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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失忆后把醋精前任捡回家了》 第61章
【宿主, 祝您好运。】
这是姜渺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万籁俱静,世界从这里开始重启。
第二周目,姜渺的记忆在二十岁那年觉醒。
那年的时星叙年少成名不久, 姜渺去看了他的演唱会。她坐在内场, 望着聚光灯下那张熟悉的脸。
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更清秀,黑发打理成时下流行的样子,舞台的追光将他整个人镀成金色。他站在聚光中央,被万千欢呼簇拥。
姜渺攥紧了手。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耀眼璀璨,前途无量,而不是被拉进一场又一场没有尽头的死亡轮回,等待某个既定的结局。
【宿主, 你确定要躲开他吗?】
她没有回答。
熙攘的人群中,姜渺闭上眼, 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逃走吧,时星叙。
离我远远的, 不要被宿命找到。
*
那天之后, 姜渺连夜搬去了最南边的沿海小城。
那里有漫长而潮湿的夏季, 有终年常青的棕榈树, 有咸涩的海风和永不停歇的海浪。
她以为这样就能切断所有可能性, 直到半年后的某个傍晚。
姜渺在海边写生, 眼前是绚烂的晚霞, 椰树上的风铃叮咚作响。
余光里, 有人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她回过头,男人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眉眼。
时星叙直愣愣地看着她。他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姜渺眼眶里的泪根本忍不住, 她转过头掩饰自己的表情:“好土的搭讪方式。”说完丢下画框拔腿就跑。
可时星叙的爱意汹涌而热烈,姜渺逐渐溃不成军,他们再次相爱了……
在一起的第一百零九天。
在时星叙补拍最后的高空镜头时,威亚的钢丝绳下毫无预兆地断裂。
姜渺赶到现场时,时星叙躺在急救车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对不起,渺渺,别哭。”
……
第三周目,姜渺留在了A市。
他们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系统006觉醒。姜渺提出分手,同时听苏家的安排,答应了和陆天鸣的婚事。
她的计划是:先假结婚再找机会离婚。如果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能让时星叙活下来,那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婚礼当天。
她穿着婚纱站在陆天鸣身侧,誓言还未说完,身后的门轰然打开。
此起彼伏的惊呼中,时星叙把姜渺打横抱起。她伏在他肩头,能清晰地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和奔跑的喘息。
顶流抢婚的消息瞬间在网上疯传,但没过多久就被另一个消息掩盖了:顶流的死讯。
几个月后,时星叙死于火灾……
第四周目。
时星叙跳进湖里救人,溺水而亡。
……
第七周目,他们在一起两年,也是她停留得最久的一次,久到她生出侥幸:也许这一次命运终于肯放过他们了呢?
但很快,时星叙开始持续发烧,消瘦……病情不断进展,直到收到病危通知书。最后那一天晚上,她握着他的手,从天黑坐到天亮。
“节哀。”
“很抱歉,时先生他……”
姜渺觉醒记忆的时间越来越晚,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断延长,关键剧情点也在不断往推移,却依旧躲不开那个结局。
直到这一次。
主系统终于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异常。它转换了策略,不再执着于抹杀时星叙,而是决定从源头掐断一切。
世界重启的那个瞬间,它在姜渺与006之间植入了一道数据屏障。这周目的姜渺没有想起任何记忆,就这样无知无觉地生活着。
他们依旧心动,依旧相爱,依旧热烈、纯粹、毫无保留。
姜渺没有任何防备,直到那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关键剧情点如期而至。
“你母亲的遗物还有一些在我这,回家吃顿饭吧。”
苏家人找了个借口哄她回了老宅。不过是抿了一口茶,几秒后姜渺就开始感觉天旋地转。她努力扶着桌沿,视线模糊,隐约间听见苏怀远的声音:“别怪爸心狠……陆家那边说了,只要你成了陆大少的人,多少钱都愿意投给我们……”
药物浸染了姜渺的意识,就在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脑海深处的某个东西突然炸开。无数个撕心裂肺的画面在顷刻间决堤,冲垮了那道屏障。
【宿主!】006的声音急切,【关键剧情点已经降临,如果你被送去陆家,剧情将强制启动,你会被主系统彻底控制。】
【现在——快跑!】
姜渺咬破舌尖让自己痛醒,接着掀翻了餐桌,撞开试图拦她的人冲进车里。但身后很快亮起刺目的车灯。“我也去!”苏盈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盘山公路上,几辆车呼啸而过。姜渺看向后视镜,那些车怎么都甩不掉,看起来就是不抓到她绝不罢休。
姜渺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乏力,她强撑着精神,单手摸出手机,录制了一条语音,却因为信号问题发送失败。
来不及了。
那就只能这样。
姜渺盯着前方的护栏,将油门踩到底,速度飙升的瞬间,她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打满。
轰——哐——!
那是一场非常惨烈的车祸。
可这次她居然没有死,世界也没有重启。
006受到重创,姜渺陷入了深度昏迷。那些属于她的记忆与能量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满世界游荡着寻找归属。最后被某种引力牵引着,没入了时星叙的身体。
原来是这样……
画面戛然而止。
姜渺猛地从过去抽离,她站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悬浮的记忆碎片播放着她每一次重来和失去。
【你现在也想起来了,是吗?】她看向身旁的006。
006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没错,原来那个时候我就是您的统了啊。】
【我就说,089那个家伙拿什么和我比!】
姜渺望着那些漂浮的光点,她抬起手,指尖穿过那些光影,什么也触不到。
【宿主。】006的声音放轻,【您很累了吧。】
【这个小世界经过多次非正常重启,已经濒临崩溃。主系统派新系统089来,就是打算做最后一搏,彻底终止循环。】
【您现在已经累积了足够的能量,我也可以自爆核心数据,强行摧毁089。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我也受够了。】
【毁掉这一切吧,本系统会帮您的。】
姜渺沉默了很久。
【不。】她将那些光点拢进掌心,贴在心口的位置,【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给你。】
病床边监护仪器的数据从异常逐渐恢复到平稳,姜渺睁开了眼睛。
隔壁病床上,时星叙气息很微弱。他的面容比记忆中憔悴,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089的声音响起,语气冰冷:【您终于醒了。】
【不可控角色时星叙,生命力衰竭,现在进入死亡倒计时。】
【宿主,节哀吧。】
节哀,这两个字她听了太多遍,不想再听了。
【救活他。】姜渺突然开口。
089:【他的命运轨迹已定,无法逆转。】
【我要你救活他。】姜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我知道你能做到。只要他能活下来,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来交换。】
【否则】,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我就毁掉这个世界。】
【刚才你入侵我的意识空间失败了吧?那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找回了所有的记忆了能量。】
089假装毫不在意:【那又怎么样,你依然救不活他。】
姜渺抬眼:【但我现在可以引起数据崩解,到那时你也会跟着一起完蛋吧?】
整个房间陷入沉默。
滴答声像倒计时,一下一下敲在姜渺心上……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089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妥协的意味:
【条件可接受。我可以动用储备能源和最高权限,修复时星叙的身体至基础生命维持状态。】
【作为交换,您需立即与本世界男主陆天鸣结婚,并于三天内举行公开婚礼。】
089也有自己的算盘:救活了又怎么样,到时候时星叙也只是一个瘫痪的植物人,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姜渺没有犹豫:【我同意。】
很快,时星叙的胸膛,重新有了起伏。姜渺拔掉自己手背上的针头,踩过冰凉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到他床边。
她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腕。指尖下的脉搏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有力。她数着那些微弱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他真的活过来了。
姜渺靠近了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她的眼泪从脸颊滑落,落在他的颈窝,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089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这么好的消息,我要快点通知新郎官。】
【那么现在,您需要马上离开这里了。毕竟筹备婚礼也需要时间呢。】
……
门在姜渺的身后关上。
病房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音证明时星叙还好好活着。
可姜渺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那只被她握过的手缓慢勾动了一下。
时星叙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动。
“渺渺,不要。”
第62章
监护仪的滴答声不断响着。
时星叙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管子,双眼紧闭,面容苍白。他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一点一点坠入更深的黑暗。
很快,他就看见了……
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姜渺站在墓碑前,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照片里的他年轻而陌生。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泪悄然滑落。人群来来去去,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对着墓碑站了很久, 久到天色变暗,月亮升起。
时星叙走过去想抱住她, 想擦掉她脸上的泪,可是他什么也碰不到。
画面一转, 姜渺拔出一把匕首走进了浴室……
时星叙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想冲进去, 可刚迈出一步, 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
世界归于混沌, 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间点。
于是他就这样看着, 看着她一次次重来, 一次次与他相遇, 然后又一次次为了重来而死去。他就像一缕漂浮的幽灵,飘在半空中,被迫观看这场永无止境的悲剧。
时星叙什么都知道了,原来梦里的那些, 都是真的。
闪回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暴雨倾盆的盘山公路。姜渺的车疯狂地疾驰,后面追着刺目的车灯,她猛踩油门,疯了一样冲向护栏。
“不——!”时星叙还来不及过去,就看见那辆车撞断护栏,直接翻滚了几圈。姜渺昏迷不醒,的额头涌出鲜血,身体被卡住,嘴唇也逐渐失去颜色。
时星叙冲过去抱住她,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却什么也做不了。大雨浇在他身上,怀里人的体温却比雨水还冰冷。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好几辆车熄火的声音,有人踩着雨水靠近。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女人撑着伞走过来。
是苏盈儿。
她站在几米开外,冷眼看着车祸现场,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兴奋。
“苏小姐!这……”后面赶来的司机声音都在发抖,掏出手机就要打急救电话。
“等等。”苏盈儿抬手制止了他,“不准报警。”
时星叙死死盯着她,眼里掀起滔天怒火。原来是这样,当年的事竟然是这样!
