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破晓

作品:《冷热病

    老家伙们砸在芮绮薄曜身上的目光是奇异的。他们认为年轻学生们只拥有微小的力量,殊不知可以开天辟地。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他们两个从另一侧楼梯离开,直到走到楼下才得以喘息。


    “刚才那么冲,想过后果吗?”


    薄曜没后悔,也不可能有后悔的可能性,“冲吗?我只是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头往芮绮的方向摆,嘴角上扬,


    怎么,怕我给你惹麻烦?”


    芮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答,


    “我怕你把自己玩死,你爸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知道。”薄曜打了个哈欠,欠揍的死样,“所以,Goldberg家族钦定的儿媳,接下来我们干嘛?回家等死,还是去庆祝一下?”


    芮绮被他那个称呼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庆祝什么?庆祝我们可能被取消提名,然后被你爸扫地出门?”


    “庆祝我们把那帮老家伙的脸都打肿了。”薄曜笑得更开了,他走过来,一把揽过芮绮的肩膀,“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ArthurGoldberg接到律师电话时,正开完一场会,筋疲力尽倒在沙发上,也要挤出更多的精力处理这件事。


    ……他说,如果今天之内,竞赛委员会不撤销指控,他会把所有东西都发给董事会和洛杉矶时报。”


    ArthurGoldberg握着手机走向窗边。他看着他亲手种下的橡树思绪恍惚,那棵树依旧活了三十年。


    “我知道了,你先回来吧。”


    挂完电话的ArthurGoldberg仿佛从未接收到这个噩耗,依旧平静地剪掉雪茄,雪茄的味道让神智回笼,他的的确确低估了薄曜。


    他以前他那个儿子,只不过是一个自大自卑的无能草包,拿捏住Anan就能拿捏住薄曜,薄曜就能安安稳稳地去拍商业片,去延续他在好莱坞的荣华富贵。


    只是ArthurGoldberg没想到,养在金丝笼里的幼鸟,学会咬人,咬得那样精准狠。


    医疗基金的账目,李应钟父亲的账本……这些东西一旦曝光,他花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和好名声,都会毁于一旦。


    ArthurGoldberg拿起另一部手机,只存了一位联系人。他拨过去,那边立马接,“把Anna?Goldberg转到瑞士的私人疗养院,用最快的速度。对外就说,病情需要。记住,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Julian。”


    还有,把她所有的医疗记录,全部封存。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让竞赛组委会撤销指控,不要紧,来日方长。”


    /


    公寓的茶几上扔着几个外卖盒。


    两人都没说话,刷着各自的手机。


    芮绮在看学校论坛。听证会的事已经传开了,版本五花八门。有人说薄曜当场掀了桌子,有人说芮绮把学术委员会主席骂哭了,还有人说David教授为了保他们,已经递交了辞呈。


    最离谱的一个帖子,


    标题是:【吃瓜:这场豪门虐恋能不能开花结果】


    芮绮点进去看了一眼,楼主引经据典,从弗洛伊德分析到拉康,把他们的短片解读成一出弑父娶母的现代俄狄浦斯悲剧,把她和薄曜的关系定义为在反抗父权压迫中产生的创伤性依恋。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侮辱,


    没开智的人,都可以免费上论坛了。


    下面跟帖一水的卧槽、学到了、太太好会写。


    薄曜倒是悠闲自得,在旁边举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比起芮绮感到智商被侮辱,他反而乐见其成,嘴边不知道笑什么笑。


    “你干吗呢?”


    薄曜亮屏幕,“看八卦。”


    他们看的是同一篇。


    “创伤性依恋?”他挑眉,“你觉得我们是吗?”


    “我觉得你该去看看脑子。”


    就在这时,芮绮的手机邮箱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竞赛组委会。


    【主题:关于对短片《回声》相关指控的最终决定】


    芮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点开邮件,飞快地扫了一眼。


    【经学术委员会核实,针对短片《回声》的剽窃指控不成立。该作品的竞赛提名资格将予以恢复,特此通知】


    “我们赢了。”


    薄曜凑过来看屏幕,呼吸的热气洒在芮绮的脖颈。两个人都没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再读一遍。”


    “你有病?”


