。
我只要十万,可他却只给了我五万,跟我说另外五万他要再筹,奶奶手术费我凑够了,可后续还有很多治疗,都要花钱。
他约我12月5日早上六点在东清湖西岸见面,他说那里清净人少,不然人多眼杂。
我明白他目的不纯,但我还是决定去,我明天会带着爸爸留下的手机去找他,手机里有他们当初谈话的录音。
我知道他看见证据不会放过我,但是我不怕,大不了以我的命抵你姐姐的命,不然这一辈子我都会活在愧疚里。
他如果杀了我更好,之前只是教唆杀人,现在就是真的杀人了。
U盘里是我拷贝出来的录音,我不清楚这能不能算证据,麻烦你们一并交给警察。
霜见姐姐对不起,我以前排斥你是因为我无法面对阮诺姐的家人和朋友,我也不想撕开那道伤疤承认老实心善的爸爸是个杀人凶手,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胆小、懦弱、自私、虚伪,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帮着劝劝奶奶。
她知道我离开可能也活不下去了,你帮忙告诉她,我们迟早会见面的,让她别心急,让我在下面和爸爸安顿好再等她来。
我终究不能报道这条“新闻”,一切到最后还是要麻烦你,真的很抱歉,由衷向你说声感谢!
王霏霏
2023年12月4日】
等穆砚钦把这封信念完,霜见已经泣不成声。
穆砚钦又抽出另一张纸,这张纸不是信纸而是已经泛黄发软的A4纸,上面字迹明显要比王霏霏潦草许多。
是王庆国出事前留给王霏霏的。
上面写明和刘天柱交易的经过,以及刘天柱提前付的十万被藏匿的地点,还有剩余二十万让王霏霏记得要。
霜见情绪难以平复,穆砚钦安抚好她,把两份信都塞回信封道:“U盘我们就不看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趟警局。”
穆砚钦叫了秦追和他一起去了警局。
两人到了才知道,今天阮常梦已经被带来问过话了。
阮常梦的口供里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她给刘天柱钱完全是被逼无奈,因为她太清楚刘天柱是个地痞无赖,如果不满足他,她很担心他会去穆家闹,她不想让穆家人知道她的过去有多么不堪,她的前夫多么混蛋。
所以她选择了息事宁人,用钱买清净。
阮常梦给了刘天柱三十万,可刘天柱只给了王霏霏五万。
王霏霏留下的这些证据,也只能证明刘天柱的罪行,一切都跟阮常梦无关,刘天柱一天不被捕,阮常梦就逍遥法外一天。
穆砚钦再次回到穆家,家里只有阮常梦,她眼底乌青一片,脸色惨白,魂不守舍。
看见穆砚钦回来,她干巴巴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回了房间。
穆砚钦转身去厨房找到保姆,“黄阿姨,昨天警察来家里找阮常梦了?”
黄阿姨往楼上看一眼,点头:“说是有什么案子需要协助调查,从警局回来,穆先生和她大吵了一架就走了,到今天都没回来。”
穆砚钦心里有了数,离婚的事应该快了-
霜见没有太多精力同时顾及聆听、知音、大师赛还有陈芳妹。
思来想去她准备放弃聆听的工作。
周末上完课,她请聆听的同事一起吃了顿饭,表明自己月底就正式退出聆听。
骆天骄几人都很不舍,但是霜见有自己的安排和计划,他们作为朋友只能支持。
吃完饭出来,穆砚钦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这些天一直这样,他早接晚送,没有一天缺席。
骆天骄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霜见和穆砚钦是继兄妹关系,要是以往怎么也得揶揄霜见几句。
现在谁都不好意思开口,尴尬道别后几人匆匆离开。
看见好友们的反应,霜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和穆砚钦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周围人的眼光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霜见抬头望天,无穷无尽的黑,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会亮。
“傻站着干嘛?上车啊。”穆砚钦降下车窗出声唤她。
霜见回神,对上他坦然的目光,弯了弯唇,“来了。”
已经晚上八点,冬季的夜晚总是显得异常萧条,寒风扫落叶,凉气刮人眼。
霜见才下车就看见了推着轮椅站在路边的宋姨,以及轮椅上的陈芳妹。
看见裹着灰色毯子的陈芳妹她一阵诧异,都没和穆砚钦打招呼就跑了过去。
“外婆,你怎么这么晚了在大门口坐着。”她蹲下身,手探进毯子里捂住陈芳妹的手,“冷不冷?”
陈芳妹歪着身子,视线越过霜见看向她身后的车子,而后朝车子方向招了招手。
很快,霜见听见身后关车门的声音。
穆砚钦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霜见的身侧。
他和宋姨点头招呼后,垂眸看向坐着的陈芳妹,“外婆。”
霜见同样目光疑惑落在陈芳妹面上,“外婆,你叫他来干嘛?”