目睹这一切后,某个想法几乎要把时星叙逼疯。可就在这时,雨滴停止了坠落,静止在半空。
一道陌生的声音飘下来:【嗨,你好。】
时星叙猛地抬头,四周的黑暗开始消退,破碎的画面像潮水一样退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之中,只有那个声音还在响。
“你是谁?”他问。
【我叫006。】
【是宿主……是姜渺叫我来的。我是她的系统。】
时星叙的心脏猛地缩紧:“她现在在哪里?”
006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现在你的脊椎断了,我会随着用能量帮你修复。】
时星叙知道这种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些能量哪里来?”
006不说话了。
时星叙盯着面前那片空白,一字一句地问:【能量,哪里来?】
006只能回答:【……从我宿主身上。】
【她临走前说了,要去089那里搜刮一波能量……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知道。】
时星叙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画面里,她是用死亡换取重启的机会。
这一次她又要付出什么?
“她去了哪里?”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006沉默了片刻:【无可奉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好好养伤。】
“告诉我她在哪!她现在有没有危险?”
话音未落,时星叙拼命挣脱了束缚,猛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白光涌入,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惊喜的脸。
“阿叙!你醒了!”
大哥时珏的声音传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
时星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他哥按住。
“别动,你先缓缓,我去叫医生——”
“姜渺呢?”他终于挤出这三个字。
时珏的表情僵了一下。时星叙看着他,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时珏别开视线,不敢看他:“她……她要结婚了。”
“什么?”
“她要嫁给陆天鸣。”时珏的声音很低,“婚礼就在今天。”
时星叙愣了一秒,伸手扯掉了氧气管,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他哥扑上来按住他:“你疯了吗?你刚醒——”
时星叙踩在地上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没有知觉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后背的疼痛蔓延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又看向他哥。
“医生说……”时珏眼眶红了,赶紧过去扶住他,“你的脊椎受伤太严重,以后都不能走路了。”
*
陆家和姜家联姻消息传得很快。
姜渺要嫁给陆天鸣的事炸翻了舆论场,热搜上全是她的名字。
【时星叙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她就要嫁给别人了?这也太快了吧?】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时星叙一出事就跑了。】
【听说时星叙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一辈子瘫痪在床,她这是及时止损啊。】
【呵呵,豪门千金算盘打得真精。】
【其实她和陆大少也挺配的,要是晚一段时间都没人说她。】
【呜呜呜呜心疼我叙神。】
【别这么说,万一有什么隐情呢?】
【什么隐情?CP粉别洗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她根本配不上时星叙。】
【但说实话,以姜家的底子,她也没必要当联姻的工具吧?】
【姜渺滚出来解释!心虚了吧。】
……
这件事在网上掀起了一场骂战。可即使热搜底下的辱骂和嘲讽铺天盖地,婚礼也按照原计划举行。
陆家包下了整座庄园,从大门到礼堂都铺满了玫瑰。空气中飘着香槟和鲜花的味道,宾客们盛装出席,觥筹交错。陆天鸣站在礼堂门口迎宾,笑容得体地接受着来宾的道喜,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姜渺终于要嫁给他了。虽然他知道她不愿意,虽然他知道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但那又怎样?等不到她的心,那他至少要得到人。
只要婚礼完成,只要她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妻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可以慢慢等……
更衣室里,姜渺已经换好了婚纱。
纯白色的缎面拖尾,裙身缀满了细碎的钻,乌发被高高盘起,头纱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坐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宋青青站在旁边,眼眶泛红。
“你真的要嫁给他吗?”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如果是他们逼你的,我现在就带你走。”
姜渺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抱歉青青,我之后再慢慢和你解释,好吗?”
宋青青咬了咬嘴唇,抹去眼角的泪。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递给她:“这是你让我帮你带的东西。”
袋子里装着几瓶液体。
“你要这个做什么?”宋青青忍不住问,“你不是对芒果过敏吗?严重到碰到一点都会起疹子那种。”
姜渺接过袋子,低声道了句谢。
等宋青青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她脑海里的警报声滴滴作响。
【按照陆天鸣的安排,整场婚宴不会出现任何与芒果有关的食材。】
【宿主。】089的声音冰冷,【您要干什么?】
【你说呢?】姜渺抬起头,挑了挑眉,【婚礼当天,一切准备就绪,新娘却过敏休克。这个剧情你觉得怎么样?】
089:【您在威胁我。】
【对啊。】姜渺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这次的关键剧情点就是这场婚礼。】
089沉默了。
姜渺继续道:【只要我和陆天鸣交换戒指,婚礼结束后你就可以完全接管我的身体掌控权,把这个世界纳入主系统的管理。对吧?】
【……您比我想象的聪明。】089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所以,我要你修复好时星叙的身体。】姜渺声音坚定。【现在,马上。】
089发出一声嗤笑:【原来您的目的是这个?别做梦了,他这辈子就只能当个半身不遂的残废。】
姜渺没有废话。她拧开一瓶芒果汁的盖子,仰头喝了下去。
089:【你——!】
几秒钟后,她的身上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喉咙传来剧烈的肿胀感,呼吸变得困难。窒息感袭来,她扶着梳妆台,身体慢慢滑下去。
就在姜渺要失去意识的瞬间,红疹竟然慢慢开始消退,呼吸也逐渐顺畅。
089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得意:
【您是以为我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吗?不管您喝下多少瓶致敏物,就算喝到休克,我都能把您从鬼门关拽回来。】
【就算没有我,陆天鸣也在这里准备了急救团队,就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您威胁不了我。】
姜渺撑着地面坐起来,她喘着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哦。”她轻轻说,“那你用什么拽的?”
【什么?当然是能量。】
还没等它还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深意,姜渺又不管不顾地打开一瓶喝了下去。
红疹再次爆发,她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您听不懂我的意思吗?】089的声调变了。这真的是它处理过的宿主里,最难搞的一个!