    “读。”


    芮绮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念了,“经学术委员会核实,针对短片《回声》的剽窃指控不成立。该作品的竞赛提名资格将予以恢复。”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拥抱。


    薄曜的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离谱,和他的呼吸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上


    “我们赢了。”他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


    芮绮的手悬在半空,


    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他后背上。


    “嗯,赢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先松开。茶几上的手机又震了几下,大概是Amy的消息轰炸,没人理。


    等后知后觉,薄曜发现自己搂住芮绮的腰,芮绮则回抱他,尴尬在蔓延。


    松开之后,场子冷完了。


    “所以,”他说,


    “颁奖礼那天,你真的穿裙子吗?”


    芮绮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滚。”


    薄曜笑着躲开,拿起车钥匙,“走,出去逛逛,庆祝一下”


    “又去In-N-Out?”


    “今天不吃汉堡。”


    他拉开门,回头看她,“带你去个好地方。”


    车往西开,经过BeverlyHills的入口,没拐进去,继续往山里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灯间隔越来越远,最后只剩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段柏油路。


    芮绮看着窗外,“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你值几个钱?”


    “薄曜,这条路通哪?”


    他没回答,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熄火,拉手刹,解开安全带,然后推门下车。芮绮跟下去,才发现这是一个观景台。没有牌子,没有栏杆,只是一块被踩平的山地,前面是整座洛杉矶。


    灯火铺到天边,这里装着几百万人的人生。


    远处好莱坞的招牌亮着,比萤火虫还小。


    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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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


    “大二。李应钟带我来的。他说这是他的秘密基地,失恋挂科或者是被他爸骂了,就来这儿坐着。”


    “后来他不来了,我就自己来。”


    芮绮走到他旁边,靠着车头,肩膀快碰到他肩膀。


    “你失恋了也来?”


    “没失恋过。”


    “不信。”


    “真的,之前那些都是逢场作戏,没什么好失恋的。”


    “那你为什么来?”


    薄曜默认一会儿。


    “想不通的时候。比如为什么我拍的东西总是差一口气,为什么我爸看我的眼神永远像看一个赔钱货,为什么我妈要躺那么久,这些事想不通,就来看看。”


    薄曜看向芮绮,那目光不知道怎么藏着虔诚,


    “后来你搬进来了。”


    芮绮莫名,“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住进来之后,我想不通的事少了一件。”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夜里的凉意。芮绮盯着他的侧脸,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大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哪件?”


    薄曜没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近了一步。


    “芮绮。”


    “嗯?”


    “你下巴上有颗痣。”


    “……所以?”


    “所以我想亲那颗痣很久了。”


    薄曜耳尖红了,在夜色里也能看出来。


    芮绮说,“那你亲啊。”


    他的嘴唇有点干,落在那颗痣上,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刮擦。又偏过去,吻落在她唇上。


    这次不轻,薄曜捧着她的脸,手指落在她颧骨,吻得很认真,好似舍不得喊cut。


    过了很久,薄曜先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还行吗?”他问。


    “什么叫还行?”


    “就是……”他顿了顿,难得有点词穷,“不讨厌吧?”


    芮绮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蓝色瞳孔。


    “你这辈子就这点追求?不讨厌就行?”


    薄曜笑了,笑声闷在她颈窝,肩膀都在抖。


    “那换个说法,”


    “你这颗痣,我能亲一辈子吗?”


    芮绮推开他的脸,“少来,看夜景。”


    薄曜被推开也不恼,重新靠回她旁边,这次没有隔着距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交叉,扣得很紧。


    芮绮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薄曜。”


    “嗯?”


    “你刚才说的想不通的事少了一件,是哪件?”


    手机不停响,


    之前就没回Amy的消息,这次又是好几条。


    天使艾米:「你们到底在哪儿」


    天使艾米:「组委会那个通知看到了吗!」


    天使艾米:


    「颁奖礼的座位表出来了,你们俩坐一起」


    天使艾米:「不是,人呢?」


    天使艾米:「薄曜把你拐哪去了?」


    芮绮单手回了一条:「看夜景。明天回」


    天使艾米:「?看什么夜景需要明天回?」


    天使艾米:「你俩是不是…」


    芮绮没再看,把手机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