陈芳妹在毯子里拍了拍霜见的手说:“你俩分手吧,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在一起。”
她抬头对上穆砚钦的视线,“算我这个老太婆求你,离霜见远一点,你这样沾着她不放只会害的她受人辱骂,名声被毁,她没有依靠,就我一个外婆,现在我也不中用了,站起来走两步都费劲,那个妈虽然不是个东西,可血缘在那割不断。”
“霜见,听外婆的,别再和他来往了,阮常梦不是个东西,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你就别再坑着头往前钻了,你这么年轻以后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
穆砚钦眸光渐渐暗淡,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姿如鹤,肩阔背直,可头是深深垂着的,穆砚钦垂眸望着蹲在老人家面前沉默的女人。
他周遭空气带着刺骨的冷意一寸寸冻住他冷切的心。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惊慌。
阮霜见可能又要放弃他了,当两个选项摆在她面前时,他好像始终是那个不被选择的。
陈芳妹握住霜见的手在毛毯下忍不住得颤抖。
霜见用力回握着她,能感受到她此刻内心的焦急与不安,明白她在极力忍耐压制激动的情绪,以免引发心梗。
陈芳妹的担忧她能理解,如果阮常梦和穆敬桥一直在一起,她或许真的没法和穆砚钦在一起,可现在,他们有了希望。
可这些她没法告诉陈芳妹,她望着那张苍老的脸,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和粗糙,眼底的酸意越来越深。
如果阮常梦后面被捕,被判刑,这个老太太会怎么样?
她会恨自己吗?
是她这个孙女,亲手把她女儿送进的监狱。
或许会吧,即使陈芳妹再怎么痛骂阮常梦,就像她刚刚说的,血缘亲情割不断。
但是没办法,她是因为阮常梦而死。
气氛一时间僵持住。
穆砚钦和陈芳妹都在等待霜见的决定。
可霜见的思绪已经转了七八个弯,来来回回想了很多东西。
陈芳妹弯下腰,抚摸霜见脑袋:“霜见呀,外婆这把老骨头陪你走不了多远了,我没别的什么心愿,就希望你好,什么都好,身体好,心情好,工作好,家庭好,样样都好,不要冒险,过安稳日子。”
“我知道了,外婆。”霜见带着鼻音。
穆砚钦绷紧的脊背瞬时松垮。
她的天平从未朝他倾斜。
他不发一言,果断转身,大步离开。
霜见起身才想把穆砚钦叫到一边说话,就看见他离开的背影,浓稠的墨色下,他的身影落拓孤寂。
“穆砚钦!”霜见叫他
砰!
车门关闭,车头调转,汽车以弓箭离弦的速度迅速蹿出,消失在漆黑的马路尽头。
霜见头疼,看来这次轮到她去哄穆砚钦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什么大矛盾哈,小情侣需要磨合。
霜见顾及老人家身体,不敢当面刺激,穷总太没有安全感,过于患得患失了。
第68章
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哭唧唧……
霜见目送着穆砚钦的车子离开, 接过宋姨手里的轮椅。
三人一同往小区里走。
等回到家安顿好陈芳妹,霜见把宋姨叫到自己房间。
“今天外婆是见过什么人嘛?怎么会出去等我?”
“你妈来过,不过被婶子骂走了。”
陈芳妹自己现在自身难保,不想办法给自己脱身, 还有心情来找陈芳妹。
“她来说什么了?”
“她俩在房间, 我听的不清楚,就临走的时候, 我听她说, ”她欲言又止。
霜见察觉到她的迟疑,宽慰道:“你说, 没关系。”
“她说要把你和穆先生的事宣扬的到处都是, 这样看你们还怎么在一起。”宋姨越说声音越小:“她跟婶子说, 要是不想你名声臭就赶紧劝劝你,让你别再和穆先生来往。”
“最后是婶子朝她砸了个杯子,她才走的。”
霜见气得手都在抖,“她不知道外婆身体不好不能生气吗?还这么刺激她,她到底是不是外婆女儿啊?”
霜见和宋姨聊完拿出手机, 刚准备给穆砚钦发消息, 手机突然响起,竟然是阮常梦。
她用力划开接听键。
“你出来一下, 我在你们小区水景旁的亭子等你。”
霜见挂断,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家门。
小区里的水景在夜晚已经关闭, 冬天的晚上小区里没有什么人,只有遛狗的人路过。
凉亭四面透风, 阮常梦穿了件红色长款羽绒服, 头戴皮草帽, 裹得严严实实。
霜见抄着口袋走进凉亭, 阮常梦听见动静转身。
霜见现在只苦于自己没证据,不然现在就想把她送进监狱。
她隐忍着内心的恨意,没有说话,只冷冷盯着阮常梦。
阮常梦读到霜见眸底的冷意有些怔忡。
即使之前她把她带到自己的订婚宴,霜见和她针锋相对都没有这种眼神。
她原本准备好的诛心措辞在这一霎咽了回去。
“你外婆还好吧?”她扯唇,脸已经冻得僵硬,笑起来极不自然。
“你关心吗?”
“我知道今天我冲动了,但是你和砚钦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他天天送你上班接你下班算怎么回事?别人看了要怎么想怎么说,这些你们都不考虑吗?”
“他还天天送穆遥接穆遥呢,也没人说什么,兄妹嘛,他当哥哥的为我们做这些怎么了?”
阮常梦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你就强词夺理吧,你和穆遥能一样吗?人穆遥是他亲妹妹,你算哪根葱?”
“你说呢,我算哪根葱?”她说话声调平,语速不疾不徐却把阮常梦噎得半死。
阮常梦冷笑一声,点了点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用花我钱了,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妈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穆叔叔就是觉得阮言很好,想要砚钦和她在一起,你呢,就别这么倔了,认清现实还能叫他一声哥哥。”
霜见被她的话说懵了,穆砚钦和阮言?
她不是觉得穆砚钦会和阮言有什么,而是奇怪阮常梦对阮言的态度,她都能找人撞死自己,现在竟然想撮合穆砚钦和阮亚则的小女儿在一起?