*
礼堂的大门缓缓打开,宾客们转过头,却发现来的并不是新娘。
“怎么是他?!”一时间全场哗然。
“是时星叙!”“他不是昏迷了吗?!”
“他怎么醒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轮椅停在红毯中央,时星叙还没来得及换下病号服,只在外面披了件外套。他脸色苍白,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里却全是冷意。
陆天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过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笑着迎了上去。
“时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伪装的惊喜,“看我这个记性,这次还忘记给你发请柬。”
“刚被抢救过来就来参加我的婚礼,实在是太给面子了。”
时星叙没有动,他盯着陆天鸣,一字一句:“姜渺呢?你把她藏到了哪里?”
陆天鸣的脸瞬间黑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渺渺可是自愿和我结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星叙的轮椅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不然,难道要嫁给你这个残废吗?”
话音未落,他抬脚踩在轮椅的前沿上,用力一蹬。
轮椅向后倒去,时星叙很明显失去了平衡。
会场内惊呼声四起,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轮椅翻了,轮椅上的人却没有摔倒,放而是陆天鸣踉跄了一下。
时星叙站了起来,修长的双腿稳稳地支撑着身体,像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一刻,准备回去就抢占头条。
时星叙自己也愣住了,后退两步,感受着那股力量在身体游走:【是你做的?】
006的声音响起:【不是我,是因为是我的宿主。】
是姜渺。
没能看见时星叙狼狈的样子,陆天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刚要开口讽刺,一个侍者突然从侧门冲进来,气喘吁吁:“陆大少,新娘不见了!”
陆天鸣的表情瞬间变了:“什么?”
“姜小姐好像是翻墙逃走的!”侍者指着外面,“还有……”
话没说完。时星叙已经冲了出去。
陆天鸣也紧随其后。
宾客们面面相觑,几秒后,记者们扛着相机一窝蜂地涌出去。
庄园的围墙下,一缕白色的头纱挂在上面,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时星叙把那缕头纱扯下来,攥在手心里。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丝毫犹豫,撑着墙头一跃而起,直接翻了出去。
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身后,其他事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这次,一定要找到她。
第63章
姜氏集团总部大楼, A市中心最高的建筑,通体的玻璃幕墙折射着阳光。
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响传来,越野车以极快的速度驶过, 稳稳停在了大楼正门口。
在门口进进出出的员工集体停在了原地。
从驾驶座下来的女人穿着纯白婚纱, 裙摆曳地,头纱不知去向,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姜……姜总?”
姜渺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呼。她提起婚纱,穿过大厅,径直走向自己那部专属电梯。
跟过来的前台秘书小跑着追上来,一脸惊愕:“姜总,您这是……”
姜渺按下电梯按钮,转头看向她, 语气寻常地交代:“今天公司所有电梯都要检修,先停止使用吧。”
秘书愣住了:“啊?”
“就现在吧。”姜渺看了看时间,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通知工程部, 马上停运。”
她走进电梯, 在众人的注视下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 数字开始跳动。
1, 2, 3……
姜渺靠在电梯壁上, 闭上眼睛, 婚纱的束腰硌着她, 有些疼。
【宿主。】089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令人厌恶的从容,【别再挣扎了,现在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陆天鸣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您跑不掉的。】
姜渺没有睁眼。
【说到底,现在会是这样的结果,都是您的错,不是吗?】089的声音慢条斯理,享受着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如果不是你,时星叙不会死那么多次。】
电梯平稳上行。12,13,14……
【因为你,他从万众瞩目的新星,变成了一个半身不遂的残废。】089的话像毒液一样渗透进姜渺的心脏,【他的腿再也不能走路了,他的事业毁了,人生也毁了。】
姜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以为你在救他?你在害他。所以,别再做多余的事了。】
【你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叮——
顶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姜渺走出去,阳光从尽头的天台入口倾泻进来,照出斜斜的影子。
“你说的对。”她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
“这一切都是个错误。”姜渺踏在冰冷的地砖上,慢慢走向那扇通往天台的门。
【宿主,您能想通最好。】089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接受现实吧,回到剧情线上来。只要你嫁给陆天鸣,一切都会——】
“这么说的话,”姜渺推开铁门,天台上猛烈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那这个世界,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她踢开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地面。顶楼的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一步一步走向边缘,那里只有一圈护栏,再往前就是百米高空。
楼下的车流和行人看起来那么渺小,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泛着光。
【宿主?你要做什么?!】089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姜渺站在护栏边,感受着风从她身体周围呼啸而过。
089:【你别冲动,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姜渺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流泪。
“之前你的那些能量,”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我笑纳了。”
【什么意思——】
089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它的语调变得慌乱起来:【你做了什么?!那些能量呢?!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了?!】
姜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感受着阳光从指间漏下来。
【你把能量弄到哪里去了?】089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明显的焦躁,【宿主,你别以为这样就能——】
“那换个问法。”姜渺打断它,转过身,面对着那片虚空,嘴角微微上扬,“你现在的能量储备,还够用来做什么?”
089沉默了。
“你甚至不能阻止我的行动了,不是吗?”姜渺笑得更加肆意,“之前那几次消耗不小吧?”
【你——!】089的声音气急败坏,【你就顺着剧情线走不行吗?!就这一次!只要你嫁给陆天鸣,这一切就结束了!男主也能好好活着,你也能好好活着,为什么非要这样?!】
“不行,我累了。”姜渺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不想看着自己变成一个傀儡。”
“我说过……最讨厌别人逼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护栏边缘,风猛烈地吹着,裙摆猎猎作响。
【宿主!】089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你想干什么?!】
姜渺低下头,看着楼下那片遥远的地面。一百多米的高度,足够让一切结束。
“那现在,”她轻轻说,“我们就一起死吧。”
【不——!!!】
*
街角的一家咖啡店,几个女生正围坐在靠窗的位置。
“呜呜呜呜……”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前几天时星叙的团队发公告,取消了下半年的全部行程。全部啊!那可是他准备了两年的巡演!”
对面的短发女生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别哭了,说不定只是身体需要休养呢……”
“怎么可能啊!”马尾女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网上都传遍了,他昏迷不醒的消息是真的。据说现场流了好多血,……该不会真的变成植物人吧?”
“而且,”她旁边一直低头刷手机的女生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据说今天还是姜渺和陆天鸣的婚礼。就是那个陆家的大少爷。”
马尾女生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怎么会这样……时星叙还躺在医院里,她就急着嫁人!我之前还那么磕他们CP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诶,你们看这个——”坐在对面的短发女生忽然举起手机,眼睛瞪得老大,“什么?顶流抢婚现场……”
她话还没说完,刚才还在哭的马尾女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指着窗外,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几乎破音:“我看到幻觉了吗?!”
“天呐!!”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手指望出去。
街道上,一辆黑色跑车以惊人的速度飞驰而过。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但那张脸——
“是时星叙!是时星叙!!!”
女生呆立在原地,眼泪还没擦掉:“他的腿……他能开车了?”
跑车一闪而过,消失在街角。
*
车内,时星叙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油门已经踩到了底,指针疯狂跳动。
【前面转弯,马上就到了。】006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紧张感。
时星叙没有减速,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贴着护栏漂过了弯道。
“说吧,我的腿是怎么回事?”
006沉默了一瞬:【我也不清楚。但宿主说了,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想办法搞到089的能量,治好你。】
“089?”
【没错。】006的语气变得有些咬牙切齿,【它是个坏东西!】
车刹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时星叙抬头,看到了楼体上巨大的姜氏集团字样。
006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对!宿主现在在……她怎么在那么高的地方!】
时星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推开车门,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冲进大楼,在电梯疯狂地按着按钮。
电梯一动不动。
“不好意思,电梯全部停运了!”前台还没看清他的脸,惊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先生您有没有预约,您不能——”
时星叙没有听她说完,转身冲向楼梯间。
每一级台阶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
十层,十五层,二十层……
他咬着牙,汗水湿透了病号服,腿上的疼痛几乎要让他晕厥,可他只是疯狂地往上跑。
快一点,再快一点,这一次一定要拉住她……
006:“到了!”
终于,时星叙撞开了天台的门。
猛烈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踉跄地冲进去,下一秒瞳孔皱缩。
姜渺站在天台的边缘,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裙摆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发丝散乱地飞扬。
她就在在那圈低矮的护栏边,背对着他。
像一只即将飞走的白鸟。
“姜渺!!!”
他用尽全身力气冲过去。
她回过头。
那一瞬间,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姜渺看着他,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风吹散了她的声音。
“别过来。”
然后,她往后倒去。
“不!!!”
他扑到护栏边伸出手,指尖只来得及勾住她的发丝。那触感真实又虚幻,像是握住了流沙,拼命地想要握住,可指间空空荡荡。
风吹得人眼睛发涩发疼,时星叙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坠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楼下的街道上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和刹车声,手指只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留住。
第64章
“宿主, 我必须提醒你。”089的带着紧绷,“这次你要是死了,可不能重来一次。”
城市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浓烈的红色,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渺站在天台边缘,再往前半步,就是百米高空。
她望着远处:“我知道。”
【呵。】089强撑着发出一声笑,【我可不会跟着你一起完蛋。】它说得笃定,胜券在握。
可089心里清楚:只要它还绑定在她身上,它就会随着宿主的死亡消散。
它只是在赌,赌她不敢这么做。
姜渺没有说话,她抬起脚, 踏上了那道护栏。
【你在做什么!】089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
她没有理他,接着又抬起一条腿, 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等等!别跳!】089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那层强装的从容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我、我同意你的条件!只要你走完后续的剧情, 我会修好时星叙的身体, 让他至少能站能走, 做个正常人……】
话刚说完。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天台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铁门重重摔在墙上。
身型修长的男人冲了进来,
时星叙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站在那里,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姜渺从未见过的恐惧。
【不可能!】
【他怎么恢复的?!】089忍不住想骂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该死!这下它手里唯一的筹码也消失了……
姜渺呆呆地看着他,心脏被狠狠攥紧。
她没想到他会来。
她以为他应该在医院里, 应该躺在病床上,或者应该……讨厌她。
他的伤刚好,不知道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楼……
“姜渺!”
时星叙看着姜渺,眼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他的眼神里有恐惧和祈求,还有一种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溺毙的东西。
姜渺不忍心再看。
她张了张嘴:“别过来。”转过身就是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裹住了她,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裙摆在空中翻飞。姜渺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感觉。
脑海里的警报声从她跳下来就开始狂响,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疯了!真的是疯了!】
089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你这次可是真的会粉身碎骨!没有来生了!你听到没有?!】
她当然听到了。
可她等的就是这个。
089的程序开始紊乱,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它的操作导致了严重失误,再这么下去真的会被抹杀。
下坠的速度太快了,这么点时间它根本来不及回到空间总站。
089只有一个选择:【申请启动强制脱离程序!10%……30%……】
风声灌进姜渺的耳朵,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60%……90%……】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剥离,像是绞着她的触手正在一点点松开。
【100%!】
089完全和姜渺解除了绑定,化作一个光点,晕头转向地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在这么慌乱的情况下,它根本来不及注意到……
姜渺的嘴角弯了一下。
成功了。
她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感受自由的感觉,突然就愣住了。
半空中,有一个人影正在向她靠近。
是时星叙?!
他怎么也跟着跳了下来!
男人张开双臂,如同扑火的飞蛾,朝她坠落的方向拼命伸出手。
“姜渺。”
他不停喊她的名字,声音被风撕得破碎。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眼神那么明亮坚定,眼眸里只有她的影子。就好像往下坠的结局不是死亡,而是一场迟到了很久很久的重逢。
他疯了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怎么能就这样跳下来!
时星叙终于够到了姜渺。
他的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用身体护住。
……
这条街不知何时已经被封锁,整片区域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人群被挡在远处。陆天鸣开着车疯狂地往这边赶,却在距离几十米的地方被拦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冲出去,隔着警戒线和攒动的人头,他看见了姜渺。
她站在天台上。
她跳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被狠狠撕成了碎片。
陆天鸣就那样站在原地,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听不见。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却还是得不到她。
姜渺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陆天鸣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可笑的是,他竟然妄想着逼迫她,控制她的人生。
陆天鸣眼泪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就在这时,一个光点忽然从远处朝他飞来,速度极快,企图没入他的额头。就在触碰到的瞬间,那光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被弹开了。
陆天鸣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
姜渺和时星叙还在继续下坠。
地面已近在咫尺。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路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可预料中血肉模糊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巨大的安全气垫完全撑开,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们。两人重重砸在气垫上,翻滚了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时星叙始终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冲击力让姜渺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伏在他怀里,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清。
隐约间,她感觉到了006的重新联结。
【宿主!您的计划成功啦!】006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不过我没能拦住时星叙,抱歉……】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时星叙动了。他紧紧抱着她,埋在她颈间,他的呼吸滚烫而急促,一下一下喷在她的皮肤上。他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她的腰,那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时星叙在感受她的心跳,感受她的脉搏,感受她还活着。
他的身体在发抖。
姜渺缓过神来,伸手捧住他的脸。
“你没事了,”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却弯了起来,“太好了。”
“不对,”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能就这样跳下来?”
时星叙抬眸看着她,眼眸沉沉地,眼眶泛红,他的手还箍着她的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姜渺愣住。
他是不是生气了。
“姜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你是不是想吓死我。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如果你出了意外,我绝对会跟着你一起si……”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姜渺忽然抬起头,吻在了他的眼睛上。
很轻的吻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皮上,落在他泛红的眼角。
“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时星叙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一样,瞬间僵在那里。
“咳。”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总助侧着头不敢看他们。几个医护人员和安保人员正在赶过来。
“姜总,”张总助当作什么也没看见,“您吩咐的一切我都提前准备好了,还好一切都来得及,只是……”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还抱着姜渺不放的时星叙。
他没想到时星叙会跟着跳下来,完全在意料之外。
姜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星叙已经抚上了她的脸,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他看着她,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姜渺,”他的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我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离别,那些死亡,那些她那些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姜渺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一阵强烈的脱力感忽然席卷而来,眼前开始发黑,四肢百骸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姜渺看着时星叙的感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别担心。”下一秒就软倒在他怀里。
“姜渺!”
第65章
姜渺跳楼的事情被完全封锁了消息, 路人拍下的视频也被重金买下,网络上再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但这并不影响舆论的发酵,毕竟最近发生的大事太多了。首先是关于她逃婚的事, 接着就是时星叙苏醒后赶去婚礼现场…….
【卧槽!姜渺逃婚?!还是从婚礼现场翻墙跑的?!】
【哈哈哈哈陆家这次脸丢大了。】
【新娘跑了新郎还在后面追,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我早就说这婚事有问题,姜渺怎么可能突然嫁给陆天鸣!】
【所以时星叙深昏迷的时候她被逼着结婚?细思极恐啊!】
……
【啊啊啊啊啊啊他醒了!他醒了!他醒了!醒了就好,不能走路也没什么。】
【时星叙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抢婚了?】
【呜呜呜我哭死,他坐着轮椅都要……等等,他轮椅怎么翻的?他怎么站起来的?】
【我靠,站起来了了!】
【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结婚结婚结婚!】
评论区一片欢腾。
姜氏集团的公关部也没闲着。他们出手处理了不少离谱的谣言,还干脆趁这个机会公开了姜渺曾经车祸失忆的事情。
【原来她失忆过?难怪之前总觉得她状态不对。】
【所以她是真的不记得时星叙了?然后又被逼婚?】
【这也太惨了吧……】
【那些骂她渣女的可以闭嘴了吧。】
【之就该把这些传谣的一个一个告了……】
一波未平,更重磅的消息又爆了出来。
当初苏家和陆家联手逼迫姜渺联姻的内幕被知情人士抖出。威逼利诱的细节被摆到明面上, 这下全网震惊。
与此同时。和导演约定的时期已到,张总助趁这个机会, 把苏怀远的黑料都爆了出去。
【卧槽!卖女求荣?这是亲爹吗?】
【苏怀远这个畜生!为了钱啥事做不出来。】
【陆大少真的会发病啊?陆家也不是好东西,趁人之危。】
【姜渺小可怜。】
【姓苏的侵吞公司财产、做假账……婚内出轨?还真是三百六十五度全死角。】
【强烈要求彻查!这种人渣!】
……
*
陆家。
“不可能!这不可能!”