霜见若有所思盯着阮常梦,忖度着她反常举动背后的目的。
阮常梦又换上语重心长的模样:“你别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想看见那个什么阮言吗?但是你穆叔叔就觉得她好我又能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我说不自责那是假的,当初确实破坏了别人婚姻。”
她抬眼看着霜见:“还有你,董音竹的女儿为了要教你钢琴被车撞死了,我们欠他们家太多了,霜见,阮言喜欢砚钦,就当妈妈求你,你就把砚钦让出来吧,反正你们也不能在一起了,也算我们为自己的过错赎一点罪了。”
阮常梦突然知道自己错了想赎罪?
“你疯了吧?”霜见丢下一句,懒得再和她多说,转身就走。
阮常梦紧跟两步追上,挡在霜见身前。
“霜见,你听妈妈说,你离砚钦远一点对谁都好,妈妈说来说去就是怕你受到伤害,你答应我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别说了,我答应不了你任何事,还有,关于阮诺的死我问心无愧,谁有愧谁去赎罪。”
阮常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有愧的人不是我。”
霜见这次没再给阮常梦追上来的机会,她疾步甩开身后的人,等转过一栋楼朝后看了眼,见人没跟上,她才脚步放缓。
清泠泠的月色让周围一切都显得异常孤寂,她蓦然想起了穆砚钦离开时落寞的身影。
霜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穆砚钦的号码。
熟悉的铃声一遍遍响起,却始终无人接听。
霜见搓了搓冻得有点麻木的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点开微信找到糯糯的头像。
她对着天空拍了张月亮的图片发了过去,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了照片前面。
穆砚钦竟然把她拉黑了!!!?
霜见气不过,再次拨出他的号码。
手机也拉黑了!
霜见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直到一阵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才回神,抬起冻得麻木的脚往家走-
第二天有穆遥的课,霜见以为会见到穆砚钦,可是并没有。
他给穆遥请了个司机,专门接送她。
这是完全不给自己见他的机会,霜见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晚上下班,她推开教室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挡住她去路。
“阮小姐,我送您回家。”
霜见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大跳,“你谁啊?”
“我是您的司机,我姓李,您可以叫我小李。”
小李?
看上去纵向一米九,横向一百九的小李?
霜见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谁请来的。
真是不容易,都气成这样了,还想着答应接送自己的事呢。
他没法履行,就给自己请来了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看样子是打算彻底不见面了。
一股火歘地蹿上霜见心头,这人真够绝的。
一句话不愿意听她解释,就替她画押认罪了。
“不用,谁请你的,你就去接送谁,我这里不需要。”
她说着脚步极快往外走,那个小李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霜见走到路边停住脚,警告他:“你再跟我一步,我就报警说你跟踪我。”
出租车停下,霜见拉开车门上车,将那个男人远远甩在身后。
霜见透过车窗朝后看,就见小李正在讲电话。
她冷哼了声,坐正身体,烦躁地点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几下又熄灭屏幕。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觉得无趣,她又点开手机,刷了会再次摁灭。
反复几次后,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好像晕车了。
“停车,停车,师傅我就这里下。”
出租车靠边停下,霜见下车在路边蹲了会,胃里的不适感退去,她才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
冷风搜刮得人手脚冰凉,她没戴帽子,耳朵都快冻掉了。
可她现在离家太远,走了很久又开始浑身冒汗。
高跟鞋走路时间太长有点磨脚,小脚趾感觉已经掉了层皮。
霜见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从上至下看了眼站台信息,发现没有能到花语庭府的公交车。
只得放弃挣扎,附近没公交也没地铁,还是得打车。
她坐在站台的长凳上,用手机打网约车,车还没打到却接到了医院护工的电话。
王老太太放弃治疗,私自出院了。
霜见赶到王家时,在门外就听见里家里老太太的低哑的哭声,以及嘈杂的说话声。
大门敞开,屋里方桌周围坐了一群人,王老太坐在中间被一群人围着。
她呜咽哭声气若游丝,病恹恹的,坐在那都很吃力。
一群大妈老太七嘴八舌劝着不痛不痒的话。
“王奶奶身体不好,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她也不方便休息。”霜见跨进门内,“你们的好意王奶奶知道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霜见把人赶走,屋里终于清净。
王老太悲悲戚戚看着她,一双眼哭得通红。
霜见把她扶上床休息,把霏霏给她的信最后对奶奶的嘱托读给王老太听。
她躺在床上哭声已止,可眼泪还是如丝线般滑落。
霜见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家已经没有了家的样子,麻绳的最细处也已经断裂,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
“王奶奶,霏霏希望你不要挂心她,你的病……”
“不治了,不治了,治了也是受罪,活一天算一天,能早死是我修来的,活着是我造的孽太深,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个无辜的孩子,年轻人都能死,我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只是杀我孙女的凶手我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被抓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霜见感觉自己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她和王老太同时看过去,就见穆砚钦立在她的身后,
他眸光在霜见面上停留了一瞬,看向王老太。
“医院那边我会去处理,如果您真的不想治了,我们尊重你。”
医院的护工也被穆砚钦带了过来,王老太最后的时光会由她照料。
王老太实在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她对霜见和穆砚钦的愧疚以及感谢。
看着他们时眼底的复杂全化为一滩泪水。
霜见心里不好受,和她说了会话让她好好休息便率先离开。
才出小区门,就听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霜见听见声音便止住脚步,下一秒,穆砚钦的脚步声也止住。
她快走两步,那脚步声也随即跟上,反复几次后,一股郁气直窜咽喉,所有的怨气怒气实在不吐不快。
她转身,疾步走到穆砚钦跟前,“穆砚钦你到底什么意思?”