089从未如此慌乱过。
它拼命地往陆天鸣的额头上撞, 但每一次都被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男人的眉头紧锁, 对它的撞击毫无反应。
“怎么可能进不去, 怎么可能!”089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明明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明明之前就成功过——”
【绑定失败!】冰冷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无法绑定!目标对象不兼容!】
089不甘心。
它怎么可能甘心?它穿越层层壁垒来到这个小世界, 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使命, 却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不过是一时大意,结果被她逼着解除绑定,现在连最后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不行,它现在必须向主系统求救。
就在089试图发送信号的瞬间, 周围忽然亮了起来。
发着微光的能量线从四面八方浮现,丝丝缕缕织就了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朝它聚拢过来。
不好!
089下意识就想跑,可那些丝线在它动的刹那骤然收紧,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缠绕上来,拽着它往某个方向移动。
它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就这样被拖着,迅速往某个方向移动。
*
姜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醒来。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另外半边床上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枕头微微凹陷,被子上还残留着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这是时星叙深名下的一幢山间别墅,窗外那棵苍天大树格外眼熟。
那棵梧桐树冠如盖,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姜渺的记忆在慢慢恢复,总感觉他们以前好像在这里住过……
她正盯着阳光下的树叶发呆,006兴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宿主宿主!看我抓到了什么!”
姜渺回过神,目光落在被能量牢牢束缚住的那团光点上。它正在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嗨。”她弯了弯唇角,“又见面了。”
089的挣扎骤然停住。它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损的女人,她笑得风轻云淡。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姜渺!”它直呼其名,声音里满是恨意,“你耍我?你早就算计好了是吧!为了和我解除绑定,你对自己也够狠的!”
姜渺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笑:“彼此彼此。能让你上套也不容易。”
089更加愤怒了,它剧烈地挣扎,可那些丝线随着它的挣扎收紧,几乎要勒进它的核心。
“你等着!”它咬牙切齿。
“等什么?”姜渺歪了歪头,“你想控制我?想都别想。你想和陆天鸣绑定,然后再从长计议?可惜,那也不可能了。”
“你想回去?能量不够吧?现在你连和主系统联络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唇角微翘:“现在,你也来品尝一下任人摆布的滋味吧。”
089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栽了。
089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和陆天鸣绑定?他作为男主角,优先级仅次于你。我明明可以绑定他然后——”
“大概因为他已经不算男主了吧。”姜渺打断它。
089愣住。
“你不是说我是女主吗?”姜渺看着它,目光平静,“小说的主角?世界的中心?”
089好像猜到了什么。
“既然如此。”
“我爱谁,谁就是男主。不是吗?”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好啦,”她说,“现在你唯一的退路也没有了。”
089不信邪地扫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检测了一遍姜渺身上的能量,那些数值高得让它心惊。
“呵,”沉默片刻后,它不甘地发出一声冷笑,“可是看现在这个情形,你还不是被囚禁在这里了?”
姜渺顺着它的目光看向房门,那扇门确实锁着。
她昏迷不醒的那几天其实一直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她知道时星叙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叫她名字。
可等她真的醒了,却没怎么看见他的人影。他好像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地在外面奔波什么。
但她也知道,每天晚上等她睡着之后,他会悄悄回到房间,默默躺在她旁边。有时甚至整晚不睡觉,直到天亮才离开。
她这次大概真的把他吓坏了。
他气她不要命,可又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能一个人憋着,憋成了气鼓鼓的河豚。
姜渺垂眸,决定等时星叙缓一缓,再和他好好解释。
她往身后的靠枕上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扫了089一眼。
“你懂什么?”
“情侣间的小情趣罢了。”
089:“……”
它还想再说什么,可姜渺已经不想再听了。
“好了,”她打断它,声音里带着慵懒的困倦,“是时候说再见了。”
089愣了愣,随即剧烈挣扎起来:“等等!等等!我知道这个小世界已经完全独立出去了!我也不再做任务,你留下我,我比那个破烂系统更高级、更有用!我可以代替它帮你——”
【什么?!抢我的位置?做梦去吧,别想耍花招!】006没想到它这么不要脸,声音拉响,【我可是宿主唯一的统!】
姜渺根本不听089的条件,轻轻收拢了手指。
缠绕着089的能量丝线瞬间收紧,猛地勒进那团核心。089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下一秒骤然爆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开来。
006兴奋地扑上去,张开自己的能量场,将那四散的光点尽数吞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它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然后在房间里撒欢似地飞来飞去,“自由!我来啦!”
姜渺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从现在开始,主系统那端和这个世界彻底断联,再也无法干预这里的运转。
她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躺下,从床头拿起平板,打开资讯页面。
程翰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指使他绑架姜渺的幕后黑手果然是苏盈儿,顺藤摸瓜还牵扯出了苏家大伯,他一直在帮忙收拾烂摊子。
原来这些年苏家的烂事,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苏盈儿?!就是那个冒用姜渺画作的继妹?!】
【卧槽,这女人也太狠了,雇凶杀人啊这是】
【还牵扯出苏家大伯?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蛇鼠一窝,恶心透了】
【听说苏盈儿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抓回来】
【不能让她逍遥法外!】
苏盈儿大概是提前听到了风声,丢下父母自己跑了,不过被抓到也就是早晚的事。
姜渺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有些沉,正想放下平板,手指却忽然顿住。
热搜第一的位置,赫然挂着时星叙深的名字。
是时星叙深的账号更新一条视频,她下意识点进去。
画面里是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
时星叙深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调试着琴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他弹了一段旋律。
很熟悉,姜渺只听了几个音符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两年前发行的代表作。
就在这时,画面外忽然传来开门声。
“时星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轻快雀跃,“我回来啦!”
那是她的声音。
姜渺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床单。
视频里,时星叙在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抬起头。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快速把怀里的吉他放到一边,刚刚站起身,一个人影就扑进了他怀里。他被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然后顺势倒在沙发上,被抱了个满怀。
两个人挤在窄窄的沙发里。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视频里的她语气兴奋,脸埋在他胸前里蹭了蹭,声音捂得闷闷的却藏不住雀跃,“我从家里逃……搬出来啦!以后也不打算再回去!”
时星叙深直起身,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温柔,声音低低的:“好。”
“还有还有!”她又说,撑起上半身看着他,“最近我手头的项目拿了奖,你知道吗,就是那个……”
“嗯,我看到了。”他笑道。
“还有。”她把脸凑到他面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生日礼物!但是是惊喜所以不能说……”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好像有着无限的活力,要把这些日子攒下来的所有话一口气都说完。他就那样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时星叙轻轻抚过她的头发,然后托着姜渺的腰站起来,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
“我写了一首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晚点唱给你听。”
说完就抱着她往画面外走去,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轻。
“现在就可以听呀。”她说。
他闷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等一会儿,我有点饿了……”
视频播放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姜渺怔怔地看着已经变黑的屏幕,脸颊发烫。她眨了一下眼睛,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被子上。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抹不完。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清了视频标题下方的那行字——
我的初恋。
第66章
【我焯我焯我焯!这首歌是写给姜渺的吗?是写给姜渺的吧!两年前就写了啊啊啊啊啊!】
【妈妈我搞到真的了!我搞到真的了!】
【等等等等, 让我捋一下——姜渺是时星叙的初恋,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后来苏家逼她嫁给陆大少,后来车祸, 失忆, 分手……呜呜呜呜这是什么虐恋剧本啊,我的眼泪不值钱地流!】
【楼上别说了,我磕的CP怎么这么虐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就说!声时星叙怎么会去上那个恋综,敢情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姜渺去的!】
【他现在发这个就是表明态度了吧?看那些黑粉还敢不敢造谣!】
【好甜好虐好甜好虐好甜好虐好甜好甜……】
【我好激动我好激动,虽然过程很虐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评论区疯狂刷新,服务器过载,没过多久整个App就彻底崩了。
……
另一边。
废旧仓库潮湿而阴冷,空气混杂着灰尘的气味。
时星叙坐在椅子上, 身形隐入昏暗的光线。他穿着深色外套,神情冷淡, 目光扫过不远处l绑着的女人。
苏盈儿正在扭动手腕,她原本打算等风头过去就偷渡出国, 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没想到会被时星叙的人半路截下来!
此刻她头发散乱, 脸上的妆早就花了, 眼底是青黑色的阴影, 整个人狼狈不堪。
时星叙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保镖上前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布。
“嘶——”苏盈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恶狠狠盯着眼前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
“说吧。”时星叙的声音里隐藏着怒意, “姜渺以前的手机, 被你藏在哪?”
苏盈儿愣了一下,扭过头掩饰眼中的慌乱。
“什么手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没想到啊, 你为了她能做到这种程度。”
“把我抓来关了几天,就为了问这个?”
时星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冷得让苏盈儿心里发毛。
她咬咬牙,继续道:“何必呢?”
“她当初可是狠心甩了你,提分手的时候也毫不留情。你就完全不在意?她把你当什么?你为她做这么多,她领情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时星叙蹙眉,“而且,我和渺渺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我只要知道她爱我就够了。”
苏盈儿只觉得一股血直往脑门上冲,她恨恨地开口:“她不过是把你当玩物而已!说什么对你没感觉了就该分手,她利用完你,发个分手短信就一脚踢开,你还——”
“你怎么知道她是怎么和我分手的?”时星叙忽然抬头打断了她。
“你怎么知道她发了什么内容?”
苏盈儿瞬间闭上嘴。她知道自己露馅了,脸色变得惨白。
时星叙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我之前就怀疑过,果然……”
几分钟后,有人送来一部手机,里面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画面里暴雨倾盆,盘山公路旁一片狼藉。一辆车出了事故,翻倒在路边的斜坡上。
很快,画面里多了一个女人,她撑着伞走近几步,从血泊中捡起一部手机。已经碎成了蛛网状的屏幕还亮着,女人抓起姜渺垂落的手,用满是血迹的手指解了锁,划拉了几下。
“摔成这样竟然还能用啊……”女人笑出声,马上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画面的声音被雨声遮得模糊,但那语气里的得意却很清晰。
视频播放结束,苏盈儿的嘴唇开始发抖。
那个司机……他竟然留了一手!他,他绝对是怕事情败露后要背锅,就偷偷存下了这段视频!
时星叙往椅背上一靠:“现在还说你不知道吗?你当初给程翰的那个,是假的吧。”
苏盈儿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手机确实被她藏起来了。
就像从前她藏姜渺的画,藏起姜渺母亲的珠宝一样。那是她的战利品,是她摧毁姜渺的证明,她怎么甘心交出去?
可她现在还能怎么办?
仓库里的光线又变暗几分,时星叙看起来已经没有耐心了:“这样吧,你说出手机的位置,我拿到后就送你去国外。”
“而且,还会额外送你一份礼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灰败的脸上。
“毕竟,你现在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苏盈儿盯着他,嘴唇都快咬出血来,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没有选择。
几分钟后,她终于松口报出了一个地址。
旁边的人立刻领命而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男人走进来,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个证物袋。
时星叙伸手接过,手指摩挲那些裂痕和纹路,确实是姜渺的那部手机。
他把东西收好,站起身:“松开吧。”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割断了苏盈儿身上的绳子。她揉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踉跄着站起来,刚要开口说什么,一份文件就递到了面前。
“这是什么?”她皱眉接过,“先别说这些,赶紧送我走啊,快点——”
随手翻开了文件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与苏家大伯的生物学关系概率——99.99%。
什么意思?她是大伯的女儿?!
时星叙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回过头,嘴角微扬。
“送你的礼物。”他说,“顺便给你的父母也送了一份。估计很快苏家就要闹开,到时候大概全世界都会知道。”
“毕竟你也清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对吧?”
苏盈儿死死盯着那份鉴定书,手在发抖。
“难怪……”她喃喃着,难怪从小到大,大伯对她总是格外好,难怪不管她做错什么事都会有人给她收尾。
原来是因为这样……根本不是她抢到了姜渺的女主光环!
为什么?凭什么!什么会是这种结果?!
时星叙推开了门,外面的光线瞬间涌进来。
“不过也无所谓了。苏家的名声早就烂完了。”
“能在坐牢之前知道这个秘密,你也少点遗憾。”
苏盈儿猛地抬起头。
“什么坐牢?”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不是要送我走吗?什么意思!”
“说什么呢?”时星叙笑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热心好市民,当然是要把你送到警察局了。”
苏盈儿尖叫:“你!你这个疯子——”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时星叙迈步走了出去,无视了苏盈儿发疯般的喊叫声。
……
“砰。”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时星叙坐在驾驶座,低着头看着手里那部手机。
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擦掉,可他还能想起姜渺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的样子……那些画面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会让他从梦中惊醒,冷汗直流。
时星叙闭上眼,用了很长很时间才平复情绪。点开屏幕,以前的聊天界面还保留着。
“我对你没感觉了。”
“分手吧。”
“别再来烦我。”
手指划过冰冷的文字,时星叙的目光落在发信时间上,那个时间果然在车祸发生后。
心里的猜想终于被验证。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可笑又可悲。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不要他。
她没有丢掉他……
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时星叙慌忙擦了擦眼角,目光下意识上移,动作突然僵住。
在那些分手短信前,还有一条发送失败的语音笑息。
也不知道被封存了多久。
时星叙表情怔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点开了语音。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
*
山间别墅里,光照没有那么强了。
姜渺在那扇锁着的门前站很久:“六啊,帮我打开吧。”
其实从一开始时星叙就锁不住她。但她清楚地知道他的不安,知道他的恐惧,知道那些深夜凝望她睡颜的目光。
所以她才会一直在这里呆着。
可现在她等不及了。
她想见到他。
现在,马上。
006:【好的宿主。】门锁轻轻响了一声就开了。
姜渺推开门,赤着脚跑下楼梯。裙摆在木质台阶上扫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跑过二楼的横廊,跑过最后一层台阶,就快到大门口时,门被推开了。
男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的眼眶很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
时星叙看着姜渺从楼梯上跑下来,目光炙热,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梦。
可现在他的梦境向着他飞奔而来。
姜渺加快脚步,几乎是扑过去的。
“你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姜渺埋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快到失控的剧烈心跳。
“时星叙,你别怕,我已经……”
她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时星叙低头吻住,他吻得激烈而用力,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一边吻一边抱着她往楼上走,姜渺攀着他的肩膀回应,差点被亲到窒息。
她好不容易挣脱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他的吻又了下来。这一次,姜渺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上。
“渺渺,我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人和事,可以威胁到你……”
她愣在原地。
“对不起。”时星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对不起……”
“以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时星叙把她抵在楼梯拐角的墙上,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眼眸翻涌着太多情绪,几乎要将她溺毙。
“我爱你。”他说。
姜渺鼻子泛酸,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碎发:“我知道,我也是。”
“我爱你。”他吻着她的眼睛,吻着她唇角和脸颊。
“我爱你。”
他低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我永远爱你。”
第67章
几个月后, 顶流求婚成功的消息传出,毫无悬念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有不少人忙着科普。
据说时星叙包下了一座私人岛屿,求婚那晚全岛亮如白昼。求婚钻戒的主石是一颗珍稀粉钻, 通体呈现出极为罕见的纯正色泽, 据珠宝鉴定师透露,这颗钻石曾在拍卖会上以九位数天价成交,被神秘买家拍下后便销声匿迹,现在终于知道是谁了。
婚礼那天是个春末的晴天,场地定在城郊那座从不对外开放的庄园。
整片区域被改造成了一座花海,鲜花从入口一路铺到典礼主场,花拱门上缠绕着新鲜的藤蔓与铃兰,空气里浮动着清香。水晶装饰从室外宴会区的古树上垂挂下来, 阳光透过棱角分明的切面,在地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光影。
媒体区长枪短炮架了整整三层, 安保人员的数量也超出想象。
“来了来了,婚礼开始了!”