穆砚钦神色冷淡,语气也是无波无澜:“我什么意思你不懂吗?”
“阮诺,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
第69章
他的吻
霜见见他这样, 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她点了点头:“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会做到,而你对我没有一点信任可言。”
“但是你也答应你外婆了。”穆砚钦声音里透着失望:“还不是你亲外婆,她都比我重要。”
“我占了她亲孙女的身体,我就应该好好对她, 她生病了, 不能受刺激,我必须先安抚住她。”
“所以想都不想就放弃我了。”
霜见深深吐出一口气, 缓和语气, 平静道:“我以为我们经历这么多,你已经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了, 没想到你还是没有, 既然这样我们就各自好好想想吧, 否则以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问题。”
穆砚钦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掀起波澜,“你的意思是分手?”
“你忘了?我们现在本来就没有在一起。”
夜风袭人,枯叶簌簌作响。
两人相继沉默,周遭只剩令人发寒的风声。
穆砚钦垂在腿侧的手指慢慢蜷起,瞳仁轻颤凝着霜见。
良久,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们没人说过分手, 分手,你想都别想!”
“你遇事不信任我, 有矛盾不愿听我解释,我们现在这种可笑的关系要靠什么维系?拉黑吗?”
“穆砚钦, 你有本事永远别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霜见以为把心里不痛快说出来就好了,可没想到胸口处更堵了, 像塞满了棉花, 吐不出咽不下, 难受得喘不过气。
昏黄的路灯下, 穆砚钦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清晰感受到她冷下来的气息。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她,却不料,她转身得极为干脆,手心落了空。
霜见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那道破旧的大门外,穆砚钦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烦躁地拂过头顶。
等他追出去,只看见霜见乘坐的出租车扬起的尾气。
穆砚钦迅速上车,不远不近跟在霜见的车后,看着她下了车进了小区。
他拿出手机,默默把霜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犹豫很久,他点开微信,一遍遍编辑删除,最终给她发了条消息:【我们好好聊聊吧。】
伴随他信息发出的还有一个红得发艳的感叹号-
三日后,聆听。
霜见在聆听的日子已经在倒计时,1月她要去丽云市参加大师赛国内的预赛,所以12月底她就要正式退出聆听了。
胡春玲知道霜见要走后,每天早上都会起大早做一桌的菜带到聆听,到晚饭时间邀请霜见和骆天骄一起去吃。
霜见这段时间都没让宋姨送饭菜,每天晚上都去杨畅教室蹭胡春玲做的饭。
吃得差不多,杨畅忽然说:“砚钦哥下周过生日,让我们都去玩。”
“过生日?他下个月生日,这么早就办了?”霜见有些疑惑。
“可能,砚钦哥喜欢过生日,迫不及待了?”
杨畅也不知道穆砚钦为什么提前过生日,毕竟穆砚钦跟他关系一般,从来没邀请过自己。
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还特地问秦追要了他的手机号,打电话郑重其事邀请他,并且特意交代让自己在聆听宣扬一番,谁愿意去他都欢迎。
霜见自从收到穆砚钦送给她的迷你钢琴后,就在准备穆砚钦的生日礼物。
她问过穆砚钦,那个迷你钢琴是他纯手工制做的。
所以从那天后她就在准备送给穆砚钦的生日礼物。
霜见做了很多功课,最终买了歼20的战机模型自己在家拼。
她每天都会挤出时间坐在桌前研究图纸,动手拼装。
但她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时间有限,拼装进度也几乎停滞。
现在穆砚钦突然提前过生日,她的礼物都还没准备好。
况且,两人才吵过架,人家还把她拉黑了,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去赴他的宴。
再说,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是少见面的好,不然又会引人口舌,到时候阮常梦知道了又要胡言乱语,刺激得陈芳妹干着急。
总归阮常梦和穆敬桥长不了。
她和穆砚钦却来日方长-
穆砚钦的生日历来不过,顶多和邵亭岳、楚川、秦追几人一起吃顿饭。
这次却办得很隆重,倒不是邀请的人多,人还是那么几个人,甚至还少了楚川。
但现场布置得很梦幻。
气球、鲜花、钢琴、唯美的灯光、满满当当的美食
邵亭岳踏进宴会厅惊住了,他傻愣愣看了一圈拽着穆砚钦问:“你再说一遍,你喊我们来是干嘛的?”
穆砚钦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嘴巴都懒得张。
“大哥,你到底是过生日还是求婚啊?”他环顾四周:“这霜见妹妹也没来啊?”
这时宴会厅大门处,杨畅的身影出现。
穆砚钦从邵亭岳身上收回视线,他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望着杨畅身后。
直到杨畅走到他面前,把礼物塞到他手里,穆砚钦才怔忡回神。
大门处再无一人。
“就你一个人?”他神色黯淡。
“我妈不在前台看着不行。”
邵亭岳见穆砚钦面色似结了冰,意有所指道:“你觉得我们穷总对你妈来不来感兴趣吗?”
杨畅尴尬笑笑:“天骄和霜见都要上课,我请假才能来的。”
穆砚钦哦了声,把礼物递给邵亭岳,“去帮我放一下。”
邵亭岳一副你是大爷的表情接过礼物,“得,我去帮你放。”
邵亭岳把礼物送进宴会厅外的休息室里再次回来,诺大的宴会厅里就那么零星几个人走来走去挑选着够几十人吃的各色食物,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走到宴会厅中央那个被玫瑰花瓣围住的三角钢琴前胡乱摁了几下,实在搞不明白穆砚钦要干嘛。
他瞅了眼倚在墙边蔫头耷脑玩游戏的穆砚钦,觉得这人真够神奇的,脑子像是被驴踢过。
他走过去用关爱智障的语气问他:“你包这么大个场子,布置得这么华丽,请这么五六个人究竟是想干嘛?”
“道歉。”穆砚钦眼皮未掀,他收起手机,“没意思。”
“你也知道没意思,这里除了吃的就一个钢琴,那玩意儿我们也不会弹啊,搞这么大个场子,指望我们几个在这里打滚啊?”
他恨铁不成钢搡了穆砚钦肩膀一下,“行了,要道什么歉跟我说说。”
穆砚钦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递给邵亭岳,然后把前几天的事说了一遍给邵亭岳听。
“她现在把我拉黑了,我以为我过生日她会来,到时候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
“你道歉,你是真觉得自己错了,还是怕霜见妹妹不要你才道歉的?”
穆砚钦没吱声。
“不是我说你,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信任她,我要是她我也气,怂得要死还拉黑她,有本事别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呀?”
穆砚钦烦躁得不行,“你要是没好的建议就给我闭嘴吧。”
邵亭岳白了他一眼:“就会跟我硬气。”他嗤了声:“你现在要她怎么选,选你,然后呢,你俩现在能有什么结果。”
“那她也不应该毫不犹豫就答应放弃我吧?”
“你懂不懂什么叫权宜之计,哦,你非让她当着她那个差点没抢救过来的外婆面说‘不,我就要跟穆砚钦在一起,即使他现在是我哥哥我也不在乎。’”
邵亭岳喝了口红酒润润嗓,“我知道你是太在乎她,太想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爱,想让她在所有选择里义无反顾只选你,但你还是看看现实吧,与其在这弄这些,不如赶紧撺掇你爸离婚来的实在。”
“说实话,人老太太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你俩现在没有结果,走太近对你对她都不好,尤其霜见妹妹,她一个女孩子要怎么面对流言蜚语,你难道刚刚没听出来,杨畅绕来绕去都不想在你面前提霜见妹妹嘛?我建议你趁着这段时间把你家里事解决了再去找她吧。”-
元旦过后,霜见就飞去了丽云市参加国际钢琴大师赛预赛。
她原本想带着陈芳妹一起去当是旅游了,但陈芳妹不愿意折腾。
不过现在有宋姨在家陪她,霜见也放心。
预赛之前还有个线上的资格赛,所以霜见能来到丽云市参赛已经甩开了90%的参赛人员。
霜见是第一次来丽云市,这一趟她不仅是想参加比赛,也想好好享受一个人的时光,感受这座古城的人文与风景。
她背着相机踏遍每一寸陌生的土地,用镜头记录所有眼睛看到的美好。
雪山、湖泊、碧蓝的天、洁白的云、院子里晒太阳的懒猫、墙头上摇曳的草
她的心随着她这两天路过的风景一点点平静下来。
比赛前几天霜见收起玩心回到了丽云市区,开始了练琴的时光。
这天,她练完琴出了琴行已经下午五点,兜里手机响了一声。
她打开一看,是穆遥给她发来的消息:【霜见老师,我在丽云,妈妈也在,她想见见你,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随后发来一个餐厅的定位。
霜见意外穆遥会在丽云,她握着手机,犹犹豫豫一时不知道去还是不去时,穆遥又发来一条消息:【放心,我哥不在。】
霜见倒不是怕见到穆砚钦,而是她现在是阮常梦的女儿,不知道秦书棋介不介意,也不知道穆遥是怎么向她介绍自己的。
霜见立在琴行门前,纠结地看着手机发愣,手机突然嗡嗡震动,她手吓得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接通穆遥的电话,那头小女生清脆声音传来:“霜见老师,你来吧,妈妈说我钢琴有很大进步,想见见我老师哦。”
霜见听懂了穆遥话里的意思,她是在告诉她秦书棋不在意她是谁的女儿。
“好。”
那头穆遥嘻嘻笑着,忽而压低声音:“另外告诉你哦,我妈妈是这次预赛的评委,你赶紧来吧。”
霜见很久没见过秦书棋了,当她站在包间门外看见坐在穆遥身边的女人时,竟无法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联系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变化很大,但气质依旧温婉。
霜见敲了敲敞开的包间门,穆遥看过来,见是她兴奋地跑过来牵住她往秦书棋身边走:“妈妈,这就是霜见老师。”
秦书棋的笑容一如往常,她站起身朝霜见伸出手,“阮老师,你好,我是遥遥和砚钦的妈妈,我叫秦书棋。”
霜见谦恭接住:“秦老师您好,叫我霜见就好。”
秦书棋又给她介绍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现任丈夫,是个小提琴手,名叫金鸣,另一个是乔露。
霜见礼貌和两人招呼后才落座。
穆遥坐在她身边,低声问她:“好几天没见了,怎么感觉你瘦了?”
“哪有,你的幻觉。”她问:“你特意请假来找你妈妈的?”
“嗯顺便,还有更重要的事。”穆遥一脸神秘。
“还有什么事?”