“时星叙到底花了多少钱啊?这排场也太大了……”
姜渺穿着定制婚纱出现时,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等等那个头冠……那个头冠我之前在巴黎的珠宝展上见过, 估价好几个……”
“不止头冠, 她脖子上那条古董项链……”
“天, 也太美了, 脸更是顶配!”
时星叙站在花拱门下,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努力克制才维持住表情。交换戒指时甚至手发抖, 试了两次才把那枚对戒戴进她的无名指。
时星叙俯身吻她,像是亲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姜渺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
“我哭了呜呜呜呜,从恋综追到婚礼, 我的CP圆满了,我好激动!”
“时星叙看姜渺的眼神我疯狂截图,他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她!”
“姜渺走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屏住呼吸了,那个画面像电影一样。”
“截图发超话了!快去看!侧影简直美绝。”
“嘿嘿,我最近有点吃太好了……”
*
婚礼的晚宴上。
宋青青坐在姜渺旁边的位置,从开席就端着香槟没放下过,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渺渺……太好了,呜呜呜呜呜太好了。”说着说着仰头又灌了一杯。
姜渺想扶住她,结果她东倒西歪地往前,高跟鞋一脚踢在谢清屿小腿上。
在旁边喝闷酒的谢清屿:……
苏怀远和林婉是在晚宴开始前被拦下的。他们犯的那些事很快要被清算,又想趁这个机会找姜渺求情帮忙。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请柬,穿着体面却掩不住神色仓皇,趁着宾客入场就想往里面挤。
可还没走到主厅的入口,就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挡在了他们面前。苏怀远脸上的笑容僵住,想开口说什么,最后还是被灰溜溜地被带走,连姜渺的影子都没见到。
……
晚宴结束,宾客散尽。
有份新婚礼物却在这个时候送到。
时星叙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礼盒的盖子上压着信笺:“什么时候离婚,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是谁送的很明显了。
时星叙盯着那张纸条,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旁边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忽然冷了几度。
“把东西送回去。”他把信笺随手丢下,语气平淡,“让来的人告诉陆天鸣,少做美梦。”
助理识趣地抱着礼盒快步离开。
姜渺被动静惊动,她探头进来,只看见时星叙在桌边整理袖口,表情看不出异样。
“怎么了吗?”
“没什么事。”时星叙转过身,笑容温柔,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快步走过去,把姜渺拦腰抱了起来。
姜渺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男人的脖子。时星叙轻吻她的额头,一路往楼上走。
房间的门被打开,然后又被反锁。
时星叙抱着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放下来。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眼眶泛红。
“等了好久。”
“现在终于戴在你手上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腿上。
姜渺手足无措,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你别哭呀,今天应该高兴才对。”
时星叙侧过头:“很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他微微垂着眼帘,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整个人像只可怜的大型犬。
姜渺最受不了他这副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时星叙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姜渺话音刚落,他已经扑过来,倾身把她压进了柔软的床里。
006默默翻了个白眼。
天呢,这是好重的心机,偏偏宿主就吃这套。
它实在看不下去了,默默给自己开了屏蔽模式。
【宿主,你们悠着点。】
*
姜渺被亲得晕晕乎乎,什么都来不及想,索性就闭上了眼。
时星叙单手撑在床头,从上往下看她,黑沉的眸子里有火在烧。几秒钟后,他抬手扯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腰腹。
线条流畅的肌肉在光照下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只是腰上那道疤……
姜渺的目光落在那里,呼吸一滞,脑子里闪现时星叙在icu躺着的样子。
她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行,你的伤才刚好。”
时星叙握住她的手,按在枕头上。他的体温滚烫,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行的。”
他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我行的。”
“已经愈合了,不会痛。”
痛也无所谓。
这么说着,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嘴唇,室内很快只剩下含糊的水声。
……
咔哒,有什么东西被解开。
时星叙停了下来,身体绷紧,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大口呼吸着。
一开始是缓慢而试探的,姜渺的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肌肉,嘴里溢出的声音很快就被堵在喉咙里。
……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渺被翻了过来。她伏在枕头上,感觉到吻从耳后一路向下,沿着颈侧蜿蜒,从后颈一直到腰窝,像条细细的火线,所过之处都烧了起来。她仰起头,下意识侧身躲避。
……
……
趴着的姜渺感觉这个芝士不太妙,她瞳孔颤动,额头抵着枕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时星叙还在继续,姜渺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她心里骂了两句。
这个男人在凿墙吗?!
……
她执拗地想要转身看他的脸,又被按着肩膀轻轻推回去……等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直视时星叙,才发现他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灼伤。
时星叙伸手摸了摸姜渺发烫的脸颊。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上面,这样的话姜渺不得不扶着他的肩膀维持平衡,而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腰侧,拇指抵着弧度慢慢上移。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
姜渺腰间裙摆堆叠,铺散在时星叙的身上,遮挡住所有动作,但这点布料很快就被剥掉扔在床尾。她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胸膛,他仰头看她,眼神暗沉,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渺实在体力不支,只能勾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时星叙起身往前,紧紧抱住她。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心跳,隔着胸膛撞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整个人像掉进一场风暴,漩涡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姜渺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推他,声音断断续续:“先、先别做了吧。”
时星叙充耳不闻,动作不停,反而更加研磨着那。
不行不行!实在受不了了。
姜渺眼泪都出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胡乱地找借口:“那个,是这样的。”
“我感觉……你技术好像没有以前好了……”
“所以我们先……”
时星叙瞬间停下动作。
“真的吗?再确认一下吧。”
姜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神变化,她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就要往床下跑,却被握住脚腕拉了回去。
没有任何铺垫,姜渺还没来得及惊呼,脑子直接空白。
她被激得想骂人,可时星叙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每一下都更重。姜渺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腰随时都可能要断掉了。
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骤然收紧,点燃的火焰烧得她神志不清。
床在摇晃,床头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姜渺伸手握住床沿,试图让自己不要继续这样沉沦。
突然,她感觉到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失控了,刚找回来的能量控制不住,开始到处乱窜。
她的手用力过度,床猛地震了一下,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响声,半边床塌了下去。
时星叙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把姜渺搂进怀里:“小心!”
姜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没力气回话,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他。
时星叙眼神惊愕,把她里里外外好好检查一遍。还好,还好没受伤。
看着塌陷的半张床,他的陷入沉思。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有点太过了?