穆遥笑得意味深长:“就是更重要的事呀,霜见老师,你别客气,多吃点,我看你真的瘦了。”
穆遥说着就开始给霜见夹菜。
霜见也没再问她,她安静吃着,时不时和秦书棋聊两句关于比赛的事。
饭桌上氛围不错,大家随心聊着,霜见得知乔露也是来参加这次预赛的。
她有点意外,乔露已经拍戏多年,没想到还会参加大师赛。
穆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凑近她耳边说:“乔露姐想镀金,这些年拍戏把钢琴丢了,很多网友骂她不务正业,她可能想证明自己。”
霜见笑了笑没做任何评价。
席间,秦书棋很耐心细致地和霜见与乔露二人讲述这一届大师赛的赛制赛规,以及评委评分时的侧重点。
她说的话霜见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饭局结束,宾主尽欢。
霜见本想把人全部送走后,自己打车回酒店。
谁知穆遥竟要拉着她一起上车:“霜见老师,让金叔叔送你吧。”
霜见刚想拒绝,秦书棋开口:“没关系,丽云不大,送你花不了多少时间。”
乔露站在自己车前,闻言对霜见道:“这么晚了,又是陌生的城市,阮老师还是让金叔叔送一下吧,你和穆遥都、砚钦都是一家人,秦姨也是拿你当自己孩子,不用这么客气。”
她话音落,站在金鸣车边的四人顿时面色有一瞬的僵硬。
秦书棋嗔了乔露一眼,“你不是说明天一早还有事吗?还不快走?”
乔露粲然一笑:“那秦姨金叔我先走了,过两天见。”
霜见回到酒店,打开行李箱,把歼-20飞机模型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还有一周就是穆砚钦的生日,她要抓紧时间完成。
她洗完澡盘腿坐在椅子上,趴在书桌前眯着眼睛对着图纸拼排气口部分。
图纸复杂,零部件细碎,霜见眼睛都看花了。
她没有指甲,指尖的肉被磨得发红。
霜见低着头对着指尖一阵吹气,刚缓了缓准备继续,门铃声突兀响起。
客房服务?
霜见抻了抻腿和手,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拉开,房间外寂静无声,唯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霜见面前。
穆砚钦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衣领竖立挡住下颌,宽大的兜帽遮住脑门,露出一双深邃上挑的丹凤眼,红褐色的“泪痣”在暗色中醒目耀眼。
霜见猝不及防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愣怔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
她眼珠转了转,了然道:“是穆遥告诉你的吧?怪不得一个劲要送我,还问我房间号。”
穆砚钦没说话,抬手卸下头顶兜帽,清爽的寸头下是清晰英朗的眉眼。
走廊灯光明亮温和,但霜见却笼罩在穆砚钦的黑色身影下。
霜见眯了眯眼,后退半步,仰头问他:“你是刚刚才到丽云?”
下一秒,男人逼近一步,抬脚带上房间门,私密的空间瞬时与外界隔绝。
霜见一怔,读出男人眼中释放的危险信号,心跳骤然紊乱,下意识想要转身,手腕却被他捉住。
穆砚钦扯过霜见,猛然倾身,捧住她的脸,炙热带着情欲的吻铺天盖地将霜见淹没。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我的下一本预收,喜欢这个梗的宝子可以点个收藏哦,跪谢~
《茶气迷他(先婚后爱)》
#两个陌生人的先婚后爱
#貌美绿茶拜金女X 清醒沉沦贵公子
祝冬暖生得明媚招摇,容貌气质像极了富家千金,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家庭就连普通都够不上。
一次有意而为的“善举”,让她意外攀附上了豪门,她没想太多,豪门婚姻即使没有好下场,也会有好多钱。
新婚夜,隋澈就准备抛下她,冬暖试图挽留:“隋澈,你可能不信,但我对你真的是一见钟情。”
隋澈止步回头,戏谑道:“喜欢我?我哪有钱好?”
婚后,冬暖总是用那双狐狸眼婉转柔情盯着隋澈。
“阿澈,能和你结婚我很幸运。”
“阿澈,你知道我看到你的那些绯闻有多难过吗?”
一转身,她想的却是:
我真是幸运,能和钱结婚。
绯闻无所谓,只要回来别碰我就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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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澈南江顶级豪门太子爷,耀眼瞩目但也绯闻漫天,想攀附他的人很多,可他却选择了冬暖,原因无他,贪图钱财又无背景的女人最好掌控。
可渐渐地,隋澈发现冬暖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程序设定好的,他熟知她的套路也清楚她的虚伪,可还是迷失在她一声声爱中。
那天,当冬暖再次惯性向他表达爱意后,他猛然掌住女人纤细腰肢,侵略性十足逼近她,“隋太太,嘴上说爱多没意思,要不要——做一下?”
冬暖紧张攥紧身上浴巾,“做,做就不必了。”
隋澈嗤笑点头,扯下腕上价值八位数的手表,“一次,这个就是你的。”
事后,隋澈餍足问冬暖:“暖宝,是我好还是钱好?”
冬暖眸光潋滟,“钱好。”
隋澈起身,丢下一张签好字的空白支票,人再度压上去,“数字随便你填,你重新说一遍,是我好还是钱好?”
冬暖声音里尽是愉悦:“老公最好~”
阅前必读:1、男主身心洁,但绯闻满天飞。
2、女主有前男友,前男友会出现,但女主C。
3、带着傲慢与偏见的两人慢慢清醒着沉沦。
第70章
他要的满汉全席
穆砚钦的吻又凶又急, 霜见被他的力道顶得站立不稳,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手心一片濡湿。
他不像是吻,像是饿狠了的野狗发疯啃咬最爱的肉骨头, 舌头如过无人之境, 横冲直撞尝尽她口腔里每个角落。
唇瓣被他扯咬吮吸,霜见吃痛猝然清醒, 睁开眼偏头躲开他急吼地索取。
穆砚钦的吻落空, 他也不恼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口水黏腻的触感一路从耳垂滑落至侧颈, 嘬咂声让霜见头皮发麻。
“你干嘛?穆砚钦我们现在, 不可以。”霜见被迫仰着脖子断续挤出这几个字后极力后退。
穆砚钦干脆单手托起她臀部, 仰头攫住她的唇。
“唔——”霜见闷哼着,掌心却被穆砚钦塞进一个东西,像是个硬壳本子。
霜见疑惑,手绕过穆砚钦身后,心不在焉被他吻着, 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手里的东西。
离婚证?
她单手费劲打开, 看清里面的字,眼睛瞪大。
竟然是穆敬桥和阮常梦的离婚证。
她硬是把穆砚钦的脸从自己身上扒开。
“你别急。”霜见扇了扇手中的离婚证, “你是怎么说服你爸离婚的?”
穆砚钦一把夺过红色本本丢在地上。
“现在这个不重要。”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在她唇上还算温柔地轻啄了下, “重要的是我饿了。”牙齿碾揉霜见下巴上细腻的肌肤,“饿很久了。”
他埋首到她锁骨处轻吮, 留下一道粉色痕迹, 抬眸望着她:“你答应的满汉全席, 我今晚就要。”
霜见跨座在他的退上, 见他还有往下的态势,忙向后挪了挪。
她实在是好奇:“先说说呗。”
穆砚钦温热厚实的手掌从衣摆下溜入,指尖沿着她的腰线圈画着,霜见苏痒躲让,穆砚钦另一只手顺势再次将她拉入怀里。
两人紧密贴合,“认真点。”他声音暗哑,眼底色气十足。
他手指不安分地在霜见身上作祟,雪山顶被艳阳照耀后泛出诱人红晕。
隔着轻柔的薄雾,山顶的美景也能尽数收进。
霜见被撩拨地低头亲吻他的头顶,他的发丝坚硬扎的嘴角发麻。
“穆砚钦~”她低吟一声。
穆砚钦抬起头,勾起唇角,“来了。”再次堵上她的唇舌。
爱意辗转,衣物撒了一地。
唇瓣厮磨,双手也在努力向对方诉说爱意,越是爱得轰烈,身体的缺口就越是深厚。
霜见手指过于灵活,穆砚钦的每一个闵感点她都似乎了如指掌。
穆砚钦身体随着霜见的动作越来越紧绷,他抱着霜见吻得迷乱,亲吻的深浅完全掌握在了霜见手里。
正餐还没开始,霜见感觉手里一湿,抱着自己快绷到极限的身体刹那松懈。
穆砚钦头埋在她的颈肩,迟迟不愿抬起来。
霜见手掌僵硬摊在那,完全不敢动,“穆砚钦,你起来,拿纸,我的手。”
穆砚钦声音很闷,热气喷在霜见身上,“对不起,我,第一次,实在没忍住,你”他抬起眼,眸底情欲未散:“怎么这么会?”
说实话,霜见熟稔的经验他很享受,但细想想又醋得发慌。
霜见脸顿时一红,忸怩挣了挣身子,“什么我会,是你太块了。”
穆砚钦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侮辱,在她嘴巴上胡乱亲了一口,咬牙切齿:“你素个三十年试试。”
这一吻又上头到无休无止,霜见被她肯咬得实在无奈,恼怒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纸啊!”
穆砚钦迷离抬头,看了眼她皱着的脸以及僵在那的手,弯唇一笑。
他倾身从一旁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慢条斯理替霜见擦手,“第一次都这样,后面就好了。”
他丢掉纸,额头抵在霜见额头上说:“刚刚你喂了我个前菜,我也喂你一个。”
“什么?”霜见话音刚落人已经被他抱着放在床沿。
穆砚钦在她身前蹲下,霜见意识到他要干嘛,手蓦地攥紧身侧床单。
“不用,不用,穆砚钦,你不”接下去的话变成了细碎的吟/唱。
霜见动情时一次次抓向穆砚钦头顶,奈何他剪了短发,每一次都落了空。
穆砚钦很虔诚,听见霜见的声音总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自己的杰作,然后再次埋头苦/干。
他唇角鼻尖挂着的晶莹露珠,一双狐狸眼狡黠欣赏霜见此时媚态。
霜见羞耻心到达顶点,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开了他。
“你够了,别天了。”
穆砚钦歪倒在地,恣意笑开,他爬起,双手撑在霜见身侧,俯身凝着她绯红羞涩的脸,揶揄:“你也挺快”
霜见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她别过头不去看他,“你快去洗把脸吧。”
穆砚钦不依不饶,拨过她的脸:“刚刚感觉怎么样?体验过吗?”
霜见想死,咬唇闭眼不说话。
穆砚钦的轻笑声传来,他温热的手掌又落在她的膝盖处,双退一酸,穆砚钦原本压在床上的凹陷回弹,他又下去了。
霜见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有力合上腿,怕了般求饶:“没有,没有,第一次,感觉很好,满意了吧?”
她再次睁开眼,又看见穆砚钦那张帅到惨绝人寰但变成水光肌的脸,恼羞轰他:“快去洗啊你。”
穆砚钦把她抱起往浴室走:“一起。”-
翌日中午,床头手机嗡嗡震动。
霜见迷蒙睁开眼,手从被子里懒洋洋伸出抓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穆遥清朗笑声从听筒里传来:“霜见老师,我妈喊你跟我哥一起来吃午饭啦。”
霜见意识顿时清醒,她蓦地坐起,侧头看身侧,床上没人,又扫了眼房间,依旧没人。
穆砚钦去哪了?