不对,应该是床质量不好,下次要买更结实的。
姜渺被凌乱的床单裹住,对着自己造成的案发现场沉默。她又羞又恼,直接当场甩锅:“不管,都是因为你。”
就是因为你我才会……
时星叙压根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愣楞地看着她。
脸红红的,好可爱。
他靠得更近,低低地笑了一声,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姜渺听见他哑着嗓子哄道:“渺渺说得对。”
“都是我的错。”
第68章
夏季的多洛米蒂是一块被上帝打翻的调色盘。
草甸从山脚一路铺向天际, 绿得浓郁而放肆,像是有人用画笔蘸足颜料,毫不吝啬涂抹上去。鲜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其间, 让整片绿色变得生动起来。
远处是奥德勒山脉的峰峦, 灰白色的岩石与山脚的绿意搭配在一起。风从山谷深处吹来,空气里浮着青草被晒暖后的甘涩气息,混着松脂与野花的香气。
时星叙推开山谷酒店的门时,这阵风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看见了站在大堂的拱窗下的陌生女人。
她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的侧脸柔和,鼻梁高挺。皮肤很白, 带着一点被阳光晒过的暖调。深色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被从窗口涌进来的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站在导演旁边,手里拿着一沓东西, 正低头指着某处, 神色认真专注。
阳光从身后的窗户打进来, 在她身上勾出浅金色轮廓。大概是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她突然笑了眼睛跟着弯了起来, 像是阳光落在水面上碎开的光斑。
但时星叙的脚步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对那个笑容看了太久, 忍不住在心里皱了一下眉。
这时, 她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 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匆匆扫过他。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时星叙只是走廊里的一根柱子,或者墙上的一幅画。
身边的经纪人凑过来低声说:“导演在那边,等会收拾好再打招呼吧?”
时星叙点点头, 抬脚往前走。
走进电梯的时候,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是谁?”
“什么时候来的新演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淡:“有人要往组里塞人?怎么没人通知我。”
空降的事情在这行不新鲜,但能塞进他团队里的,至少该有人跟他知会一声。
经纪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那不是演员。那是这次的美术指导。”
时星叙一愣:“美术指导?”
“对,原来长期合作的那个,来之前滑雪摔断了手,临时换的人。这个姜指导是A大的研究生,导演也认识的,据说审美很好,之前做过几个不错的案子。刚好放暑假在意大利这边,就来顶上了。”
“不过,”他忍不住在旁边说,“她看到你怎么没反应啊?一般人不至于这么淡定。”
“是没认出来?不能吧,你这张脸——”
时星叙抬了抬眼皮。经纪人的声音低了些,但还是嘀咕了一句,“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电梯到了楼层,时星叙脚步没有停顿:“走吧。”
……
姜渺和导演讨论完拍摄细节,把手里的图纸翻了一下。
除了图纸,还有一本A5大小的速写本,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里面是她这几天的勘景记录。每一页都画着不同时段的山谷,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光线角度、色温数值、建议机位。有些页面上还贴着从色卡上剪下来的小色块,和手绘的场景氛围图排在一起。
她把速写本合上,塞进大口袋里。
拍摄大概在两天后开始,这边还在布置。道具组的人在远处搬东西,灯光组在调试设备,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讨论完正事,姜渺的心思开始飘到了别的事情上。
她这次来意大利,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别的任务。
姜渺导师的先生洛伦佐是意大利人,两人有一个混血宝宝,叫妙妙。小姑娘今年五岁,长着一双圆溜溜的棕绿色眼睛,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她的小圆脸。
妙妙是时星叙的忠实小粉丝。这个从小颜控的娃,据说在电视上看见时星叙的第一眼就走不动道了。
这次出国前她交给姜渺两个信封。一封蓝色让她带给她的爸爸洛伦佐先生,一封粉色的给她心心念念的时星叙。这个小家伙的双语其实都不太好,但还是很喜欢自己写手写信,大概还会画一些可爱的画吧?
想到这些,姜渺的嘴角勾了勾。她问导演和工作人员:“对了,请问时先生什么时候会到?”
周围安静了一瞬,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口道:“到了,刚才从你们身边走过去。”
由于近视度数很低而不喜欢戴眼镜的姜渺:???
*
两天后,拍摄正式开始了。
地点在山谷深处的一片高山草甸。这里的草比酒店附近的更高更密,长到了小腿的位置,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弯下腰,露出底下深绿色的草茎。
野花比山脚下更多,大片大片的高山杜鹃开得热闹。粉紫色的花球沉坠在枝头,风一过便滚落几片花瓣,落在人的肩上。再远处是森林的边界,落叶松与冷杉密密地挤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墨绿的屏障,只露出几块被阳光照亮的毛茸茸树梢。
姜渺蹲在草甸边缘的一块石头旁边,正在和搭建组确认布景的细节。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换了件不同款式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什么,搭建组的几个人围在她身边,频频点头。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头,露出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珍珠耳钉。
时星叙站在三十米开外,听助理给他讲今天的拍摄流程。
他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蹲在草地上画图纸的女人身上。
她走到布景前,踮起脚尖够一个挂歪了的道具,够不到。旁边的场务要帮忙,她摆了摆手,自己跳了一下,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
时星叙忽然笑了一下。
但他把那个笑压下去,很快移开目光…
拍摄的工作很快开始,时星叙正在镜头前走位。站在草甸中央,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着他的名字,调整他的站位和角度……
导演喊了“卡”,中场休息时间到了。
旁边的人很快给时星叙准备好了意思,但他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不自主地跑远。
她正在和一个意大利本地的工作人员说话,语速不快,夹杂着手势。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偶尔笑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度。
……
别看了,为什么总是看她?
时星叙在草甸上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直接躺了下来。草和野花没过他的身体,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带着青草被晒过之后特有的温热香气。他合上眼,想趁这个间隙放空一下脑子。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就在他快闭上眼的时候,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然后眼前落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皮上那片暖融融的阳光。
他仰起头,姜渺正微微俯着身子看他。
她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发尾几乎要扫到他的脸,在风里微微地荡了一下。她抬手把那些碎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小片耳廓和那颗珍珠耳钉。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发丝边缘镶了一层极淡的金边,衬得她的面容柔和而清晰。
眉眼舒朗,鼻梁秀挺,睫毛浓密而微微上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好像是有一点紧张。
时星叙看着她,思绪停顿了三秒。
他的脑子里忽然跑过一个非常荒谬的念头:她为什么这么香?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他坐起来,两个人一下子变成了面对面,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时先生,您好。”她开口了。
时星叙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不出任何情绪:“有什么事吗?”
姜渺犹豫了一下。她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手指间捏着一个浅粉色的信封。
她把信封往前递了递:“我有朋友是你的粉丝,”
“她让我带给你。如果你能收下,她应该会很高兴。”
时星叙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她。
“好,”他说,“我会看的。”
姜渺闻言就放松了下来。她不太关注娱乐圈,不知道当红明星们的性格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算不算唐突。但时先生看起来人还挺好的,应该会珍惜一个小朋友的心意吧。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脸上的喜悦很明显:“谢谢你。”
时星叙愣在原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各组准备!”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眼前的女人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时星叙忽然开口。
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尽量显得随意。
“我叫姜渺。”
*
拍摄结束后,时星叙在服装间换好衣服。工作人员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个信封从外套里拿了出来。
信封为什么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
时星叙不明所以地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他展开来。
纸上写着几行字。
“love you so much”
“miss you miss you”
“kisskiss”
落款是“miaomiao”,旁边画了一堆花花和爱心,还有一个疑似是笑脸的圆圈。
时星叙盯着这封信看了半天。
Love you so much?Miss you?
“看什么呢?”经纪人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凑到跟前,脑袋从他肩膀后面探过来。时星叙下意识地把纸收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诶?这是什么?”
……
“你说这是姜渺给你的?帮她朋友给的?”
时星叙点头。
经纪人托着下巴,盯着那张信纸看了一会儿,自信地笑了。
“一般说我有一个朋友的,就是说自己。”他把信纸举起来,指着落款,“你看,miaomiao,不就是渺渺吗?”
时星叙一愣。
“诶,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字方方正正跟小孩似的。”经纪人煞有介事地评价着,又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不过表白还挺大胆的。”
时星叙眼睛睁大,愣了愣:“你说,这是表白?”
“对啊,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经纪人一脸理所当然。
“很正常啊,喜欢你的人还少吗?”
“诶不对,”他的声调忽然变化,“你怎么这个表情?”【】