穆遥没等来回应,狐疑问:“你别告诉我你俩还没醒,你俩昨晚干嘛去了?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床?”
干嘛了?
霜见昨晚终于见识到一个素了三十年的男人有多疯,他的饥渴程度到了霜见不敢回想的地步。
原本两人所谓的开胃菜已经把霜见弄得腿脚发阮。
后来穆砚钦把她放进浴缸后,提溜着他的冲锋衣到了她面前。
他从冲锋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五盒套,很认真问她:“你选一个,喜欢哪个我们就用哪个。”
霜见愕然看着他的那件衣服,这衣服口袋是真大啊。
离婚证、安全套,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什么?
穆砚钦见霜见愣愣看着自己衣服,在浴缸边蹲下,“你用过的,比我有经验,喜欢哪种?”
他在她唇上嘬了一口,“没买到你惯用的品牌?那这几种我们都试试?”
然后
霜见下意识收紧退,猛地摇头。
“没有,起了,早起了,就是你哥可能出去有事了,中午我们就不过去了。”霜见赶紧从令人脸红心跳的回忆中抽回思绪。
穆遥哦了声,“那晚上我们再约。”
霜见这边才挂断电话,房间门被推开。
穆砚钦出现在她视线中。
再看见他,霜见脸骤然一红,垂下头装模作样玩手机。
“醒了?饿了吧?吃饭了。”
霜见条件反射双腿交叠,揉腰哀嚎:“我不饿,真的不想吃饭了。”
穆砚钦把手里打包带放在桌上,疑惑转头看她,见霜见这样颇为好笑。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站定,从风衣口袋往外掏东西。
霜见一把按住他的手,“砚钦哥,你别掏了,是什么我都不想要。”
穆砚钦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药膏,“替你上药,昨天晚上怪我,弄疼你了。”
霜见想起昨夜,可能这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没有一种快乐是平白无故得到的,包括性/欲。
她现在全身酸痛,骨头像是被穆砚钦拆了啃干净后又重组上的。
霜见掀开被子,像小猪仔一样趴在床上,“先别抹药,帮我揉揉腰,酸死了。”
穆砚钦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虚虚跪坐在霜见身上替她揉腰。
腰揉好,又接受指令帮她捶腿。
他在她身后像个专业推拿师,霜见眯着眼舒服得都快要睡着了。
穆砚钦一边垂着霜见小腿,一边说:“都没让你动,怎么腰酸腿酸的。”
“要不把你退/扒/开那么长时间试试?”
穆砚钦笑了笑,突然趴在霜见身后,他双手支着没让霜见受力,轻咬她耳尖,“吃饭吗?饿不饿?”
“你昨晚还没吃够。”霜见挪开脑袋不让他亲。
穆砚钦一只手在她后腰上捏揉,脸凑在她脸侧腻腻歪歪亲着。
“我说的是真吃饭,我是出去买饭的。”
霜见翻身,面对他,“饿了。”随即肚子应景得咕噜了一声。
穆砚钦低头覆上她的唇,两人开始还只是温柔地亲吻,到后来又是动情的深吻。
穆砚钦的吻从来不满足于霜见的唇齿之间,他一边亲着她的每个角落,一边帮她把药涂抹好。
霜见满脸潮红,她发现穆砚钦只用一晚时间就找到了她所有的点。
“才抹的药膏你克制点,别又弄化了。”穆砚钦鼻尖抵着她的,那双勾人的眼睛凝住她,睫羽轻扇,痒酥酥的。
“饭前就这些,饭后可以再给你加点甜点。”
这个男人坏透了!-
两人下午倒是在房间里本本分分休息,霜见实在太累了,经不住穆砚钦再折/腾。
可穆砚钦看见霜见总是忍不住捏一下,亲一下。
霜见想睡一会,他动作也不大,但身体总有个部位要触碰到她。
或是手,或是脚,或是脑袋,反正两人之间总有个链接。
霜见十分无语,开始还反抗,烦躁地挣开了几次,后来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她背着对着他,穆砚钦的一只手臂搭在她腰间。
霜见做梦腰间绑着个绳子在拉板车,车上放了架钢琴,还是三角钢琴,她实在拉不动,急得一头汗给急醒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手,无奈叹气,扭过身面对穆砚钦。
他睫毛浓密覆盖在下眼睑,划出一道漂亮阴影。
霜见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睫羽,他睫毛轻颤,人醒了。
穆砚钦在她额前亲吻,“什么时候醒的?饿了吗?”
霜见现在听见他提“饿了吗”就浑身不自在,她摇头,“不饿,”想到什么她问:“遥遥说秦老师喊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去吗?”
“你想去吗?”
“我都行,你多久没见秦老师了?”
“她去年年头回过上虞,才见过。”穆砚钦坐起身,视线落在书桌上的飞机模型,“你这礼物什么时候能好?”
“你不是还有几天才生日,不着急。”霜见也跟着坐起,她伸了个懒腰,“晚上还是去和秦老师吃个饭吧,她应该想你了。”
两人牵着手高调出现在餐厅包间里。
乔露看见两人出现时先是笑意放大,当视线下移看见两人紧握的手时,目光顿住,笑意微僵。
穆砚钦拉着霜见坐下,随后把离婚证拍在了桌上,“妈,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你未来儿媳妇,阮霜见。”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说到做到的满汉全席,我们霜见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某人吃饱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